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东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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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什么叫归飞出了意外？”山青娘听到探子的回报，急急追问。
“我们最后一个接头驿站的人，迟迟等了两个时辰，只等来了我们派出去接头的其中一匹马，后来在它身上发现了这个纸条。”探子将纸条呈给山青娘。
纸上赫然用血写下的“无声”二个楷体大字。
“无声阁，他们怎么也掺和进来了。”山青娘不解，这无声阁，虽比不上未名楼，却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情报机构，两家算是竞争对手，但无声阁素来只会暗搓搓的耍些小手段，这事倒不像是他们的作风。
“那他们人呢，找回来没有。”血字让山青娘感到不详。
“驿长立刻派人沿路去寻找，却发现我们的人都中了箭，又……”探子停顿了。
“又怎么了，说啊。”山青娘急的要跺脚。
“被火烧死了。”声音中压抑不住愤怒和恐惧。
“什么，烧死了。”山青娘大惊，“那归飞公子呢。”
“分辨不清了，归飞公子，怕也是在其中。”
“快，你赶快去给左护法传个信。”山青娘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又重新将纸条递回。
探子应了一声“是”，便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当中。
山青娘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今夜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以为一切都准备就绪，没想到还未开始就出了这么严重的岔子。飞凰阁属未名楼蓝阁在外的一个重要据点，山青娘虽然也知道这事蹊跷，却拿不了主意，此时此刻，她只能寄希望于安山可以尽快想个法子。
“哼，这无声阁未免也太嚣张一点了吧，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安紫听完探子的传信，一脸愤愤的样子。
“看这字，倒确实像是无声阁的手笔。”安山道，同时却也和山青娘同样疑惑着。
“山哥，我早就听说这无声阁喜欢抢我们生意，这回干脆动刀子了，他们这样挑衅，我们难道要忍气吞声吗？不行，我必须给他们一点教训。”安紫向来是个直脾气，哪里肯让人这般欺负。
“小紫，你且不要冲动。”安山连忙拉着他，怕他真的不顾三七二十一的冲出去找人家算账。
“你细想，这归飞是我们从那西域汤商族，找来对付辛鸦青的，但是知道这一层的人并不多，之前放出去的消息，也只是说飞凰阁会新来一个归飞公子，即使是护送他过来的，也完完全全是飞凰阁自己的人，知道的也都仅此而已，这前前后后，与我们未名楼的这笔买卖毫无联系，而无声阁却要对这样一个新来的青楼公子下手，你不觉得太蹊跷了吗。”
“那山哥你的意思是，这事不是无声阁的人干的？”安紫觉得安山说的似乎在理，转念又一想，说道，“莫非，这纸条是有人故意伪造的，想要栽赃给无声阁，然后挑起我们两家的争端，再然后从中获利……”
“那倒也未必，单凭这些，很难推断出事情缘由。我们甚至无法判断归飞的生死。”安山连忙打断安紫，他可是领教过安紫那天马行空的联想能力的。
“归飞如果没死，那他哪去了？”安紫疑惑。
安山摇了摇头，“不管这件事幕后主使是谁，有何企图，总归会有下一步的动作，眼下最关键的，是要尽快和辛鸦青接触。”
安山简短的写了一封信，示意来报信的人捎回去。
“夜深了，小紫，你也该回去歇着了。”
安紫还想说什么，却见安山下了逐客令，只好悻悻而归。
翌日一大清早，安山便去了飞凰阁，倒不忙找山青娘，他要好好的梳理一下头绪，于是在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处坐定，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很快就陷入了沉思。
汤商是西域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民族，族人擅用一种名叫金纸鸢的独特迷香，据说这金纸鸢无孔不入，每个人都能从中闻出不同的味道，随后香主可以更改中迷香者的记忆，待那人清醒后，只会觉得梦到了无数金色的纸鸢，并不会察觉不妥，此香也由此得名。归飞虽不算是最有名气的香主，但他的美貌绝对是很好的掩护，找归飞来，本就是机缘巧合，也是相对来说较简便的法子，没想到这生意还没起色，就先赔了本。
“这位公子，倒是面生的很。”
安山想的出神，竟没察觉到自己桌侧何时出现了一个人，他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只见来人一袭青翠对襟长衫，外罩水绿镶边长袍，身量匀称，玉冠束发，薄唇轻启，双眼似笑而非，扇端收于掌心，这不是昨日那方世语是谁。
“咳，在下确实刚来。”安山腹议，难不成所有来飞凰阁的人，都该叫他认识。想归想，安山边琢磨着给自己取个别名，边客套的询问道，“敢问阁下是？”
“喔，瞧我，光顾着看公子了。”方世语用扇子敲了脑袋，然后郑重其事的作了个揖，“鄙人姓方，名言，小字世语。公子唤在下世语就好。”
安山默念了一遍，方言，心想，呵，这名取得可真够是有趣。
“瞧着飞凰阁生意真是不错，在下都寻不到空座，公子不介意和在下同桌共饮一杯吧。”
安山环顾四周，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飞凰阁确实热闹非凡，但寻不到空座这种说法，也太过夸张，他刚想拒绝， “介”字就要脱口而出，却见那方世语迅速的坐下，三下两下的招呼小厮拿酒上菜。
安山从未见过这种自说自话之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眼看着方世语。
方世语毫不在意，他用一只手拖起腮帮子，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安山，嘴角微微上扬。
安山被他这般灼热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他向来为人冷淡，寡言少语，拒人于千里之外，再加上额头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很少有人敢接近他，更别提这样盯着看。安山忽一冷脸，想以此吓唬方世语，叫他收敛一点，没想到，方世语只是稍稍一愣，又恢复原样，安山无奈，只好别扭的转过头去，拿起茶杯小抿一口，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心想，这方世语，虽生着一副漂亮皮囊，但未免太轻薄，典型的花花公子。先前多了的那几分好感，差不多也消磨殆尽。
“我见公子生的如此俊美，气宇非凡，想与公子交个朋友，不知公子意下如何？”方世语开口问道，目光有一瞬停留在安山额头，被刘海隐约遮住的那道疤痕上，随即移开，轻叹，“可惜了。”最后三个字轻的几乎难以察觉。
“这恐怕碍不着方公子什么事吧。”安山冷声道，那声惋惜他自然是听到了，也知道方世语在可惜些什么。他其实从不在乎外表，也不记得这疤痕的由来，只是不愿被人拿来说三道四，或者说，不愿像那些出卖色相的小倌一样被人评头品足。
方世语连忙道歉，欲言又止，随后小心翼翼的问道：“恕在下鲁莽，公子可是新来的，呃，归飞公子？”
安山听了，差点被茶水呛到，原来这人真的一直把自己当做小倌看待了。
楼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安山趁机逃离了方世语的视线，偏过头去，定睛一看，从离他不远处的门外，一前一后的走进来两个人，跟在后面的那个半低着头的，正是昨日那个辛鸦青，另一个人和辛鸦青眉宇间有几分相似，气度却全然不同。
“哟，辛大少爷，你怎么还好意思来这里呀。”有好事的人阴阳怪气的叫道。
辛鸦青猛地抬头，双手紧攥成拳，眼看就要上前揪住那人的衣襟破口大骂。这时，与他同来的那人微抬手，将辛鸦青拦下。然后转身抱拳，对一个管事的小厮说道：
“小兄弟，竹青听闻昨日兄长贪杯，失言惹恼了戴胜姑娘，竹青今日特与兄长前来，向戴胜姑娘赔个不是，不知姑娘肯不肯赏个脸，让我们兄弟二人见上一面。”边说着，辛竹青凑近，不着痕迹的往管事小厮手里塞了些碎银，轻声说道“你看，能否行个方便。”
主事小厮收好银子，应了一声，遣人去通知戴胜。
“噗嗤”安山听到有人暗笑，转头一看发现是方世语，又听他说道：“这辛竹青，可真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
安山觉得有些好笑，这方世语明明也是半斤八两，还好意思这么说别人。不过，他本以为昨夜方世语这么一搅和，辛鸦青八成要过很久才会来飞凰阁，归飞倒还可以有时间另寻他人代替，但现在自己却被人误认成归飞，这玩笑，开的可有点大了，可得尽快打消那人的念头。
“方兄”辛竹青不知何时已走到他们桌边，躬身抱拳道，“五日后的赏梅宴，还请方兄一定要来。”
“啊哈哈，一定一定。”方世语连忙起身还礼，顺带走到安山身边，拉住他的手，对辛竹青说道，“到时候，我一定会和这位归飞公子一起赴宴。”
安山大惊，用力挣脱，却发觉方世语手劲出奇的大，一时半会儿竟挣不开，于是发狠的一拧，方世语吃痛，却不放手，依然保持着礼节性的笑容，和辛竹青你来我往的说着客套话。
辛鸦青打量起了安山，看得竟有些出神，直到小厮传声来说戴胜姑娘有请，才被辛竹青拖着离开。
安山知道这下可真的坐实了他这归飞公子的身份，恼羞成怒的带了内劲，猛一用力，方世语才放开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瞅着自己被安山揪成青紫色的掌心，又一脸委屈地看看安山。
安山根本不理会方世语，他想到戴胜姑娘，昨夜受了奇耻大辱，甚至想要轻生，今日却肯接受那罪魁祸首的毫无诚意道歉，不禁有些感慨。
方世语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烟花地里的人，总是身不由己的，飞凰阁，也是如此。”
方世语半张脸被阴影挡住，看不出表情，他终于正经了一回，给安山的感觉和昨夜的那次对视出奇的相似。不过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安山就听到方世语又恢复了轻佻的花花公子腔调。
“怎么样，归飞公子，考不考虑从了我，我保证好好疼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东都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