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玛依拉》路欧

4、经年已久 她的眼睛很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马上就要高考了，赵拓的胳臂确实是骨折了，他每天都抬着打石膏的那条胳臂向别人吆喝。不过幸运的是，他是左手骨折。
　　因为本人劣迹斑斑，学校对赵拓也只是把家长请到学校里来对全家进行安全教育。此事也算是不了了之。
　　周末，教室上空的风扇吱嘎作响，每人手里都拿着散发出呛鼻墨水味的新鲜试卷。赵拓如坐针毡，他环顾了四周一番，没想到这年头周末也要在教室里啃卷子。
　　他转过头对坐她后面的小光悄声说道：“下午半天是自由活动时间，我请你吃叉烧饭。”
　　苏青是小光同位，她听后忍不住啧啧的砸吧了两下嘴。小光见她微颦着眉毛，猛地伸手在赵拓后脑勺来了一下。“别打扰好学生学习，下课再说。”
　　赵拓只好龇牙咧嘴的把头转回去，嘴里还嘟囔着：“真是不怕自己学傻。”
　　苏青抬眼看他，禁不住冷哼：“总比有些人不学习强。”
　　他刚想回头与她争辩，小光便轻咳了几声，这时班主任正好从后门瞄着他们。赵拓只好讪讪的耸了耸肩，翻着白眼继续佯装学习。
　　同学们在每个周日下午有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赵拓等到上午最后一次下课铃响起就提起小光的书包。他说：“走，我今天请你吃叉烧饭。”
　　苏青在一旁低着眼收拾桌上的卷子，赵拓挑着眉说道：“大班长，要不要一起。”
　　苏青没说话，只扯着嘴冷哼了一声，转眼便从桌洞里拎出来便当包。赵拓冷眼看她，嘴里嘟囔着什么就急忙出了教室。
　　小光叹了口气，对苏青说：“他这人怪小气，别和他一般见识。”
　　苏青抬眼看她，没好气的哼唧道：“我有病才和疯子一般见识。”小光摇着头转身离去。过后，苏青低着头肆意拨弄饭盒里的食物，自言自语道：“一群疯子。”
　　小光骑车载着赵拓来到了叉烧店，在等饭的间隙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沓纸币。赵拓认真的数了数，心满意足的展平了每张纸币的棱角，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接着他拉过来小光的手，狠狠地往她手里塞进去。小光愣了下，那笔钱上还残留着赵拓的体温，她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赵拓开口说：“又要交资料费了，我钱多，用不了这么多。”
　　小光低着头，面色阴沉，她紧紧地攥住手里的钱。“好了，饭来了。赶紧吃吧。”赵拓把叉烧饭推给小光一份，伸手将筷子递给她。
　　小光扯出笑脸给他，赵拓很是欣慰的笑开了花。
　　每次交资料费，赵拓几乎都会匀出一份给小光。每个周日，他都会带小光出来改善伙食。每分每秒，每时每刻也都是他给她能松懈下来的人生，不用那么缩头缩脑度日。小光从心里发颤，她想无论自此后多少年过去，她和赵拓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小光说：“赵拓，你有空也回家看看，我觉得你爸一定很想你。”
　　赵拓冷哼道：“不用了，再过不了多久，他就有自己的儿子了。我的死活他是不会管的，”赵拓仰着头，“这样挺好，我离他远点就不会觉得对不起我妈了。”
　　小光吃着嘴里的叉烧肉，味如嚼蜡。
　　赵拓的父母离婚，因为他母亲没能力赡养，只能把他判给他爸。而他爸现在有了新的家庭，他只好来住校。这时，赵拓突然想起他母亲离开的那天。
　　妈妈紧紧地抱着自己说道：“妈妈会来接你的。”她最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一晃那么多年都过去了，他再没见过自己的母亲。赵拓将头埋在臂弯里，他呓语道：“妈妈，你在哪里？”
　　这家店有十足的冷气，小光和赵拓各自点了杯饮料在这里虚度时光。
　　他趴在店里的餐桌上，享受着不用担心班主任突然袭击的瞌睡时间。而后，他觉得用人用力推攘着自己，赵拓有些恼怒的眯着眼将头抬起来。因着骨折，赵拓只好枕着一条胳臂睡觉。长时间固定在同一动作，突然醒来，他觉得麻木和酸痛感自手臂袭向大脑。
　　他眨了眨眼，小光推着他说：“瞧，她肯定是来找你的。”
　　赵拓顺着小光的眼光扭头看去，只见苏青伸着脖子正向这儿看。她还不时的用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她在这儿逛了老半天了，肯定是来找你的。”
　　赵拓狐疑道：“难道不是来找你的？”
　　“一起出去不久知道了。”
　　赵拓和小光一起出了店门。苏青见两人同时出来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而后，直挺起腰来，义正言辞的说道：“赵拓同学，我找你有事情说。”
　　小光斜着眼看赵拓，嘴里小声对他嘟囔道：“我说对了吧。”说完，她拍了拍苏青的肩膀，“那你和赵拓同学慢慢聊，我先走一步。”
　　苏青“嗯”了一声，叉着腰一脸严肃的审视着赵拓。小光越过她，回头冲赵拓做了个鬼脸，笑着走掉了。
　　赵拓刚想逃掉，可看见面前衣服都被汗浸湿了的苏青，他没忍下心。他抬头望了望天空，接着对苏青说：“走，我请你喝杯饮料。这么闷热的天气，貌似马上就要下雨了。”
　　他向店里走着，苏青还呆在原地。赵拓冷哼道：“大班长，走吧。”
　　苏青哼了一声，抬着眼进去了。
　　店里的伙计给他们一桌送完东西后，又接着坐在一旁打起瞌睡。店里寥寥无几的顾客，也在随后的时间中走掉。转眼，只有赵拓和苏青僵持在这里。
　　苏青见赵拓打着石膏的手挂在胸前，自己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怎么能有这样的人？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赵拓见苏青一脸不屑，他哼了下鼻子，接着嘟囔道：“大班长，有什么事吗？”
　　苏青将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我来看看，赵拓同学是不是有早恋的迹象，马上就要高考了，赵拓同学应该专心学习。”
　　赵拓听后，噗嗤一下没忍过来，将一只手支在桌子上，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她总爱叫他赵拓同学，以为这样虚荣的就可以把自己和他划分为完全不同的两类人---好人和坏人。
　　苏青眼睛骨碌的转着，自己有些如坐针毡，心里不时泛着嘀咕。他是在嘲笑我的吗？她见赵拓在对面狂笑不止，心里很是纳闷。
　　“怎么了？”苏青忍不住问道。
　　“你是说，你怀疑我和小光。”
　　“你们这孤男寡女的出来。”
　　“谁说孤男寡女的出来就是早恋，我现在和你在你一起，不也是孤男寡女？”赵拓一脸邪笑的看着苏青。这使她顿时没了办法，细细的汗珠从额头滑向耳侧。苏青后悔自己没事找事，竟然来招惹眼前这瘟神。
　　苏青撇了撇嘴，低眉一想，话就脱口而出：“我看见你刚才拉李小光的手了，这样的亲密接触不是情侣是什么？”她浑身涨满了嚣张气焰，就是这样的不可一世。
　　赵拓从心里暗笑，真不知道这丫头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他和小光的。他越是这样想，就越觉得好笑。平时苏青就爱和自己过不去，这终于被她“逮着”了可不得好好的絮叨自己一番。
　　赵拓见苏青昂着头看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看来这次她不会想善罢甘休。
　　苏青眼里冒着异常的光亮，胸口平稳的起伏着，但红了的耳朵仍暴露出她一丝窘态。赵拓眯着眼看她，此时的苏青浑身散发出诱人的气息。这像是一种动物在捕猎前总爱散发出气味来诱惑猎物一般。
　　赵拓倒吸了一口气，下一秒他就拉过来苏青的手臂将她向他靠来。苏青踉跄了几步，双手推攘着他的胸口，终还是离他咫尺之近。赵拓把头探过去，正巧在苏青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苏青的脑袋里嗡的一下子，像是无数礼花此刻在自己耳边爆破。
　　赵拓托稳了苏青的双臂，他调笑道：“大班长，拉手纯属同志之间的革命友谊，我们这样才叫做情侣间的亲密接触。”
　　苏青面部表情极度僵硬，嘴紧紧地抿在一起。她支支吾吾的不知该说些什么，竟这样让赵拓紧紧地抓着自己。好不一会儿，她就从耳根红到脸上。
　　赵拓见她脸上涨起来的两坨红晕，心里越觉得好笑。他审视着苏青，她皮肤上浅显易见的细纹让她脸上泛起一丝光晕。她的眼睛很动人，闪烁着不知名的话语。
　　苏青平时强势惯了，他从未见她像现在这般娇羞可人。赵拓嘴角扯起散淡的笑容，他在心里有些嘲笑的自语道：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喜欢上她的呢。
　　就在赵拓愣神之际，苏青红着脸推攘着他，她尖声叫道：“臭流氓！”他见苏青转身要走，赵拓想都没想的揽过她的腰，将她狠狠地贴近怀中。
　　苏青推攘着跌入赵拓的怀中，她瞪大了眼睛看他，不可思议。赵拓瞧见这骄傲不容撼动的眼神，突然他想要挫败这骄傲，让这个眼神永远只能为自己闪动。
　　他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唇瓣触及之时，苏青从脚开始发麻到头顶。自己推攘着赵拓的手也不由的松了下来，心里竟是在开心吗？
　　而后，赵拓松开苏青，邪笑着说道：“这才叫耍流氓。”苏青愣在原地，赵拓抚了下她的头发就推门离去。多少年后，赵拓渗进心里的永远是苏青涌着骄傲的眼睛。他向来喜欢她那种气势汹汹的骄傲，不容别人质疑，有时它甚至是霸道而又专横。
　　这天晚上，苏青躺在床上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她翻来覆去的都想着赵拓的那一吻，男性的独到气息从头到脚都感染着苏青。她闭起眼来就能回想出赵拓双手的力道，唇角冒起的柔软胡须，湿热的鼻息，额头的稀疏碎发撩过脸颊时的微微刺痛。
　　苏青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有些滋味开始不停地骚动着自己的内心，这使她坐立不安。她从未像现在这般窘迫，苏青自己一直是骄傲的，没什么能让她这般无地自容过。没错，苏青自己觉得发生的一切有些羞愧难当。因为她竟有些留恋，有所幻想。
　　她将头埋进枕头里，使劲蹭着自己的嘴巴。可当苏青翻过身来，轻轻地用手指触及自己的嘴唇，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接吻时的感觉。是有些留恋吗，竟有些舍不得他。
　　苏青翻来覆去的在和自己斗气，懊恼着那个吻，可还是弯着嘴角进入了梦乡。梦中她与某人仍旧是打着嘴仗，说来好笑，好像唯有如此才可心里踏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