《长风曲》长星天

11、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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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显示对西征大军的重视，窝阔台大汗带领王公们亲到哈拉和林外迎接凯旋将士。这里用夯土搭起九层的高台，大汗窝阔台站在最高台上，他的左右是拖雷王爷和大汗最得宠的五王妃也速该，北海王妃站在拖雷王爷身边。铁诚、兰朵儿和一干亲王、郡主站在第二层，第三层是前来朝贡的部落首领、千夫长以上的优秀将领。此外，每一层都有大汗的怯薛（宿卫军），4个、8个、16……到最下层满满的站了三列，数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了。今天所有人都穿着朝服，大汗窝阔台穿一件镂金织锦镶满宝石的纳失石，在阳光下闪闪发着金光，如神人一般。男人们都依品次穿着官服，或紫或绯或绿，而公主郡主和女眷都穿着鲜艳的衣服，头戴固姑，这是一种上宽下窄像倒扣的花瓶一样的高冠，只见冠上金翎迎风抖动，冠下珠串摇晃，好不华贵。
　　今天阅兵和献俘大典的司礼官是耶律楚材，他穿着大独科花的紫衣，头戴七宝重顶冠，这是一品官的官服，耶律楚材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温和，充满智慧的老人，兰朵儿看到他总是觉得亲切而温暖，可能因为耶律云的身上也有着这样让人心安、温暖的感觉。待大家一切站定，丞相耶律楚材高举起白色大纛，就看到阵容整齐的军队列队从北边徐徐过来。
　　他们穿着整齐戎装，走马步伐一致，队列整齐，所有的马蹄都是轻巧如燕，从草场走来几乎没有蹄声。分为两个方阵，分别由蒙哥将军和贵由带队。那些马和马上的骑士们经过长途跋涉，都已经很瘦了，但是精神抖擞，整个军队有着钢铁的意志。
　　大汗看到这支军队，非常满意，面上带笑，对拖雷王爷说“蒙哥治军果真不同凡响”，拖雷王爷赶紧回道“我看贵由将军虽然年轻，已经有大将风度了，不出几年草原上没有人能比肩”，大汗面上带笑，轻轻点头，未曾说话，他身边的五王妃也速该是贵由的生母，听了这句话嘎嘎地娇笑了几声，如同雉鸡一般，北海王妃面色不豫地瞟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心里想着：这女人举止轻浮，面相刻薄，也不知道素来被称赞睿智的三哥到底看上她哪一点，这么偏宠，将来定是祸患。

　　兰朵儿一眼就看到紧跟蒙哥身后的耶律云，在她眼里，整个大军再无别人，只恨两人隔得太远，旁边又有这么多的眼睛。看来看去，乍惊乍喜，心绪已经是百转千回。看到他就在哥哥蒙哥身后，可知这两年他在哥哥的部队里已经是蒙哥之下第一人，心里为他高兴，以他为傲。又看他在马上如一把光芒摄人的宝剑，英气逼人，比起当初，已经不是那个阳光大男孩，俨然一个有魅力的成熟男人，心中不由小鹿乱撞。再看他神情严肃，面如冰霜，完全没有了当初阳光、温和的感觉，不禁有些陌生，心中忐忑不安起来。这一边兰朵儿站在台上秋波频递，那边耶律云只是淡淡的往这瞟了一眼就转过头去，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兰朵儿更加沮丧起来。
　　艾吉、兰朵儿并排站在公主郡主的最前端，铁诚照例站在兰朵儿另一边。铁诚表情是冷冷的，但这一层几乎所有的女孩都在偷眼看他，除了兰朵儿。虽然总是酷酷的表情，无论站在哪里，总会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女孩子。说起相貌，蒙古男人英俊的并不多，铁诚在其中就显得鹤立鸡群。铁诚是标准的契丹人长相，双目深邃有神，鼻梁高且直，他总是轻轻的抿着唇，天生有着一种贵族气质，他并不爱言笑，总是给人没有什么温度的感觉。也许只有艾吉知道，当他和兰朵儿在一起的时候，眼睛里才有温暖。这些看他的人中，只有艾吉公主最大胆露骨。

　　你的心里没有我，那就让我从此枯萎了吧！

　　艾吉心思并不在大军身上，也顾不上是什么场合，此时眼中心中只有他。她只是痴痴的望着兰朵儿身边的铁诚。艾吉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在心里想着：
　　——爱慕我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我只想感觉他的温暖？——是不是因为我见过他温柔呵护兰朵儿的神情？想起他温柔的样子，如冬雪初晴，如冰河融化，这世间有几个女子能够拒绝？！可惜，那些种种，都不是对我！
　　回想这些年自己为他的执着，一切努力，就让自己成为能与兰朵儿比肩的女人，甚至比她更勇敢，更艳丽，但是他的眸光，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停留。
　　这是被拒绝之后，这是第一次见他，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吧。此时看着他，离他这么近，但是感觉又那么远，就象远处的雪山，看着很近，却永远也走不到它身边。
　　原来爱一个人却又得不到，是这样的痛！艾吉看他的眼睛已经迷离，心痛得五内俱焚，几乎要当众流下泪来。艾吉自怜自怨地想着，我是这样心痛，他却一点也不知道，看也不会再看我一眼。艾吉感觉自己像一朵即将干枯的花朵，每一个细胞都渴望他温柔的一瞥，——只要他也曾温柔地看我一眼！！此生就不再有遗憾——。可是那铁诚只是看着远方，眼神似乎没有什么焦距。
　　艾吉在听见自己的心中的声音：你的心里没有我，那就让我从此枯萎了吧！从此，我不再是为了爱不顾一切的那个女子了，就把这样一个纯情、天真、美丽的艾吉永远埋葬了吧。艾吉转过头，仰起脸，让两滴眼泪悄悄地滴在鲜红的衣服上。
　　这一切都落在不远处一个绯衣男子的眼中，他饶有兴味地看着艾吉，眼神如同看到猎物的猎狗，这个人是聂别，是大汗最信任的巫师阔阔出的儿子。

　　此时，阅兵礼已经结束，开始献俘仪式，蒙哥代表西征大军宣读了向大汗献俘的颂文，敌人的首领被押进来。大汗在高台上大喝一声：拿去！4个、8个、16个……从上到下，每一层的怯薛都用最大声重复“拿去！”最后是所有的将士一起大喊“拿去！”这一声，震动天地，远处的盘绕等着吃尸体的乌鸦和孤鹜都被惊起。
　　这一声大喝，铁诚恍如回到少年时，当时自己的家族就这样被全部杀掉了，大太阳下如置冰窟，只是觉得冷，此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拉住他，回头，看到兰朵儿担忧的神情，心里慢慢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