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艾小贝

7、促膝长谈

　　第七章 促膝长谈

　　天庭一如平常，祥和宁静。二郎神难得休息，正在天河闭目养神。哮天犬安静地蹲在一旁，看着泛着银波的河水。

　　“二郎，二郎！”织云大老远就嚷着，也不理会自己是否打扰了这份宁静。

　　二郎神躺在竹椅上动也没动，眼前似乎浮现着小瑛的模样，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前天和她在长白山游玩的情景历历在目。她的活泼，她的健谈，她的可爱，都深深地印刻在脑海中，无法自拔。

　　“二郎，叫你呢，怎么都不理人啊！”织云跑过来，忍不住嗔怪道。

　　哮天犬汪汪地叫着：“真君这样子好一会儿了，以前可从未有过啊！”

　　二郎神听着他话里有话，睁开眼瞟向哮天犬。哮天犬已经聪明地移向了织云身后。二郎神起身，淡淡地说道：“你若是嫌声音碍事，我大可以把你的声音封住。”

　　“小姐，你瞧真君，他心虚呢！”哮天犬不怕死地吠道。

　　“哮天！”二郎神眼睛微眯，这是他习惯性的表情，这个表情代表了他多种不同的情绪。此时，似乎不妙。

　　“二郎，这么生气干什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又不是什么丑事。”织云笑着将二郎神的注意力移开，坐在他的身边，问：“你真对小瑛有意吗？”

　　二郎神侧目看着织云，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揣测不到他心里所想。

　　织云的目光望向那片波光粼粼的天河，她的话缓缓道来：“二郎，我听十哥说，仙妖若是相恋，很多事情受到了限制，还会毁了修行……”

　　她不想再往下说，她想二郎应该是明白的。二郎比她大几百岁，很多事情也比她有主张。很多话不用多说他也会懂。只是，遇到感情，谁都会是盲目的瞎子，眼中只有所爱，其他的一并不闻不问。她是过来人，明白这个道理。

　　“我知道。”二郎神的话语中蕴藏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惆怅。怎会不知道呢！远古时代，人、妖、仙三界本可以互通，但是由于仙界法力高强这甚多，且主宰三界的是仙人，所以很多妖魔和凡人都开始觊觎仙人的法术，有些心术不正的妖魔更是学了仙术危害三界。彼时，生灵涂炭，万物萧条。佛祖见此大怒，便规定从此以后三界不能互通。共公依照佛祖之意，堵断了凡人前往仙界的不周山，妖魔未成仙也不能前往天庭，若是违抗，妖气横飞，自会将修行毁于一旦。

　　他与小瑛，一个是仙，一个是妖，这是初次相见就已经既定的事实。

　　“你知道，那你……”织云不知该说什么好。二郎到底会做何选择呢？

　　“我的母亲当年违抗佛祖旨意，执意下嫁凡人，虽生下我但遭受惩罚，所爱之人早亡，自己被囚于华山。我们一家三人各奔东西，没享受过一日天伦之乐。在天庭，我得蒙舅舅和舅母错爱，专于修行，得道成仙，并且劈山救母，让母安享余日。可母亲却抛弃不死之身，非要下凡进入轮回，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父亲。我一直不明白母亲所做为何，对我就这般不留恋吗？”

　　二郎神语气如以前一般，淡然地没有一点情绪。可是，织云却嗅到了浓浓的哀伤。二郎就是这样的人，即便自己再伤心也不会将情感表露于外，若不是熟悉的人根本不会察觉他也会伤心难过。

　　“这么多年，我看到了许多，也领悟了许多。情字害惨了人，不仅我的母亲如此，连小云儿你也身陷其中，受到多年的惩罚。”二郎神望着织云轻笑，笑容中满是落寞，“我那时候就曾说过自己皈依我佛，七情六欲摒弃其身，安心修道。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到了，现在才发现，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二郎……”二郎的话说得织云心里一阵难过。本来是受着十哥和夜摩之托，劝诫二郎收心保住修行，可是这一下，她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该还是不该。

　　“没遇到她之前我不懂，现在我也知道了你当年的决绝和坚定。”二郎丝毫没理会织云的反应，“对于沉陷于爱中的人，成魔或成仙早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两人能够牵着对方的手，幸福地生活下去！”

　　织云赞同的点头。当年自己如是做，现在自己更应该理解二郎。对于相爱的人，只要能在一起，其他的根本是浮云掠影。

　　“只是……”二郎神望着远方，怅然而言：“感情的绳子需要两个人才能够牵得起。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小瑛应该也喜欢你呢！”织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若你担心，何不亲自去问她呢？”

　　“这妥当吗？”

　　“有何不可！”织云笑道：“你堂堂的二郎神，面对各路妖魔鬼怪甚至孙大圣都没有怕过，怎么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就这样胆怯了？”

　　“那不一样！”二郎有些不好意思，“江山社稷怎能与儿女情长相比。”

　　“不管她心里怎么想，她给你的答案是不是你最终想要的，你都须亲自去问她。问了就安心了。若成了，两人在一起；若不成，你们还是各自修道。”织云鼓励道。

　　织云的话让二郎鼓起了勇气。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尝试了，就无愧于自己了。

　　******

　　长白山。

　　“瑛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对二郎真君有意？”回到洞府，小瑜还没等小瑛坐下，急急地问道。

　　“姐姐，我哪有！”小瑛不承认，却又心虚地摸着自己的脸颊，难道自己掩饰得不够好？

　　“你那点心思怎么瞒得过我！”小瑜不免叹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心里想着什么我最清楚。你自小就慕名二郎真君的威名，而他偏偏又正如你所想，翩翩君子，玉树临风……”

　　“姐姐也觉得他好？”还没等小瑜说完话，小瑛兴高采烈地问道。问完话又觉得不妥，万分尴尬，一张笑脸满是嫣红，局促不安。

　　“你是妖，而他是仙，你们是不能在一起的。”小瑜苦口婆心地劝道：“难道你想为此毁了自己多年的修行吗？”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甘愿！”小瑛回答得斩钉截铁。

　　“在一起？你就这么肯定他也喜欢你，愿意和你在一起？”小瑜反问，硬是把小瑛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半晌过后，恼得直嚷着：“姐姐……”

　　“即便如你所想，你们两人相互喜欢，你就这么肯定他会为了你舍弃几千年的修行？或者，你甘愿看着他堕入魔道？”小瑜没有理会小瑛的气恼，追问道。

　　“我不要这样做。”小瑛摇着头，坚定地说：“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情。我并不在乎他是不是喜欢我，我只在乎他过得好不好。”

　　“瑛子，来日方长。如果日后你能修成正果，成为一名真正的仙人。到那时候，你和二郎真君若是有缘，还是可以在一起的。”小瑜劝道，“今日，姐姐也不多说，你好好想想，好自为之。”

　　空荡的洞穴内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小瑛想要静下心来打坐，可是脑海中晃动的全是二郎神的容貌。她不禁抬头望着天。洞穴的上方如天空一般，是舒心的一抹蓝。那个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干什么。他会不会知道，现在的自己，正在想他呢？

　　很多事情无法控制。心是自己的，可是它传递出来的喷薄的爱意，却是自己无法阻止的。她喜欢二郎神，从没见到他的时候就仰慕他的威名。见了面之后，爱意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无法停止。

　　她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修道成仙。如果等到她成仙上天庭后，二郎神已经接到蓬莱仙岛的通知，她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她不想错过这千百年与他的相处。她不在乎天长地久，他只在乎真真实实与他相处过。

　　如果可以选择，她多希望自己就是生活在天庭之中，即便是普普通通的小仙。她不期待他也能喜欢她，她只期待自己能够和他天天见面，听他时时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