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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江天抹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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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抹红】
诸葛真人的弟子中，要数无情所藏的珍宝法器数量最巨。他甚至有件亲手制成的藏宝贝的宝贝，是座五层木阁，以一整段采自赤泷山堕渊岭的五百年楸木雕成，名唤小楼。
楼阁虽小，有乾坤之大。
但冷血有样宝物，却是连无情也不曾收得的。
也是不久前的事情，那阵子还惹得冷血以外那三人颇有点关心。
他们这个小师弟刚刚拜入师门时，喜欢上一个不寻常的姑娘，后来结局自然是不太好，冷血在救活人和救爱人之间选了前者。
他把难过闷在心里，暗暗生自己的气，疑惑怎么没有两全的法子。
偏有时就是这般无奈。
冷血年纪小，而且像是永远那么年轻，无情铁手和追命三个都不愿他的心有什么变化。
——成熟些是好的，只要成熟一节竹子那么多就够了。
*
这次冷血的奇遇起于水畔。
他循着灵息异气寻到此处时，还疑心自己进了桃花源，——身上没带大师兄的亲笔拜帖，万一遇见此间主人，恐嫌失礼。
他走到桃花深处，没有深洞没有仙居，深处往后还是桃花。
桃林深处穿过一条细细的小河。
那也许是从渺远的山上流淌而下的溪泉，蜿蜒走到这样平缓的地上还是那么清澈。
冷血盯着水底，一会儿就数出来眼前游过去三十六条小鱼、二十八只虾米，河滩的石头下面钻出过十二只青色的小蟹。
他看的时间确乎已有些长。
这桃花林子给冷血的感觉又熟悉又亲切，他甚至想躺倒在沾染薄露的柔软草地上睡一觉。
风是柔和的，风里花朵的气息却那么饱满有力。
冷血的心也逐渐变得饱满充实。
生活美好极了。
冷血往后一仰，瘫在地上睡起了觉。
可惜没等他睡熟，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冷血鼻子上把他惊醒了。
那滴东西又黏又油。
冷血把它抹下来，放到鼻子下面嗅一嗅。
甜滋滋的。
他坐起身来继续想，还是猜不透那是什么液体。
冷血不由自主地抬头。
他闭上眼，默书五下才缓缓睁开。
——天啊，树上结的果子竟然是炙烤羊肉。
看起来只涂了盐和一些蜜糖。
冷血探手摘下颗肉果。
果子很香。
肉本身就有香气。
这块肉，不吃不行。
——冷血张口咬了下去。
肉好硬，他的脸好疼。
哎，不该是硌得牙疼吗？
冷血神色一凛，顿时真正清醒过来。
他脸上给狠狠扇了一掌，现在正发烫，等下恐怕要肿起来来了。
冷血放开手中紧握的皓腕柔荑。
然后跳鱼似的站起来，才敢去看打了他耳光的女子。
因那女子生得高挑，冷血的视线没能落低到隐藏自己窘迫的地步。
所以他更尴尬了。
——他竟然差点去咬一个女孩子的手！
“冷凌弃你！你咬我！你欺负我！”
冷血当场呆住，她是谁？她怎么知道自己是谁？
她真好看。
冷血看着她，心中产生了无法克制的震撼。
震撼过后，他才突然想起，齿间还残留着她手腕的香气。
肉香。
他咬着人家了！
“对不起。”
那女子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噗嗤一笑消了气，献宝似的拎出一个小陶罐。
“你要的蜂蜜。”
冷血禁不住抬头看树。
树上开满了艳色的桃花。
“哦…谢谢。”
他接过蜜罐，那女子突然爆发出凄厉惊呼。
一下子飞了起来。
她被无形的绳索吊住脖子，四下无着地挂在空中。
冷血胸口像挨了一掌，他低呼，出现一个堇色的梦。
你喜欢她啊。
冷血咬紧牙关，出现一个绯色的梦。
你别妄想救她了。
冷血轻轻抬动手指，出现一个青色的梦。
你的本事太差劲。
冷血扶上剑鞘，出现一个霜色的梦。
你死了她才能活。
冷血静静将剑拔出二寸，出现一个金色的梦。
哈哈呵呵嘿嘿嘻嘻唧唧。
*
冷血心念频转，前后左右的梦愈发光芒耀眼。
他已看不见那女子。
他一动不动。
心思不动。
*
远古时候，天上有十个太阳。
现在冷血四周有十千个梦在发光。
亮。
*
冷血在冰冷耀眼的光亮中恍惚。
他的生命正寸寸凝结。
不对。
这些都是幻象。
他要破，他得走。
敛定心神，冷血决然拔剑。
天地为之震荡。
纯白中出现裂隙。
白与黑之间绽放惊红。
女子在极度的艳丽和愤怒中爆发。
——以暴涨的姿态吞噬冷血身边各样的梦。
她眼角有一滴泪，在刺目的光亮里依旧清晰可辨。
“冷凌弃，你不许丢下我！”
她高呼。
声音直穿入冷血的胸膛，恍惚袭来刺痛。
一瞬间红芒乍起，绚如残照铺江。
*
光能杀光。
碎梦。
*
艳色散去，惟余瑟瑟。
河滩上卧着一块玫瑰赤玉，冷血将它拾起来，迎着斜阳去瞧，只见那美石内中的绯红轻漾，仿佛包藏着少许液体。
使他想起了女子始终未曾滑落的泪水。
他曾经在某时某地见过这样一块石头吗？
他曾经在某时某地爱上那样一个女子吗？
冷血不记得有。
但他会带她离开这里。
带她回家吧。
*
冷血走出那片枯死许久的桃林。
*
他回到福灵境界，见到的第一个师兄是无情。
冷血顿时泄气。
他差些被迷惑，大意出错，竟然已经非得要大师兄出马不可了。
无情的目光自冷血回来的那一刻起，便始终锁住他前襟下面隐隐透出的红芒。
妖石在邪境里困了太久，虽然现今的妖力已弱得无法变幻，但尚有邪气，冷血带在身上，免不了会招来意外之物。
冷血顺着无情的视线看向自己，深吸一口气摸出来那块赤玉。
“大师兄，我能应付。”
无情断然不许。
“拿来。”
他伸出左手去接，衣袖上有根丝线，仿佛一道清泉从衣袖上缓缓淌出。
“你不想它有破损？”
无情问得轻轻，语声里有些通晓的宽慰。
冷血摇头，他仍是重复道：“我要带着她。”
无情闭目仰首沉气。
他扬起衣袖，右手拨弦似的揽动几下，那清泉样的长线在他指间竟仿佛有生命。
无情呵一口气，食中二指瞬弹，同时亦将左手握着的赤玉抛起。
丝线绕着赤玉编成一张网。
浮在空中的丝笼美玉，忽然猛起的玫红色光芒中，渐渐化成一块寻常玉佩的模样。
冷血知道这是了不得的仙物，可他既没见过，也叫不出名字。
无情见他懵懂样子，不禁浅笑道：“清虚逸涟丝，有我仙力注入，只要我还在，就能保护你们。”
冷血听明白了，却一时说不出话来，认真望了无情一会儿，只感慨唤道：
“大师兄！”
无情抬手去握住冷血的手。
都有点冰。
“快去见老二老三，可让他们担心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