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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切入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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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滨海小区大铁门里外堵满了人,门内一拨是我们小区的保安,十几人清一色的蓝衣黑裤,头上顶着贝雷帽,手握棒子,在王队长的监导下隔门十五码开外一字排开,摆着好似轮番上阵射点球的架势;正对门外的是一拨也看似保安的队伍,人数相当,他们着装同样统一光鲜,白衣蓝裤,头上顶的是塑钢头盔,手中同样持有棒子,不作工整列队,扎堆门外,后面也有一位看似领队的人物,坐镇一辆皮卡货架上,指点江山。推开窗户,嘈杂声顿时灌涌入房,对方指手画脚间,用我听不懂的言语叫嚣谩骂,想来应该是很难听的话语,因为我方保安保持队列的同时口中也有相同短句呼喊不断。两拨人如此对峙着,空气似乎蒸腾着杀气,我举目注视,周围还有许多人与我一道注视,整幢楼的窗户都齐刷刷地摊开,探出若干脑袋,楼下还有许多围观群众,疑惑又好奇。
一会,不知道受到何事触发,头盔队动作一下子演变激烈,采取了攻击性行动,冲着小区大铁门又摇、又敲、又踢,气势汹汹、蛮横嚣张。再一会,事态愈演愈烈,头盔队加强动作,攻击铁门的方式更加凶狠,各种动作,砸得铁门砰砰响,甚至有人抱来砖块石头,往门里砸,我方保安勉强保持的队形终于溃散,陷入混乱,队员们左躲右闪飞来的石块。此时,雨婕通完电话走了出来,闻声走近我旁,看到楼下情形同样诧异,问我发生什么事,我说,不知道,我也才看到,正在密切留意事态继续播送。
大门独力不支,伴随一声巨响,被硬生生的整个砸倒下去,不是开,是倒,轰然倒地,刹那间,对方众人踩踏铁门凶猛扑涌进来,围观群众纷纷退避三舍,还好,对方针对性相当强,净是冲着我方保安来的,形势已然发展到保安对保安,接近就出手,我方保安显然不会坐以待毙,所有人奋起还击,拳脚相对,这边挥拳,那边踢脚,飞腿,棒扫,砸石头,甩凳子,挡桌子,双方轰轰烈烈地战斗起来,场面霎时壮观无比。我和雨婕都感到震惊,也感到激动,平时在电影中才得以观看的场面就在眼前真实出现,不得不让人激动。
惊心动魄的场面持续了十来分钟,在我想到应该报警的时候,警铃忽然响起,一辆警车在远处拐角出现,呜啦而来。选手们也都比较理智,也可能打久了体力不支,听闻警铃许多选手陆续罢手歇菜,战斗嘎然而止,还好没有出现杀红了眼,非要玩出几条人命的场面,不过胜负已然分出,我方明显吃亏,尽管选手们之前个个英勇顽强,但是可能没戴头盔的缘故,头破血流者我方队员占了多数,连王队长都挂了彩。
警车下来俩警,缓和下来的局面只有零星两对斗士还在搏杀,让警员还能发挥用途,赶忙上前拆解劝阻。我说我也下去了解了解情况,雨婕拽了拽我手臂,说危险,叫我别去。我说不碍事,坚决要去,推脱了雨婕,快步出门走下楼去。我才下到楼底,其他治安机构也相续来到,来了好几个机构,刑警、武警,还有消防官兵,就是没有此时最需要的白衣天使来救护伤者。我和围观群众一起观看机构处理后事,方式简单,行事磊落迅速,对肇事者当场威吓几句,然后一个不落统统赶上警车,押回机构审讯。
围观未散的人们七嘴八舌为刚才的事件各抒己论,更多的人追根溯源,想了解事情的原因,有人说是小区空地产权争执,有人说是物业归属争执,无论是什么争执,反正肯定离不开利益,而且怎么争都是背后双方决策人占有主要的权益,两派保安不过接受指使行事,都不会获取太多权益,却将难免担负主要祸害责任。
我朝楼上望了望,见到雨婕还在窗旁,却没有往楼下张望,脑袋摇晃、眼神游移在远方,侧身的时候我看到她举着手机,想来又接到了电话。此时,我觉得不好上楼打搅,也不知道回居室可以做何事,于是我挤出意犹未尽的围观群众,走出了小区。
小区外也有不少阻塞交通的看客,留恋不散,还在翘首企盼下半场,走过了两条马路,眼前的街区才呈现不受牵涉的平常。走在路上,有骑摩托人招呼不断,如此状况我从踏足这个城市的第一天就得以领教,刚出车站,稀里哗啦围过来一群人,每人头上也戴着头盔,手里还拿着一个头盔,乍一看,还以为围劫群殴,其实这是许多中小城市的风景,他们是城市客运支柱,由下岗工人、入城民工组成的庞大产业,他们穿梭于大街小巷,招揽乘客,躲避交警,无证经营,影响市容,却繁荣了经济,维持自我的生计。
我本来只想到处走走,走了一会,经不住频繁地招唤,我上了一辆中年男子驾驶的摩托,索性走远点,逛游逛游陌生的城市,同时也希望此举能为车主增加微薄的收入,中年男子问我要去什么地方,我反问,有哪些地方值得去。
司机说,“听你口音是外地来旅游的吧。”
我回答,“主要为了办事,也想顺便游一游。”
他说,“噢,那我带你去个地方,保准让你惊喜。”
我问,“什么地方。”
司机说,“三中路。”
我接着问,“三中路会有什么惊喜?”
司机说,“多了,那里有湖南妹,四川妹,云南妹,还有俄罗斯靓妹,姿色都不错,而且经济实惠,收费不贵……”
他的回答让我立马咋舌,我无法想像自己还算自信的形象何以给人嫖客的第一印象,司机的言外之意要介绍我去嫖妓,我没有性趣,也毫无心思辩解,想到来A城这些天,我连市中心都未曾光顾,既然要逛游城市,从市中心开始最合适,于是我告诉司机,“载我去市中心。”
司机欣喜答应,载我上路。
车子跑了大概几公里路程,驶进一条大道,足有六车道,我看到一路的许多餐馆,过了一会,我喊停,触景生情让我想到要解决吃饭问题,下车付钱时候,我问司机此处离市中心还有多远,司机手指西南方告诉我,就在前面不到半公里路。我放心地道谢辞别,直接就进了一家餐馆,一家看似中档的餐馆,空间不小不大,装修也不新不旧,看似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不过不能光看,还得闻,我刚才在车上就闻到店里飘出来的肉香,诱惑性很大,我怀疑是店里厨房故意不启动抽油烟机让味道跑出来揽生意的,不过这伎俩似乎效果不佳,进去后发现馆内食客寥寥无几,只有我是着了道儿,或者因为确实饿了,好不自觉就走了进来。
大厅中央摆了一台电视机,我就在跟前一张小桌落座,打算边用餐边看看电视。坐定,我专门询问服务员导致店外飘香是厨房里烹饪的什么菜式,说是五香牛肉,建议我要一份五香牛肉饭,我依从要了一份,再要了份例汤。
套餐味道不错,吃得甚欢,而且我进餐向来神速,十几分钟就解决了一份,然后发现饱了六成不到,而且电视正在播放的一部电影还在进行,吊着我胃口要把它看全,于是我又多要一份排骨饭,这回我故意吃得很慢,直到第一部影片结束第二部影片接着开始后,我才算吃饱喝足了,接着,这回又被第二部影片吊住了,想来也没什么事情要做,于是我索性再要一份饮料,接着耗。
第二部影片耗时超长,外加中间插播的广告不断,影片断断续续播了两个小时还在继续,而且看内容发展的态势和影片的节奏,再多一个小时也不能把诸多戏剧冲突一一化解。此时,天色已经渐暗,餐馆的生意也开始急剧升温,餐馆门口人头攒动,宾客接踵济济而来,眼看很快就会人满为患,有人已经甚至找不到了位置,于是我决定结账离席,给后来者腾个位。
出餐厅,城市华灯初上,我所在的街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许多人力三轮和手推板车停当两旁,占路搭起一个个小吃摊位,大多是烧烤摊,再有什么麻辣锅,海鲜,也有南方特色的凉茶……原来六车道的大路为此变成了拥挤不堪的巷子,不过原本冷清的大街也一下子热闹非凡。我才膳毕,对此没有兴趣,继续抬步往前,一路往西,直至前方一片流光溢彩,霓虹璀璨,想必就是C城市中心的所在,我自觉加快脚步赴往。
无论哪个城市,中心的区域总是大同小异,无非就是车流人涌,无数的人们活动于无数的购物场所,娱乐场所,各种各样的服务场所,就是少有免费的场所,除了广场,几乎每个城市都有一个充当门户的广场,A城也不例外,特别的是A城的广场像一个公园,一个没有栅栏,不圈围墙的公园,因为整个广场布置了太多的植物,除了成片的草坪,还有榕树,以及许多难辨种类的热带蕨类树木,占据了大半个广场,并且构图背离广场应有的几何对称结构,呈现随心所欲的园林布局。
免费的广场总能招揽许多人,游逛城区合影留念的游人,纳凉歇息的行人,跳街舞的学生,唱戏的中老年人,乞讨的流浪汉,背着音箱怀抱吉他卖唱的青年,卖花的小女孩,值勤的保安,嬉戏的孩童……各行其是,五花八门。我行走其间,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我立即怔住,然后不由自主地回头找寻,在我以为确认的同时,拨开旁人,箭步追上。
“纪芸。”对方没有反应。我三步并两步追至对面再喊了声,“纪芸。”
她终于停下脚步,是受了惊吓被吓住的,她蓦然扬起脸所呈现的表情好生惊恐,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疑惑发问,“你叫我?”
跨步间的距离让我的视线顿时清晰,我将她看了又看,从眼睛、鼻子、嘴,直至额前的流海,然后我发现,我认错人了。但我忽然心血来潮,索性不依不饶,“嗯,我找到你了,纪芸。”
“什么?你说我是谁?”
“纪芸,你是纪芸。”
“纪芸?”
“对,你还好吗,纪芸。”
“我不是啊。”
“你不是什么?”
“我不是你要找的纪芸,你搞错了吧。”
“你是。”
“不是,你认错人了啊。”
“我认错人了?我怎么会认错人?”
“你是认错人了啊,我真不是你找的人。”
“你是在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吗?”
“没有啊,你说什么?我都不知道你说什么了。”女子的神情更加惊恐,却奇怪不知道要走。她不走,我索性也就不罢手,“你为什么故意装作不认识我,我知道你是纪芸。”
女子急了,“我不是。”
“你是,你在说谎。”
“我……”此时,一名彪形男子正朝我们走来,并且居然是女子相识,大声招呼,远远发问,“怎么回事?”
我马上意识到不妙,迅速应变态度,恍然大悟状,“噢,不好意思,我是认错人了。”作辞了事,赶紧放步逃离。
及时脱身至人潮,安全距离外回见男子与女子已经汇在一起,举止像是交谈,还不时东张西望,想必女子正为刚才的遭遇作陈述。我的心脏还在怦怦地跳,这种百无聊赖、匪夷所思的做法实在有趣,让我感觉既刺激又好笑,比之前在小区观看的集体斗殴还要紧张刺激,也只有在陌生的城市才会突然爆发的疯狂的勇气。
我边走边回头张望,直至看不到人,自己仍然乐在其中,越想越好笑,甚至笑出声响,笑到蓦然惆怅,忽然间,快乐荡然无存。前一秒钟和下一秒钟就在一秒钟间交换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快乐和悲伤,快乐重来都很简单,只是悲伤也很容易,每个人都在追求快乐,追求快乐的同时,悲伤往往不期而遇。
因为纪芸,以为纪芸,是我最初并非恶作剧的真实举动,我想起了她,不知道她现在如何,此时是否也会想到我,我想应该会的吧,毕竟曾经这么长时候的相处,痕迹总会有所保留,甚至无处不在,就像我会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错把路人当作她,她也会在某时某刻把我想起,而且应该带着留恋,可是,我并不能确定,毕竟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完全是个人主观的想法,她此刻的真正想法呢?根本就不在我的掌握,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此刻我在想她,所以她是赢家,就算她也想我,我们也只能是平手,反正她不会输,想到这里,我郁闷不已。
我落足原处惆怅了许久,忽然不知道何去何从,心烦我就想到抽烟,口袋里面却没有烟,出来时候忘记了拿烟,寻见落足附近的小卖摊,过去买了一包烟,然后坐在依然陌生的城市的广场的石凳上抽起了烟,望着天。
故事还得从头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