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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陌生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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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到我甚至喊不出她的名字。这里没有烟囱林立、乌烟瘴气的大工厂，没有超过五十层的高楼大厦，没有车如潮涌的立交桥，也没有拥挤不堪的天阶或地铁，有的只是一个普通城市所具备的基本：商场、学校、茶楼、公园、医院……巨大的榕树，宽敞却人车俱少的马路，是我所见到的特别之处，据说还有一片闻名遐迩的海滩，初来乍到的我还未曾领略。
当前的计划是找个租住的房子，为此我已经空忙了半天，经过是这样的，我一大早从酒店出门找租房子，最先，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斩获了两则招租启示，马上就联系了过去，然后相续亲赴地点看过，结果十分不如意，不是地方太吵，就是房子破，先去的一家楼下就是菜市，打开窗户，各种流行音乐夹带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婆媳骂街声，声声入耳，振聋发聩，置身其中犹如爬上热锅的蚂蚁，烦躁得可以；另外一处地理位置足够僻静，远在我以为到了另外一个城市的郊区，远还是次要问题，主要问题是房子破，而且破得得岌岌可危，当时，我看了建筑外观就没有进去再考察的打算，建筑是70年代的国企宿舍楼，外墙爬满青苔，外加各种不明植物，烘托中央一道清晰深刻的裂缝，横楼撇过，让人看来就有把整楼掰两半的动机。房主以物理学原理告诉我说，裂缝是因为热胀冷缩的关系，裂开的只是表皮，表皮是水泥、沙土和石灰的混合物，各物膨胀系数不一，自然容易开裂，不过房体结构是钢筋水泥的，结实得很，让我尽管放心，我是放不下心，只是经不住一再劝说，想着进去随便看看，然后另找借口推辞。进到楼内，房主饶有兴趣地向我介绍房子，讲区域历史，指着窗外一片荒凉，向我描绘不知是否当年美景，大概意思是小桥流水，树木葱郁，鸟语花香……我听得若有感触，天花板忽然冷不丁砸下一块墙皮，足有三公分厚的水泥混合石灰皮，砸在我与房主之间，当时，两人顿时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僵持好几秒，房主支支吾吾开口说话，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热胀冷缩，和外墙裂缝是一样的原理，明天我就找人来糊几下……话没说完，劈里啪啦又砸下墙皮好几块。顿时，我冷汗尽飙，房主很淡定地问我，“我给你便宜点，怎么样？”
作为前车之鉴，我对牛皮癣广告忌讳不已，所以现在计划以相对正规的途径着手，决定找个房介所，同时想起附近似乎就有一家，马上行动，出门寻访。在我借宿的酒店旁边不到百米处，我找见这所袖珍房介所。房介所小得匪夷所思，宽度一米多，一张似乎量身订做的桌子挨着楼梯又贴墙、横在整个入口，我想人要进到里面非得借用旁边的楼梯，先上了两级台阶，再跨过扶栏，然后往下跳才能完成，再近去，我接着发现另外一个特别的地方，房介所的内外墙壁居然没有张贴待租房子的广告，要不是看到入口上面的“房屋租售中介中心”几个大字我肯定不知道这就是房介所，真是奇异的产物，难怪门可罗雀。
一名瘦小的青年男子坐在桌子后，把后墙当作靠背，正怡然自得地听着挂在脖子上的mp3、翻阅杂志。此人形象也甚是标新立异，一副后现代打扮，服饰哈日、宽大鲜艳，头发老长、盖眼掩耳，还有鼻钉、耳钉、唇钉，一个钉没少，俨然一副行为艺术家形象。
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瘦青年吃了一惊，蓦然回神，然后醒悟来了送钱的客，顿时精神抖擞。
“要租房吗？”瘦青年热情发问。
“是啊，有好的介绍吗？”我问。
“有，有。您坐您坐，”瘦青年招呼我对面入座。
我坐下去，说，“你这里怎么没有把待租房子的信息张贴出来，或者挂块黑板什么的在外面做做广告，我差点都不知道你这就是房介所。”
瘦青年捋了捋长发，说，“开业不久，还没做好，做好就贴出来了，黑板原来是摆了一块在外面贴广告的，不过城管管得严啊，说影响市容，要罚款的，就没敢摆了。”
我问，“你刚说要做好什么东西？”
瘦青年回答：“贴出来的广告啊。”
“这东西还用做？不就拿张纸写出来就可以贴了吗？”
瘦青年说：“这怎么行，我要追求美观，要做得有艺术，叫那个什么来着……”
“什么来着？”
瘦青年说：“这……什么来着，P什么了，
“POP？”
“噢！对！POP！”
“噢……”我如醍醐灌顶，恍然参悟，真是个艺术家啊。
我问，“那我现在怎么了解你这里的待租房子介绍？”
“放心，都登记在册的。”青年从抽屉拿出一本硕大的硬皮抄，递到我跟前，“所有信息都在里面。”
我接过翻了翻，发现无纲无领不知道如何入手，我说，“你给我举荐几处吧。”
“行。”说完，瘦男子用实际行动向我揭示了一个我比较好奇的疑问：他的进出方式，只见瘦青年挪开凳子，俯下身子，躬身翘臀，然后重心往下再一沉，单手支了一下地，横腿迈了出来。他居然是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的，和我原来的跨栏想像相去甚远。
“你说你要求什么样的条件。”瘦青年已然站在我身旁。
“……我希望房子结实，环境清净，装修过得去，价钱合理。”
“要求很普遍嘛，我这符合条件的多着呢。”
瘦男子认认真真翻本子找房子，边找边向我提交各种建议，我循其引导读阅文字描述，一会，选出了七八处，其中有一处内容描述尤其精彩，却没有标示出价钱，我说，“这则信息说的房子怎么没有声明价钱？”
瘦青年看了看，“可能是忘记交待了，你联系过去问问。”
“我联系过去？”我惊疑。
“是啊，这里有电话号码。”瘦青年说。
我仔细看了看，页楣还真留有电话号码。这让我更加惊诧不已，中介所把代理业主电话号码给了客户，还能收得着中介费吗？看来瘦青年真是个新手啊。我没有占小便宜的喜好，把自己的疑问告诉瘦青年，瘦青年闻言大惊，“对唩，差点误了大事。”
“那你还由我打电话吗？”我问。
瘦青年想了想说，“你就没关系了，还是你提醒我的。”
却之不恭，我拿起电话，对号拨通。
“你好，是张先生吗？”
“我是，你是哪位？”
“听说你有一套房子出租，想了解一下情况。”
“哦，你是租房子的啊，你想了解什么情况。”
“请问你那租金怎么算？”
“两千五。”
“一年？”
“一个月。”
我沉默。
业主张先生急忙补充发言，向我复述我刚才已经看过的文字描述，“我这房子可是坐拥市中心，高档小区，家俱、家电配备齐全，还有电话、宽带，有线电视，而且是高档装修……”
“我考虑考虑，再作答复。” 我耐心听完对方阐述完诸多好处，简短郑重回答，放下了电话。
瘦青年焦切询问，“怎么样，情况如何？”
我说，“他是卖房子的，不是租房子的。”
接下来，继续联系其他几处，其中一处房主一番交谈后告知就在附近，打算直接过来带我去看房子，我本来想先通过电话多作些了解，不料对方作风磊落，执意说让我看了房子才好全面了解，我想也成，大不了一如前几次，不合适就作罢。
没多久，房主就来了。房主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妇人，矮矮胖胖的样子，为人非常热情、十分健谈。互通身份后，老妇人的话匣子像大坝泄洪，片刻不停，发言题材繁多，内容冗长，涉及家事城事国事天下事，外加街闻巷谈无数，我只记住，她让我管她叫张姨。
看房子路上，张姨记起问我具体身世背景，我为了让可能是以后房东的张姨充分信任，直接给她出示了身份证，张姨接过证件，把脸凑到车窗旁、伸长脖子看了又看，产生疑问，“B城是大城市吧？”我身份证户口是我念书的城市，相对A城，算是大。我说，“算大吧，比这里大点。”张姨找到了疑问重心，接着问“小伙子来我们这度假，还是做什么来着？”我觉得一半算是，一半不算是，解释起来太麻烦，于是随口说，“没有，我是来工作的，单位派遣。”
张姨煞有介事地哦了一声，继续问，“大企业委派来考察我们Ａ城市场的？还是开发市场？”
我信口胡诌，“张姨抬举了，我们那是小公司，而且我是实力不济，被迫调离原岗位的。”
张姨说，“小伙子真谦虚，阿姨看你就知道是个能干的人，起码也应该是单位里的中层干部，对不？”
我说“过誉，过誉，攀不上干部，纯粹一个底层人物。”
张姨言语打旮，想来对我交待出的的身份背景感到失望并且惋惜，安慰我说，“大城市大公司的底层在我们这也是高层，小伙子好好干，会有出息的。”
我报以诚恳受教的神情，倾听不语。张姨继续发问，问我具体是什么工作？这说来话又长了，现在连我自己还不能确定将要上岗的工作，随口敷衍说，“我是做IT的。”
“噢，做IT。”张姨不置可否，“做IT不错，很赚钱的工作吧。”
“做IT是不是卖电脑的？”张姨忽然又问。
此时，司机忍不住回头插话，“不对，IT是造电脑的，不是卖电脑。”
我纳闷了，IT是电脑网络吧，好像不包括卖电脑或者造电脑，不确定下，我纠正说，“我主要是用电脑编辑网络信息什么的。”
张姨继续疑问，“电脑编辑又是什么？”
司机又再抢话，帮着回答，“就是做设计的，用电脑做设计。”
我还是纳闷，我说的是编辑网络信息，怎么问成了电脑编辑，好像两个概念也不一样，设计就更扯淡了，我想了想说，“就是把各种东西用软件编入电脑传输到网络。”
闻言，张姨大噢一声，看似恍然大悟，“你这叫软件开发。”
此时，出租车驶上了一条沿海的大路，我透过车窗忽然看到了大海，同时，惊喜感叹，“嘿，大海。”
张姨闻言，很自豪地问，“小伙子没见过海吧？”
我傻笑着，“见是见过，不过每次见到都比较激动。”
张姨说，“那你真幸运，我那房子卧室就向着海，窗户外面就是大海。”
我听了很兴奋，“真的？”
“当然，那是海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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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然眼前的是一块石头做的牌坊镂空“滨海小区”四个大字，其后是一座饶有气魄的大门，六根硕大的罗马柱高高耸立托起一个半圆的实体拱，拱上面是以米开朗其罗的传世名画“创造亚当”为蓝图制造的浮雕，大门两旁有两尊铜塑，一尊是头戴战盔、身穿长裙的雅典娜，另外一尊造型类似、身份不明，门后是道路开放区，中央建了一座圆形喷水池，里面的场景是嬉戏的天使和沉睡的女神，再往后就可以看到整个小区了，后现代的巴洛克建筑，辅以几何造型鲜明的社区绿化开放地，很欧式古典主义，充满浪漫风情，给我第一印象强烈。
张姨说，这里以前是海关宿舍楼，房改时候职工有的自己买了下来，有的转手给别人，成了私人公寓，后来又遇上城市大开发，有开发商过来买了旁边大片空地，还找到住户们商酌合资改造，众人都赞许，于是一并改建成了现在的小区。
我感叹道，“改得真够彻底啊！”可以想像之前的宿舍楼和现在气派的小区的鲜明落差。
边走边说话间，迎面走来一名女子，样貌端庄美丽，让我立即忽略所有景观转移视线，女子居然朝我走近，越走越近，忽然，绽开笑脸，我一下子受宠若惊，不知道该是还予微笑，还是向她问声Nice too meet you，女子先开了口，“张姨好。”不是冲着我来的，讨了没趣。
张姨笑吟吟回应，“好，好。”就要各自路过，然后让我竟感意外又不意外的是，张姨忽然回头将女子喊住，招手说，“诶，诶，小婕，别走。”
“怎么了？”叫小婕的女子停住脚步。
“来，过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小婕疑惑着走了回来。张姨指着我说，“这位小伙子可是你的新邻居，就住你楼上对屋。小伙子叫……叫什么了，我又不记得了，小伙子自我介绍一下。”
我答应，“你好，我叫周栩文。”
“我叫林雨婕。”
我接着说，“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劳烦以后多多照顾。”
雨婕微微一笑，“你是男士，男士应该照顾女士。”
我傻笑着，“需要效劳的时候，我当然义不容辞。”
张姨打岔，“街坊邻里，不分男女，互相照顾，互相帮助。”
我说，“对，对，互相帮助，互相照顾。”
言毕，我忽然觉得不对劲，我是来看房的，房子还没看呢。怎么就和别人确定了邻里关系，张姨已经走在前头，乐得洋洋得意。
跟随张姨上楼，进房，我的担忧消逝，甚感惊喜，一居室的房子有个大得意外的厅，而且家当齐备，配了沙发，茶几，电视，角落还设了厨区，带有基础厨具，如此优厚的布置，张姨之前居然没有向我具体交待。我在厅堂转了一圈，然后惦记着刚才张姨说过房间的窗户可以直接看到大海，迫不及待闯进房间考察，然后，所有惊喜顷刻烟消云散，而且大失所望。我站在窗户眺望，确实是可以看到大海，不过除了可以望到大海以外，我还看到了太阳，而且是下午的艳阳，这是很要命的，看到早上的太阳还可以权当闹钟使用，看到下午的太阳就只能当微波炉了，而这个季节需要的是冰箱。
张姨看出我的顾忌，马上告诉我说，“小伙子，不用担心，这里不是顶楼，而且房子两头通风，降温很快的。”
我支吾难言，“这正正对着太阳，容易降温吗？”
张姨回答，“会的，会的，朝西的房子也就下午到傍晚见一会太阳，晚上就凉快了。”
“下午到傍晚可是一天里的四分之一的时间，不止一会啊张姨。”
“下午你总不能在家呆着啊，得上班做事对不，傍晚还得吃晚饭，吃完也就差不多晚上了。之前顶多进房拿拿东西，换换衣服什么的，所以算起来也就一会。”张姨言之凿凿，听来好像很有道理。
“晚上真凉快得起来吗？”
“放心，晚上准能把温度降下来，张姨我不会骗你的。”
“何况还安了空调。”张姨手指空调。
我说，“张姨你在这里住过吗？”
张姨说，“我是没有住过，房子是去年买的，买的时候就是为了租出去，养老用，不过之前的住户在这里住就没有过异议，我也向他们了解并确认过的，寝室朝西不是大问题。”
“之前的朋友怎么不租了。”
“人家自己买了房子了，当然就不租了。”
“噢。这样。”我陷入思想斗争，张姨一旁继续谆谆诱导。最后，我还是租下了房子，想着毕竟走了太多处，没有耐心再走下去，其次，反正租房子又不是买房子，住上十天半个月，倘若不合适再推诿也没什么问题，何况楼下还住了靓丽的姑娘，红袖添香，让我不能不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