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范特希》李黎梨

3、第 3 章

　　星期五的时候，郑澜湘大姨妈前来拜访。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第一时间冲出办公室，坐公车回到家，灌了一个热水袋，捂了半晌。

　　家很安静。唐砚的房门半开着，里面一如既往的凌乱。

　　想起两天前唐砚给她买的拉面，她不由微笑，心下有点暖暖的感觉。

　　幼时郑澜湘养过一只小狗，她叫它扣扣。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扣扣会趴在她身边，她会抚摸它的硬毛，感受它热热的体温。有时扣扣还会叼来她喜欢的绒毛玩具，眼巴巴地仿佛期待她能破涕为笑。

　　不知为何，这个唐砚让她想起扣扣。

　　可惜扣扣已死。

　　再不会有那么个体贴的小家伙，巴巴地跑来陪伴她，在她面前翻滚着，让她用手指挠它热乎乎的小肚子。

　　当初小麦恳求她，说想让唐砚分租她的屋。彼时郑澜湘很犹豫。她的本意是出租给年纪相仿、同样爱干净整齐的女孩子，租金分摊。碍于好友的情面，郑澜湘点了头，但心底一直认为是个坏主意。

　　果然，唐砚随手乱丢东西的坏习惯很让她恼火，他狐朋狗友似乎交了不少，有时半夜都能听见他手机的铃声响个不断；但自两天前起，她忽觉租给这个漂亮小孩也不坏。

　　郑澜湘换下上班穿的衣服，开始烧饭。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敲门。

　　透过猫眼一看，居然是母亲。郑澜湘大惊，慌忙打开大门。

　　郑妈妈个头不高，不知怎的竟能养出一米七二的郑澜湘，不过郑母愠面郑重的神态，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卷发，还是颇能让人辩出沉静端庄的郑澜湘，果然是有遗传源于其母。

　　“妈，你怎么来了?”

　　郑妈妈首先做领导环视状。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摸不着头脑。

　　郑澜湘巴巴地关起门，瞧见妈妈站在客厅里左右打量。

　　“妈，怎么事先没跟我打个招呼?坐火车还是坐长途汽车来的?”

　　“怎么，当妈的看女儿，还要打申请?”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那个小房间，是谁在里面住啊?”郑妈妈遥指杏花村。

　　郑澜湘后颈上有点冒小汗。“朋友介绍来的房客……小麦的表弟。”

　　郑妈妈回头怒视:“我记得你说过，你打算租给女生。”

　　“我本意是这样来着……”

　　郑妈妈忽然叹息，放软了身段，停止了质问。“湘湘啊，不是妈罗嗦。你一个女孩子家，一定要洁身自爱，有些事情，宁可吃亏一点，也不要因为小便宜误了自己的名誉。”

　　“妈，您说哪儿去了。小麦表弟只是房客而已，我们平日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异性同居租房的很多，的确不是您担心的那样。”

　　郑妈妈拉住女儿的手:“做妈的当然相信女儿。但是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谈个对象把大事解决一下。妈正打算让黄阿姨给你介绍对象，你说，人家知道你跟个男生同住，这不大好解释。”

　　相亲这个概念，冷不防被砸进郑澜湘的耳朵里，让她有点恍惚，依稀看见自己像案板上的一块猪肉，被陈列、被评判。

　　就在她这样一时失语的状况下，她忽略了楼道里的戏闹声。直到有人拿钥匙开门，她才回神。

　　唐砚回来了。不是一个人。身后跟了个玲珑可爱的小姑娘，直发削薄的头，大眼睛，烟熏妆，粉红的嘴巴正咧的开心。

　　郑妈妈嘴巴却抿的很紧。

　　唐砚进了门，带进一股酒气。瞧见郑阿姨，他笑问:“阿湘姐，你有客人?”

　　“哎，我妈妈。”郑澜湘介绍。

　　唐砚以在略醉的状态下可算很有风度的姿态伸出右手:“郑妈妈好。”

　　郑妈妈没握那只手。

　　“我记得你。我们说过话。”

　　郑澜湘大愣。

　　唐砚微笑:“是哦，我们电话里有说过话。”

　　郑澜湘已经是左右瞧这两人。

　　望到郑澜湘的诧异，唐砚如梦方醒:“糟糕!我忘记了!那天郑妈妈有打电话来找阿湘姐，我答应传话……”

　　郑妈妈脸色并不好，虽然她的话表示她无所谓:“没关系。那天我想让湘湘礼拜五回N城相亲，不过隔天对方突然说有事要出差，所以这电话不打也罢。”

　　唐砚带来的小姑娘听到‘相亲’二字，一双大眼睛往郑澜湘这边上下的瞅。半脸的笑意。

　　郑澜湘尴尬非常。她招呼母亲:“妈，要不您往屋里坐，我沏茶给你。”

　　这晚，郑妈妈就在郑澜湘床上跟女儿同房过夜。

　　唐砚那边，似乎一会子玩游戏玩的疯狂，一会子出来上厕所，一阵子叮叮咣咣，闹活到半夜。幸好那女孩儿并未留宿，否则郑妈妈这脸色就不知要往哪儿变了，只是在黑暗里在郑澜湘耳朵边上嘀咕了一句:“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这样的房客还是赶走的好。”

　　郑澜湘只能‘嗯’一声对付过去，心里却说:小麦的表弟，我怎能赶人走。

　　郑妈妈次日跟女儿出去逛菜市场，买回来一兜菜一起烧了吃了，中午才走。

　　郑妈妈前脚出门，唐砚后脚从卧室里出来，头发蓬乱，眯着眼睛眺望窗外的太阳。他的早晨，一向从中午开始。

　　郑澜湘端坐在小餐桌旁。

　　唐砚打哈欠:“阿湘姐，难怪你平时那么严肃，遗传你妈妈的啊。”

　　郑澜湘说:“我们中午烧了饭，多了一些，你吃了吧。就当是我答谢你那天给我买面。”

　　唐砚凑到桌子前:“哇，清蒸鱼?豆腐煲?好棒。”

　　郑澜湘看着他盛了米饭。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嗯?”唐砚吃饭，从碗缘上抬眼看她。

　　“以后……如果有客人，除非是亲属，能不能在十点前送客?”

　　唐砚怔了一下。

　　郑澜湘抿抿嘴唇，又说:“当然，礼拜五跟礼拜六晚上可以适当放松一点。我平时上班时间早，会希望能保持好睡眠。”

　　唐砚挑挑眉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来。

　　~~ ~~ ~~ ~~

　　冬天才到。

　　这个秋，对郑澜湘来说，似乎漫长又短小。

　　她被指派帮助策划一个广告公益活动。白天仍有许多杂事要做，时间似乎成了奢侈品。她跟经理提出，平日她做的杂事跟文案工作是否可以缓一缓。经理撇嘴，不冷不淡，询问她身边的小美女同事文芳是否能帮忙。文芳嘟了小嘴，那铅笔点着桌上一对文档，一一说明了哪样在做哪样还未做，意指无暇帮忙。经理挑眉说:“我也没法是不?人家总部派来的高才生没时间做呢，咱总不能让总部来的高才生忙坏了是不?”

　　郑澜湘无语，再不敢提要求。于是拿了策划文案回家接着做。

　　夜晚并不宁静。

　　唐砚在他房间里下了片儿看，‘砰砰砰’好像开枪声。楼上的阿妹是业余歌手，在电脑上混音录歌，虽然门窗紧闭，但吼歌声依然清晰。

　　郑澜湘瞧着活动主题:儿童，音乐，美术，环境保护意识。

　　儿童始终不是她熟悉的人物。该怎样让一群孩子欢聚一堂?

　　她瞑思苦想。

　　陪伴她的，只是熬夜时必备的乌龙茶一杯。

　　周六，仍要加班。

　　周日，做了平时没空做的家务，非常困乏，睡了一觉，傍晚醒来，吃了点东西，又是一盏灯点到深夜。

　　策划案被打回两次。她感觉脑中无物。从前在总部她习惯做的是大型广告洽谈，甚至涉及新闻人物访谈。从来没有儿童节目。

　　她趴在自己的臂窝里，手指划在青瓷杯上。青瓷杯上有洁白的花纹。

　　顺着白色花纹，她抬眼看桌子上方墙壁上的一副小画。

　　画不大。A4纸大小的框，里面一张彩色铅笔的手绘。蓝色的天，白色的松树，白色的山。

　　她一直盯着那帧画看。忽然眼眶里盈盈的都是泪。

　　那一刻她感觉很哀伤。她心里呼喊:上天，请给我些希望!

　　~~ ~~ ~~ ~~

　　唐砚起来上厕所。

　　必须承认，他很懒。包括懒得开厅里的灯。

　　因此他看得见郑澜湘门底透来的灯光。仔细再听，隐隐还有音乐声。

　　凌晨两点了耶。

　　他过去，侧耳听了听。没其他动静。敲敲门。无人应。

　　推了推门，门无声地开了。

　　灯光下，郑澜湘伏案，已经安睡。

　　手提电脑仍旧开着。winamp里传来邓丽君的歌声。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甜淡，温婉。

　　唐砚诧异自语:“这么老旧的歌哎，阿湘姐，你活在上个世纪?”

　　他推她:“阿湘姐?床上睡咧!当心感冒!”

　　郑澜湘好不容易醒来，打起精神上床睡了。

　　隔天，她却发起了高烧。上了半天班，再也支撑不住了，打了车回来。

　　当晚，唐砚回家，却见郑澜湘仍旧挺在桌前写报告。

　　郑澜湘不肯吃东西，唐砚勉强劝她喝了几口粥，吃了药，在床上躺了。无意间瞟了那文案，他嘟囔:“唱歌?跳舞?你当现在的孩子是傻瓜?”

　　郑澜湘说:“就是因为知道现在的孩子懂很多，我都不知道如何安排这个公益活动才好。”

　　唐砚跨坐在椅子上，托着腮自语:“要说小孩子也不难打发。快年末了，搞个圣诞树装饰下，挂几个小礼物，漂漂亮亮的，管保一群小魔头喜欢。”

　　搔搔头，他又说:“跳舞唱歌，多半有很多孩子并不喜欢。不如画画吧，搞幅巨型长幅，就让他们画去，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行，就当他们都是毕加索，最后抽取几个题材跟环保、地球挂钩的，说说就好。”

　　郑澜湘瞪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眸子里放出兴奋的光芒:“怎么让你说的这么简单?孩子们画画的时候，还可以同时安排领导等喝茶、探讨事务，互不干扰。”

　　郑澜湘这场发烧，持续了两天。第三天她去上班，带着一份详细的文案，就是根据唐砚所提的建议。

　　领导大叔张总瞧了瞧文案，倒是笑了笑:“怎么，发烧时候做的?”

　　郑澜湘不知如何做答，只得拘束的点了下头。

　　“倒是挺详细的，估计孩子们也会喜欢。”张总咂了下嘴，“果然是总部调过来的，做事能举一反三的，呵呵。”

　　~~ ~~ ~~ ~~

　　事实证明，活动很成功。

　　孩子们喜欢场子里那棵高大的圣诞树，更喜欢奔跑着在地上画上乱七八糟的图案。

　　郑澜湘不懂跟孩子打交道。她的套装上甚至被印上了绿色的小手印，那是个小男孩跑过来撞在她身上后留下的。

　　她很努力的看那些画，倾听市里的领导的评论，写出总结，最后写好发言稿给领导。

　　活动结束，同事甲说:“小郑，这次搞的不错呢。看不出整天跟严肃事件打交道的小郑，还可以主持儿童活动。”

　　郑澜湘有些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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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在乎你邓丽君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
　　过著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
　　也有爱情甜如蜜?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

　　如果有那么一天,
　　你说即将要离去.
　　我会迷失我自己,
　　走入无边人海里.
　　不要什么诺言,
　　只要天天在一起.
　　我不能只依靠,
　　片片回忆活下去.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