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一百年不许变 ...
-
章五 一百年不许变
16.
陆涣溪走回寝室。十月的夜风有些微凉,推开门,陆涣溪推开充电台灯的开关。在更密实的白色光下,那张写着运算过程的纸看起来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钟苼写得很认真,在重点的步骤下画了几道波浪线,头上面则点了几个小小的感叹号。
陆涣溪很感动她的这份认真,可他只是把那张纸对折,塞进了抽屉里,没有打算去看。
因为他对那些题目的对错根本毫无兴趣。
钟凌岚解开自行车的U型锁,车棚边的那只白炽灯晃呀晃呀,逆着光行走,她的影子越拉越长。旁边有人推着车追了上来。
“凌岚啊,我看你怎么走得心事重重的?”说话的是跟钟凌岚住在同一个小区的朋友,李牧钰。
“没有啊。”钟凌岚没有看她,她望着高悬的那轮满月,一时间也觉得有些惆怅了。
“你说,刚刚开校不久就冒出来这么多的幺蛾子,他们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呢?”
李牧钰加快了脚步冲到她的侧前方,她回过头来说,钟凌岚,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我就是想不通,明明是彼此都知道长久不了的事,为什么他们还是要说得那么认真呢?”
“你呀......就是太现实了。”李牧羽撇撇嘴,“喜欢一个人,按照我的理解,不是因为想着要和他永远在一起才喜欢他的,而是因为现在他就是你这段生命里能遇见的最好的人。”
“你现在喜欢这个人,他也许是你八十分的选择。因为现在你的世界太小,这是你能遇见的最好的选项了。以后你慢慢会遇见更多的人,拥有更多的选择,你会遇见九十分的他,你就会义无反顾喜欢上他,然后对于曾经的那个八十分的,不是他不够好,而是你遇见了比他更适合的自己的。”
“世界旷阔,人海茫茫,大部分人一辈子,都遇不上那个对于自己来说是一百分的人呢。”
“这些道理,是你自己想出来的?”钟凌岚听了这段长篇大论,有些不相信地抬起头。
“好像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我记不太清了,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李牧钰嘻嘻笑着摆了摆手。“不过真的,我觉得说得很有道理呢。”
“那这群人,或许只是四十分.....或者五十分的选择吧。这种情况下,我宁愿什么都不选择。”钟凌岚的语气中,好像带上了几分认真。
“凌岚啊,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的十几岁,根本算不上青春呢。”
“我有喜欢过呀。”钟凌岚闻言也笑了。
“谁?!我怎么没听过点风声呢?”李牧羽好奇地推着车凑了过来。
“不就在面前么,这么笨。”钟凌岚笑得很开心。
李牧钰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她尖叫了一声,拿车把手来撞钟凌岚:“叫你不正经!”
十点半过了,大多数的学生已经回到寝室或者离开了学校,空旷的操场上,球门门框边安静站着的一对人影也仿佛融进了夜色里。
太早了,太早了。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童晓睿觉得自己心里很乱。
“我回去了啊,有什么没说清楚的,明.....以后有机会再说。”
高博摸着后脑勺,还是以他那快得有些含混的语速解释着。这事不是故意的,只是周雯雯正好缺一支笔,她正好又很喜欢这支笔,自己没想那么多就送给她了。
其实童晓睿心里早就原谅他了,看着他焦急又认真的样子,童晓睿想笑又不敢笑。她很珍惜跟高博的关系,可是她也说不清楚他们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是很好的同学,老早就认识的旧友,还是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的那啥?
可是现在说这些,好像真的是太早了吧。
她看着高博高大的身影定定立在门框边上,突然想起在记忆之中,他们曾经也有一次这样的谈话。那是小学毕业的那天晚上,已经是放暑假的日子,学校把他们召集起来,开了一个已经记不清楚过程的毕业大会,发了毕业证。那天晚上八点半天都还没黑透,高博把她叫到学校的篮球架边,那时候的操场上还没有灯,只有明晃晃的月亮挂在天上,月光像白天的日光一样透过高大槐树的枝叶缝隙倾泻下来,泼了他们一身一脸。
那时候个子已经很高的高博问,我们以后还能在同一个学校吗?我还能每天都见到你吗?
童晓睿要仰起头才能望着他的脸,她说,肯定会在一起的呀,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嘛。
高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说,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想见到我,我也想见到你呀。想要见到的人,就一定会见到。”
“那好,我们拉个勾!如果我们还能在一个学校的话,我们还跟现在一样,天天放学都一起回家好不好?”
“好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脸上都是发自真心的笑容。
童晓睿的思绪从回忆中被拉扯回来,她发现两个人都沉默了如此之久。
“高博......你还记得吗?”她朝着高博扬起右手,伸出小指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已经过去三年了,高博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
“三年前我们不是说过,只要还在一个学校,就要上学放学都一起走的不是吗?”她的脸上绽出怀念的微笑,“这个约定到现在也依然有效哦。”
“走吧,我们一起回家吧,已经很晚了。”
她跑过去拉着高博的手,高博的手掌很大,她的手显得很小,几乎要握不住了。是什么时候,那位总在她身边蹦蹦跳跳的男孩子,已经长成了眼前这般的高大少年了?
他们横穿过那片洒满月光的草皮,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清彼此的脸。
17.
“林展,你解释一下这道题为什么选A是对的,其他选项是错的?”
林展愣了一愣,望着老师的那张冷脸,他把数学练习册合上,然后很淡定地站起来。
“卷子上,完形填空的第四题。”讲台上传来了无可奈何的提醒。
“......”林展连忙去找中午发的英语卷子,在桌面那堆书上翻了很久也没有翻出来。
“你坐下吧。”老师不想跟他纠缠。反正该提醒的已经提醒到了,听不听就是他的事情了。何况,在上次月考里面,林展的英语考了134分,比许多上课认真听讲的学生还要高出很多,这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
林展弯腰坐下了,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钟凌岚。“居然也不帮我一把,等着看笑话是不是?”
“喏。”钟凌岚懒得跟他废话,把笔伸了过来,戳着自己桌脚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上课不要跟我讲话!”画了几个圆套在外面,以示强调。
林展哼了一声,悄悄抬头望了英语老师一眼,见她没有盯着自己。就又把那本练习册翻开,继续在草稿纸上写着画着。
钟凌岚其实听得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用绿色和黄色的水笔在卷子上面做着笔记,写着写着就画了一个人脸,简笔画,只有眼睛和嘴巴,两点无神的眼睛加上一个夸张的张成O形的嘴巴,再编上一句台词:“太无聊了,老衲快受不了了!”想了想,她又在额头上面点了六个戒疤。
她万万没有算到,不知是不是因为抓住了林展没听讲的关系,英语老师下课之后居然要求全班把刚评讲过的卷子全部收上去,她要检查。林展“呸”了一声,去后面抓徐英杰的卷子想乱抄几句上去,钟凌岚一看自己的卷子也愣住了,这张图要是被老师看到了,恐怕结果比林展还惨。
“陆涣溪,你有修正液没?修正带也行。”
“没有。”陆涣溪头也不抬,他自己也是听五句写一句的主,正在回忆着课上的内容一股脑往上面勾画呢。
“胶棒呢,胶棒借我!”她直接站起来,伸手去拿陆涣溪的笔袋。那个笔袋里,还塞着一张细长的纸条——正是那天钟苼传给陆涣溪的那张。
她本来想说什么,但是一望见奋笔疾书的陆涣溪,还是咬着嘴巴把要说的话咽下去了。她把胶棒拿出来,找了一张写着英语笔记的便利贴抹上胶,盖住了那张脸。做完这些,他站了起来,有意无意朝钟苼的座位望了一眼。
出乎她的意料,那座位是空的。钟苼的课堂笔记做得很详细,她一下课就交了卷子,出去上厕所去了。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钟苼对陆涣溪说的话,后来这两天钟苼也没有再传纸条过来。两个人好像又变得陌不相识了一样。
陆涣溪这几天忙着鼓捣托人才从网上买到的那台MP4,学校里面除了计算机课是没有网的,他托钟凌岚给他随便下了几十首歌,至于视频就别想了,钟凌岚可不是有那么多闲工夫的人。午休的时候,陆涣溪在教室里偷偷掏出耳机和MP4,确定了没有鬼头鬼脑从窗口往教室看的巡视老师,他才埋着头选好歌,把左耳塞塞进耳朵里——右边的话,耳机线太明显了,容易被发现。
钟凌岚应该是直接按照最近的流行榜单依次下下来的,满满都是汪苏泷徐良本兮甜到忧伤的调调。好歹还藏着一首叫旅行的蜗牛的歌还算好听,那是一首弦律悠扬的民谣,陆涣溪硬是在歌里面听出了励志的味道。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单曲循环这首歌。
这几天的天气有点反常的热,钟凌岚中午也没有回家去吃饭而是选择在学校解决。陆涣溪今天赶在一点午休之前冲进了教室,穿着白色短袖,长发披肩的钟凌岚却已经坐在里面了。她侧身让陆涣溪进去,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过这个环境是特别适合说点小话增进感情的,前后左右都没有人,只有他们俩。这个场景忽然就有了点青春校园剧的意思,窗外阳光正盛,绿叶飘摇,蓝色窗帘布被风吹得一摇一摆,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看不见的心思在滋长,而没有人说话。
陆涣溪戴上耳机,对着钟凌岚那侧的耳朵是空着的。他慢慢地选着歌,不去看钟凌岚,但是知道她就在身边,旅行的蜗牛舒缓的前奏响起,他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种时光缓慢而安静的感觉太好了,在这一刻,他不再是误入狼窝苦苦挣扎求生的那个失败者陆涣溪了,他是一个因为旁边坐着暗恋的姑娘而满心幸福的十六岁少年。
顾城那首叫做《门前》的诗里面写道:
“草在结它的种子/ 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 就十分美好”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我们坐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陆涣溪在一种奇妙又安然的心境下,埋着头一个一个填着化学式。他放慢了节奏翻着课本,写完三四个就抬起头望着窗外面,可就是不肯望着钟凌岚。因为一望她,那些美好的小憧憬,也许都会像肥皂泡一样吧嗒一声破掉的。
你在等什么呢,陆涣溪?她可能不会跟你说话的。
“我也想听。”钟凌岚伸手过来敲了敲他的肩膀。
他惊喜地转过头去,钟凌岚就那么望着她,脸上带着熟悉的浅笑,黑色的眸子闪闪发亮。
陆涣溪把耳塞从左耳朵换到右耳朵,把另外那只递给了钟凌岚。钟凌岚接过来带上,右手还在继续写着作业。”那首旅行的蜗牛刚好放到高潮部分,女声提高了几度唱出一句“把能带走的都丢弃,把能回忆的都忘记。”钟凌岚抬起头来:“真好听,这是什么歌?”
“这首歌叫旅行的蜗牛。”陆涣溪答道,“我也觉得挺好听的。”
分针指向了“5”,陆涣溪把练习册跟教材放到桌边,伸了个懒腰。一点二十在他的生物钟里意味着该是午休时间了。可是眼睛还是不听使唤地瞥向了钟凌岚那边——果然,她已经睡着了,睡得很香。与以往有些不同的是,这次她的脸是朝向陆涣溪这边的。她的耳朵里还戴着耳机没摘下,长长的耳机线,就这么悠悠连接着他们两个,仿佛是一种关于缘分的隐喻。
陆涣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轻取下耳朵中的耳机。他的身体稍稍往后缩了缩,仿佛睡着的钟凌岚周围有一圈结界,一旦靠近就会惊醒她。他就那么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地望着她的脸,望着她遮住了小半边脸的柔亮长发,望着她轻轻咬着的嘴巴,她的不浓不淡的平顺眉毛。他多希望这时在手边有一台相机啊,这样就能把这美好的画面记下。他知道,以后也许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还是那个不敢正眼看她的同桌陆涣溪,她还是那个受人欢迎的钟凌岚,再也不会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趴在课桌上,用好看的脸对着他了。
多年后,有一部叫做夏洛特烦恼的电影以黑马的姿态狂揽十四亿票房,电影的主创在接受采访时说,这部电影的创意来自于网上流传的一段话,大意是多希望有一天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在高中的一节课上睡着了,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陆涣溪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满眼都是那天望着钟凌岚睡着的场景,那一切都像一场梦,美好,甜蜜,像梦一般安静没有声音,像夏天的尾巴一样让人怀念。
陆涣溪望了一会儿,还是趴了下来,把头枕在手臂上。他趴着把脸朝向钟凌岚,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趴着,一个睁着眼,一个闭着眼,窗外阳光射进来,构图像极了用滥的青春电影海报。
他知道,这只是片刻的美好,留不下的,只能拼死记住,然后迅速被时间冲刷遗忘。不过没关系,只要现在拥有就好。喜欢一个人久了,渐渐就不是喜欢这个人了,而是喜欢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一弯眉毛,一个笑,一些细碎的习惯,一些琐碎的癖好,一些不用说出来两个人就懂了的默契。
那就睡吧,至少入睡之前是美好的,醒来之后,那些残酷的也不会立马就到来。
18.
醒的时候是两点二十二分,教室里人已经快坐满了。陆涣溪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太清楚那张脸了,钟凌岚比他先醒,耳机被放到了桌边,她手上端着的搪瓷小茶杯正袅袅飘着咖啡香。“我去,你还喝下午茶?钟大小姐?”他脱口而出。
“你想困死我呀,就睡了这么一会儿。不喝杯咖啡,这两节数学课能撑得下去?”钟凌岚指着夹着教案快步走向看台,意气风发的数学老师。七班的数学老师,对于这个年级的十几位数学老师来说,象征着对他们教学能力的最高肯定,同时也是轻松到有点孤独求败的一项工作。
每次上数学课,大概只有不到一半人在听。剩下的要不是早就自学到很后面去了,就是已经看完了整本书,早早刷起了理化生。哦,对了,还有陆涣溪,他不是不想听,是有那么十分钟听不懂慢慢就全都听不懂了,台上老师讲着三角函数的“凑角”讲得津津有味,还穿插了几个活跃气氛的笑话。一直到下课,陆涣溪都听得一头雾水,他实在是不清楚那些角度怎么变着变着就成了数字。底下的同学仿佛都对掌握了这种技巧讳莫如深,老师也不会在下课后把书摊在讲座上撑着手问“还有什么不懂的上来问我”,在他心里这些小儿科的东西应该是匆匆带过就完全足够的,陆涣溪这种理解能力与数学基础都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的插班生,他自然是无暇顾及。
两节数学课上完,接下来是一节放松的音乐课——泸北这样的名校,音乐课是在专业的音乐教学楼里面上的。大家都齐刷刷从椅子上起身,抄起一本练习册,夹上笔,反正音乐课这种调节心情的课,许多的学习机器是不需要休息的,他们只需要刷刷刷写完一道题又一道题,可恨的是他们不是一直死死地刷题,他们还打篮球,玩三国杀,晚自习时偷偷传阅一本金庸的雪山飞狐——悠然自得,没有压力,轻飘飘不带烟火。
音乐教室是整齐的蓝色塑料凳,明亮宽敞的大房间,隐隐有些灰尘的味道。窗玻璃推开了一条缝隙,同样的蓝色窗帘静静垂着,窗边上挂着巴赫贝多芬的画像和简介,有几间还摆着钢琴。不知道哪个班在练合唱,声音从楼上的某间教室穿过冗长的走廊和楼梯传到他们耳朵里,高中其实是合唱的最好年纪了,他们声音里还有一半少年少女的青涩在,另一半却已经渐渐刻意去追求分声部高中低音的角色定位了,所以高中生的合唱听起来总有在貌似专业的外表下,掩不住的青涩和稚嫩。他们唱的那首歌陆涣溪已经很久没听过了,是《歌声与微笑》,小学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唱,后来慢慢过了那个年纪,这首歌便被归为“儿歌”,而他们却不再是儿童,所以没有人会去唱了。
陆涣溪还是坐在音乐教室后排——跟平时坐的位置差不多,是在教室的倒数第二排靠近后门的位置,上课的时候齐齐刷刷埋了一片,有音乐听刷题当然是一件乐事,老师放的是刚刚大火的湖南卫视的新节目我是歌手,成名已久的歌手们在五颜六色炫目又刺眼的灯光下唱着歌。陆涣溪看他们都像囚犯,别无选择对着五百人独自歌唱,承受掌声和嘘声,最后等待判决 ,是离开还是留下。他们和自己差不多,都被困在一个局里,被迫去投入角色,装作认真。他们的局叫做名望,自己的叫做前途。
他侧身望了一眼旁边的钟苼——他正为身边没有人坐而暗暗尴尬,钟苼就从后门溜了进来。她一开始走过了那个空座位,想坐到最前面去,最后还是退缩了,倒转回来坐到了陆涣溪身边。钟苼今天穿的是绿白相间的横条纹卫衣,帽带子垂下来,轻巧又俏皮。她垂着眼看着本子上写得小小方方的笔记,一如那天塞给陆涣溪的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纸一样认真。
陆涣溪忽然就想起了前不久那个晚上,钟苼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喜欢的,你喜欢就好。我喜欢的,我喜欢就好。”
他喜欢谁呢?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喜欢呀。这班上大多数人都不像跟他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不是中国建筑工娶了澳洲商务精英的奇闻异事,他不想去攫夺不属于他的东西。至于钟凌岚,他抬头望着侧前方钟凌岚的背影,她那一头长发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实际上,他觉得自己还没资格喜欢钟凌岚——喜欢她的人太多了,她足够漂亮,也足够优秀,有足够的底气来笑纳那些喜欢。
所以,说他欣赏钟凌岚也好,说他仰慕钟凌岚也好,陆涣溪心中的钟凌岚,就算是暗恋也不是喜欢。
钟苼呢,陆涣溪跟她接触得不多,只是觉得这是个有趣又神秘的女孩子,有着倔强的小习惯,还写一手好字。钟苼喜欢自己吗?想到这个问题,他又瞥了钟苼一眼,不可能的,自己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呢?在这个满是未打磨或打磨过半的原石的班上,没有闪过光的自己顶多就是一颗不起眼的沙砾罢了。有谁会去喜欢微不起眼的沙砾呢?钟苼对他算不上喜欢,只是惺惺相惜的亲近罢了。
陆涣溪没想到的是,如果他是沙砾的话,钟苼就是一只隐忍的闭着壳的水蚌,那些原石对她来说毫无吸引力,然而陆涣溪不一样,尽管只是一颗沙砾,可在钟苼眼中他最后会变成一颗耀眼的珍珠——这就是沙砾的价值,也是水蚌存在的意义。
水蚌安静地坐在沙砾旁边,表面上看起来很淡定,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把沙砾吞进肚子里,保护着他,让他终有日能蜕变为贵重的珍珠。就算自己会因此承受长久的痛苦也是值得的,因为她喜欢的是陆涣溪,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了,不知道怎么就越来越喜欢,一坐在他身边都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她喜欢陆涣溪,不求回报但也期待着他的回报,不说出口但也希望他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