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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里忽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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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如此漫长,泥沼一样将人深深地陷入,在一片虚空中不断地沉沦,没有声响,也没有光芒,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但却无法感知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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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羽“啊”地大叫一声,猛然从床上坐起,已经是满头大汗,看周围环境一片陌生,下意识地想去回忆什么,却感到头中一阵剧痛。他一时没忍住,叫了出声来。正当他抱住头还想再作一次尝试的时候,听见外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似曾相识的可人女孩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正看到齐羽抱头作思考状的样子,“呀”地叫了一声,跑到里屋来,一把拉开他的手说:“没事吧!”见齐羽发痴着,以为他又在回想,忙制止道:“不要想,一想头会很疼的!你现下是什么也记不起来的,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叫师父来,他说你一醒就要我叫他的!”说着又往外跑,顿了顿,又回头说,“桌上有水!”她冲齐羽笑了笑,才出了门。
齐羽捂住头,并没有理会女孩的话,待得头疼好些的时候,才从床上下来,慢慢走到桌边一脸愁苦地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忽然听见门又“吱呀”一声开了,回过头去,见先前那个女孩引进来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笑吟吟地坐在外间的榻上,并且示意齐羽坐下。齐羽将信将疑地看了二人一眼,也在老道士对面坐下来。
待二人坐定,老道士也不说话,只是审视似的看着他,良久方才抚掌大笑道:“好!好!张角此番做了件好极的事!”但随之又收住笑容,正色道,“只是这样也未免对你不公。不过他既已做了,这禁制贫道也解不开,就只有如此了。”
齐羽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你一个人在说什么?为什么我记不清以前的事了?我是谁?我怎么来的这里?你又是谁?这里是哪里?”
“慢慢来,慢慢来!”左慈微笑着安抚道,见齐羽安静下来,才又说:“你叫齐羽,不知是哪里人,前日我把你从山中救出之后一位故人来访,他封了你的记忆!”
“他凭什么!”齐羽怒道,“快给我解了!”
左慈捋须笑着说:“老道士无能为力,这故人并非我这一派,又是当世高手,他的禁制我也解不了。”见齐羽一脸绝望,又道,“他为人光明正大,断不会暗算于你,只是你那记忆于你的未来有莫大干系,不得已为之。换作他不在,我也会做的!”
“你!”齐羽饶是好脾气,这个时候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正要发火,就有一股巨大而无形的力量将他摁回榻上,只见左慈一脸皮笑肉不笑:“年轻人别火气那么大嘛!现如今你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会,倒要劳烦我家小雨来教你,你不乐意我还不乐意呢。早知道就让他把你带走了,此时你毫无着落,便要好生巴结我才是!”顿了顿,恢复一脸严肃道:“一啄一饮,莫非前定,何必执著?”
齐羽起初还是一脸怒容,听到最后一句,头中猛地一清,像是从遥远的记忆中找回了这句话,如此熟悉和深沉。他的神色迅速安定下来,痴痴地想着是谁也这样对自己说过的。但是才一转念,头又剧烈地疼痛起来,他强忍着不表现出来,抬起头盯着这个奇奇怪怪的老头子,问道:“那你是谁,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先住一段吧,等时间到了,你便自己下山去,乐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你先从头学一下人情世故吧!”左慈笑道。
“我下山去?”齐羽诧异道,“去干什么?”
“干什么是你的事,老道士没心思养你。这世道,兵荒马乱的!”左慈起身,拉过一边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女孩,说:“这是我徒弟,京小雨,有什么问题就找她。”言毕就出了门,远远的又传来他的声音,“贫道叫左慈。”
齐羽被左慈搞得十分糊涂了,用力甩了甩头想清醒一下,瞥见旁边的小雨,向她苦笑一下,道:“你叫京小雨?”
京小雨一震,仿佛才回过神来,有些生涩地点了点头,又低声说:“这就是你的房间啦,要有什么事你来问我,我就在对面房子里。你睡了好久了,我去给你做吃的吧!”言毕,不等齐羽反应过来,逃命一样匆匆跑了出去,齐羽“哎”了一声,见那身影已经远了,只得作罢。他复又坐回到位子上,闭上眼睛,但是已经十分惧怕那要命的头痛了,因此也努力克制住不去多想,渐渐地心平气和下来,如入定一样,杂乱的景象被一层层抛开,只有一句话越来越清晰:“……道理可以黑可以白,都任人说,但我们选择的道路只有一条,只有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是谁说的?他忍不住想。怎么单单记得这句话?他的头忽然又是一阵剧痛,他叹了口气作罢,睁开眼,空洞洞地望着屋顶,心中只有一个问题越来越剧烈。
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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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小雨看上去水灵天真的,仿佛还未脱童騃。齐羽乍一看之下都觉得她有些像什么都不会的小孩,但是她却做得一手好菜,那些平时毫不起眼的青菜经她一番调理,味道竟奇妙无比。齐羽本来就半睡半醒地过了这几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又被他遇上这种美食,如何还顾得上自己的吃相,一顿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京小雨在一边看得笑靥如花,左慈也用一种惊异和探寻的目光瞧着他,似乎正在想他怎么能吃下那么多。
“唔……你们怎么不吃?”齐羽嘴中包满了饭,抬起头问左慈和京小雨。左慈“嘿嘿”一笑,也不理他,齐羽这才恍然大悟似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太饿了,而且东西太好吃了!”又对京小雨一笑:“京姑娘不但人长得漂亮,还烧得一手好菜,真是个……”他一时也想不出用什么来形容,只得向二人一傻笑,又埋头继续。
京小雨见他衣服傻乎乎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左慈亦是淡淡一笑,对还在埋头奋战的齐羽说:“小子,这里也不能白让你住,从明天开始你也帮老道士干点活,也勉强当作你交的钱。”
齐羽一顿,从饭桌中抬起头来,一脸不解的表情。
“边吃边听!”左慈叱了一声,齐羽又马上埋下头去,耳边还响着左慈的声音,“你从明天开始帮小雨照顾后院的花,没事的时候向她学一下东西。”
齐羽再次以同一表情抬起头来。
“边听边吃!”左慈又喝了一声,见他低下头,又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时代?你知道这民间是通用什么钱币?你识得字?你可知人际礼节小子!你要学的多了,不然等你下山去了,怎么过活?至于你的记忆……”
齐羽这一次抬头,换上一种很冷静认真的表情。
“……我也没有办法。”左慈说完挨了齐羽一个白眼,他也不理会,续又说,“不过你若有兴致和我学道术,不定那天就自己解了,以强抑强,超越相克,是为相胜。”
京小雨听左慈如此委婉的表达收齐羽为徒的意思,一下子感到十分意外,瞪大眼睛等着齐羽回应。岂料齐羽根本不理会二人的眼光,摇摇头优又开始吃饭。
左慈气得直鼓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