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艾小贝

6、游园不值

　　第六章 游园不值

　　茂密的树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此时已接近午时，耀眼的太阳光穿过密密层层的树林，将斑驳的光影折射于大地。

　　小瑛瞪大眼睛期待着某个人的出现，心中的期望却一点点下沉。

　　是他吗？会是他吗？

　　“你倒是出来啊！婆婆妈妈的干什么！”耀物嚷道，有些不耐烦。他推了推旁边的织云，织云心领神会，对着树林喊道：“二郎，再不出来，我可走了啊！”

　　真是二郎真君？！小瑛心中腾起无限激动和向往，眼睛更是不敢离开半分。

　　织云的话一出，那片树林终于有了一些反应。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从树枝上跃下，缓缓踱步到耀物和织云面前，淡淡地说：“刚才和耀辉说了一会儿话。”

　　“四哥？”织云显然有些不相信，问答：“他说了些什么？”

　　“云儿一个人偷偷跑下凡间游玩，留着云裳一人在云彩上当值，小心被星君责罚。”二郎依旧不紧不慢，从容应答。

　　织云听了，吐着舌头望着耀物，笑嘻嘻地央求道：“到时候十哥可要护着我。”

　　耀物并不吃这一套，指了指二郎神，“是他要我们来的，到时候拿他当挡箭牌。再说，你还真信他说的这胡话吗？四哥肯定不会这样说，他不知道多疼你，还会让你被星君责罚？”

　　“信不信由你。”二郎神也不多作解释，走到小瑛面前，问道：“刚才你没有受伤吧？”

　　小瑛一直呆呆地望着二郎神，直到他问话，她才惊醒，脸一片绯红，低头羞怯地答道：“没事。谢谢你！”

　　“小瑛，你可真要谢他呢！刚才要不是他出手，那只丑八怪就得逞了。”织云快人快语，大大咧咧地走到她面前，说道，“不过，我想如果那丑八怪若是碰了你一下，他的下场肯定比现在要惨很多倍，你不知道刚才二郎的表情有多吓人……”

　　小瑛听了，心中仿似一股电流刺过，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心跳加速，心悸不已。他在乎她吗？因为在乎她，才会出手相救的吧！

　　“小妹，勿多言。”耀物止住笑意，告诫道。织云不以为然，她打量着小瑜，微微蹙额，问道：“你可曾去过天庭？或者，我们见过面？”

　　“蓝狐小瑜见过织云小姐。我是小瑛的姐姐，从未去过天庭，也从未见过小姐。但是，小瑜常常听到各路神魔鬼怪谈论小姐。”小瑜恭敬地答道。

　　“二郎。”织云招手，要二郎神过来。“你帮我看看，她身上是不是有我的什么东西。我感觉很熟悉，也很亲切。”

　　二郎神依言，扬起右手放置于眉心。天眼开启，七彩流光笼罩着小瑜，几秒过后，他收起流光，对织云说道：“是一根头发。”

　　织云思忖片刻，突然拍手叫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５００年前捡到过一根头发？”

　　小瑜点头又摇头，说：“多年前，我确实用一根仙人头发帮助修炼，但是头发不是我捡的，而是瑛子。”

　　小瑛想了一会儿，说：“多年前的确是有这样一件事。那时候我还小，跟随姐姐一同前往魔域拜见魔君。在路上，我看见一根细线银光闪闪，便捡了起来。姐姐认得这是好东西，准备在那里等待遗失此物的妖精，可是等了一天一夜都没有等到。我族的族长见我俩如此，便要我们自己用以修炼。”

　　织云笑着点头，“我当时还真怕被心术不正的妖魔使用，没想到机缘巧合，被你们拾到，真好。你姐妹二人兰心蕙质，本性淑良，得此仙物也是我们的缘分。”

　　小瑜单膝跪地，行礼谢道：“小瑜谢过小姐！”

　　“不必多理。”织云忙扶起她，“我们虽不在一界，但修佛之心相通，不应分高低贵贱。日后，你姐妹俩修成正果，我们还可在天庭把酒言欢呢！”

　　“多谢小姐吉言！”小瑜和小瑛拱手拜谢。

　　“今日，本是二郎邀我和十哥来此游玩，不料因为自己心中的疑惑把主人公怠慢了。”织云嬉笑着，将二郎神推倒小瑛面前。

　　“这……”二郎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支支吾吾半天没有出声。耀物见此，对小瑛说：“上次听你说长白山风景如画，我已慕名多日。今日，你可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我们啊！”

　　“当然！当然！”刚才二郎神未出声，让小瑛多少也觉得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十殿下这样说，她马上接过话。

　　“他怎么办？”小瑜指着旁边一直被他们忽视的水獭怪，问道。

　　“如此毫无修佛之心的妖怪，留着还有什么用！”二郎神哼道，“我看褪去他千年的修行，打回原形，如何？”他的话虽是询问，但是不容反驳。刚才水獭怪对小瑛无理的举动，想着都让他觉得窝火。如果刚才水獭怪真的碰了小瑛，他肯定会扒了它的皮才解恨。

　　耀物点头赞同，织云看着水獭怪恐惧的神情，对他说：“水獭，重新修行对你是一件好事。在这多年的修行中，望你自重，勿再因为见色而再次毁了修行。”

　　水獭怪点头应允，悲戚地望着织云。织云一时心软，对二郎神说：“二郎，它既已经知错，饶恕他半分罪责，只褪去他五百年的修行吧！”

　　“织云！”二郎神恼怒地瞪着织云，语气少有的严厉。

　　“二郎，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莫做得太绝。”织云指着水獭怪，说：“也许千年对于我们而言是过眼云烟，但是对他们想要修成不死之身甚至长生不老的妖魔却是难熬的岁月。水獭有错，但现在认识到也不算晚。”

　　二郎神半晌没回话，织云对小瑛使眼色。小瑛会意，也觉得织云说得在理，走到二郎神面前，说道：“小瑛谢二郎真君的救命之恩。小瑛也觉得织云小姐说得在理。我们妖族想要修成人形都需要几百年，更何况修成正果。还望二郎真君高抬贵手。”

　　“连你也……”二郎神有些不敢相信。水獭怪刚才那样对她，她现在竟然为了水獭怪求情。真是不能理解。

　　“二郎，你拗不过他们的。”耀物微笑着，“我们待会儿还要回天庭，不要再在此事上耽误时间了。”

　　二郎神依言，以天眼之仙气褪去了水獭怪五百年的修行。不出半刻，刚才还人模人样的水獭怪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只水獭。它爬到织云脚边，磕头谢过，又爬到小瑛脚边，磕头谢恩。小瑛慌忙闪躲。水獭怪也不再纠缠，转身离去。

　　“现在做正事了哦！”织云笑意盎然，对小瑛说道：“你先带我们四处逛逛吧！我小时候和哥哥们来过这里，现在都不记得那时的光景了。”

　　小瑛点头应诺，她瞧着二郎神，没见到他有什么不高兴，遂走到他身边，问：“真君，你来过这里吗？”

　　“来过数次。”二郎神低头看着小瑛，秋水瞳仁中映衬的是自己微微带笑的容颜。许久没有看见她了，这下见到心中竟怦怦跳得欢欣。

　　这真的是喜欢吗？多日不见，十分想念。于是便想方设法怂恿织云来此游玩。他知道耀物定会不赞成他来此，他只好找着织云作中间人。其实，也完全可以一个人来，可是他不知道一个人来该怎样应对她。

　　因为，他也知道，仙妖本不同界，是不应该去对对方存有好感的——男女之间的好感。

　　耀物明眼，看出了些许端倪，担心他，所以那样规劝他。可是，有些东西是不能自我控制的，比如——喜欢上一个人。

　　这个人就这样认识了，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闯入到了他的生命。血液中好似流淌着她的名字，让他不能自已。

　　*********

　　小瑛嬉笑着在前面带路，指着旁边各处美景，详细地向二郎神介绍。小瑜性子沉稳，安静地尾随其后，不插嘴，亦不多言。

　　织云看着二郎神和小瑛，笑着挽着耀物的手臂，说：“十哥，你说他们俩会成吗？”

　　“小妹，怎么连你也糊涂了！”耀物不免叹气，“我原以为你来此只是想到人间玩玩才陪你，没想到竟然不是。若是我早知道你是为了撮合他们，当初我就不应该同意前来。”

　　“为什么？”织云不解，“十哥，我第一次看到二郎这般模样，平时那么潇洒自若的他竟然也会忸怩失态，我敢断定他对小瑛有意。”

　　“再有意又怎样？你真想撮合他们？”耀物问，语气中全是埋怨。

　　“十哥难道不想二郎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吗？”织云更是不理解，索性停下脚步，质问起耀物，“又或者，十哥也对小瑛有意思？”

　　“休得胡说！”耀物轻声喝道，“你难道不知道仙妖殊途吗？难道你想看着二郎离开仙界堕入妖道？”

　　“没想到十哥也有这般成见！”织云愤然地瞪着耀物，“父王和母后自幼教导我们，三界生灵都属平等，不存在身份高低贵贱，你怎么能瞧不起蓝狐呢？”

　　“小妹。”耀物有些不可奈何，也不无感伤，搂着织云，宽慰道：“十哥在你心中真的就是这样的人吗？你想想银妹，她因为私自下凡结果要在银河再呆上五千年。我们仙人修道也不容易，何苦让二郎重蹈覆辙呢！”

　　“二郎与织银姐姐的情况不一样。”织云争辩道：“织银姐姐是违抗了佛祖的旨意。但是佛祖并没有下旨说过仙妖不能恋爱，更没有下旨说过二郎就不能喜欢小瑛啊！”

　　“佛祖确实没有这样的旨意。但是你可要知道，在小瑛没有修炼成仙之时，二郎若是和小瑛相恋，两人最多只能手牵手，再不能做逾越之举。如果超过了界定，两人都会受到惩罚，甚至天谴。”

　　“真的？”织云这才知道仙妖殊途不无道理，“那二郎和小瑛……”

　　“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观望。如果两人真的相互喜欢，一定要规劝他们好自为之。”耀物叹了口气，“我可不想我的好兄弟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