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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香豆蔻牵一魄 假史物新最难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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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澄寻思:“越是没有牙的人,越喜欢吃蚕豆,就像那些阉人没有了子孙根却又喜欢娶越多的老婆越快活。越是不能做的事,做起来就越觉得有趣。转念一想自己不正是做这样的事情么?代替沈彻接掌靖世军,要么摧毁靖世军。”
眼前这个玄歌和他娘子镶娘只怕也是个疯子。这些说道出来的事情只是可哀 ,可怜,可叹。
这样的闲事纪澄真的不想理了。就问童子玄歌:“现在你娘子生下孩儿。你不应该在她跟前照顾跑来我这撒野是何故?”
玄歌扑通的一声跪下,又咚咚咚地叩了三个头。
才说:“镶娘失血过多,临别前说要要谢谢你赐药的恩德。我是她的夫君自当替她谢你。”说完就站了起来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其实他抹的是雨还是泪纪澄已经分不清楚了。
只是这一抹,纪澄发觉他的眉毛是极淡的,可以说的上是没有眉毛。
但凡美人多少都懂一点易容之术。因为七八分的美人只要稍作修饰就能达到十分之效。纪澄虽然是清水出芙蓉,但对这些也是有所涉猎的。
纪澄问:“你之后打算如何?”
玄歌咬牙道:“镶娘不在我也不想苟活,只是孩子我需托人照顾才能放心。”
这样说就是殉情了?
听了玄歌的话,她也不觉想起过去的那一连串充满幸福的恬静岁月,想起“他”家园子里那一株浓荫如盖的榕树,想起每值盛夏,他瞧着她在吃着冰镇酸梅汤的情况,想起他那比兄长还亲切的微笑……
纪澄只是觉的心中一酸,他们还可以殉情。而“他们”呢?两身系着上百条人命。竟是死都不能。到底谁才是可哀?
纪澄蓦然转身从博物架上抽了一本厚书。拿着银剪子从书脊剪了一个小洞。一颗蜡丸滚了出来。纪澄将其放于桌子上。
神思起伏,情不自已说:“天香豆蔻,据说,可以让垂死的人吃了之后能够不死,但是会昏迷不醒。你若用就拿去吧。只是我再无第二颗了。”
玄歌盘桓许久。终是取了桌上蜡丸就走了。
不知道怎么神推鬼使,纪澄将珍贵的假死药给了一个面都没有见过的人。
纪澄一夜无眠,不知道是追悔冲动赠药还是感慨无常世事。在苦难中成长的孩子,不是常常都比别人成熟得快些么?
纪澄只觉的自己的心快成老妖怪了。
终罢,平明又是新的一天。
辰时,丫鬟又报玄歌求见。纪澄听了这个名字已经是皱起了眉头觉得头大如斗,玄歌,玄歌,这个人可是大大的不利。
就单独见了两次就没有了两件宝贝,偏生又不能发火。不能表现出小肚鸡肠的小家子气。投足间还得显示是一派闺秀的做派,行事自然有闺阁的气度,不肯失去了身份,要知道尊重别人,正也是尊重自己。
纪澄从小就不是席丰履厚。深知到世间的一切得来不易。何况自己的血本已经出了,怎么也得从他身上获利。
正所谓见大利而不趋,闻祸端而不备,浅薄於争守之事,而务以仁义自饰者,可亡也。
或许自己一直差的就是那么一点运气。纪澄自嘲。
玄歌进来只见他又是另外一番的打扮:头束丫髻,露出宽大的脑门。面嬉笑,身着短褐。真真似一个六七岁的顽童。
玄歌使了眼色,纪澄会意支使丫鬟都下去。
玄歌说:“镶娘服了天香豆蔻。我要走了。此刻便是来辞行的。”
纪澄寻思半响劈头问:“你真名是玄歌?”
玄歌踌躇一会儿也答:“是。我姓裴。”
纪澄不解:“你怎知道自己的姓?那些被施术的孩童是如何得来的?”
玄歌默默半响一笑答曰:“我跟老靖主姓。天下间保育堂的孩儿这么多,抱养回来就是了。“
纪澄又问道:”我想知道一些靖世军的缘由,你可愿意告知。“
玄歌迟疑片刻;语”但凡我知道的都与以你。“
原来这靖世军并不是太祖年间才有的。前朝有一地下帮会曰天罡会。会内有大名鼎鼎三十六天罡星。分别是:天魁星、天罡星、天机星、天闲星、天勇星、天雄星、天猛星、天威星、天英星、天贵星、天富星、天满星、天孤星、天伤星、天立星、天捷星、天暗星、天佑星、天空星、天速星、天异星、天杀星、天微星、天究星、天退星、天寿星、天剑星、 天平星、天罪星、天损星、天败星、天牢星、天慧星、天暴星、天哭星、天巧星。
又因战乱,各星战死的战死,回归山林的回归山林。
只剩天微星,也是靖人这一支。后又被裴炎收用改为”靖世军“。这前任靖主便是裴炎。
这裴玄歌也是沈彻座下负责靖人收集风声。当初断纪澄暗桩的好事也是托他的”福气“。
最后裴玄歌冷冷道:”我曾发誓忠于靖主一人。今日之恩,但凡不违背我誓言的,他朝再报。告辞了。“
说完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里纪澄在书房忙至半夜。任凭纪澄七窍玲珑心,习礼仪,秀红妆需花精力;商铺之事,复仇之事。桩桩件件皆需费心筹谋。
一天十二个时辰,减去休息的四个时辰是远远不够用。幸而当初听过佛朗斯先生说他有一位友人每天操持两个时辰就修养两刻钟。纪澄原来也不信。只是回纪府一月有余依照此法休息,每天也能多些时间整理头绪。
回到秀楼已经是平明。
南桂将其他人挡与门外也自请离去了。
纪澄转过云母屏风,见自己的床上侧卧着一人。但见沈彻膏发戴胜。一手支额,手肘靠枕红莲枝金芙蓉枕。一只手搭在支起的腿上。一腿伸直,一腿曲起。慵懒卧在霞映纱帐内。真真是摘仙一般的人物。
见纪澄时虽顽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阿澄,好慢。“
说罢两条白练从袖口中如同灵蛇一样飞出。缠绕上纪澄的手脚。白练挂在梁上。纪澄如同白鹤一样荡来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