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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切如旧? 第二天,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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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谢嘉逸发了条短信来:Maggie,昨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短信比电话的弱势在于,你无法通过文字揣测对方的情绪,钟心颐还从未如此患得患失过。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因为宿营的事跟你郑重地道个歉。”一条短信打了改,改了删,反反复复,终于打定主意发送出去。
“没关系,你也是正常反应,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吧。”过了大约二十几分钟,手机才震动起来,拿来一看,又是这么简短的一句话,淡淡的,像极了那天谢嘉逸的口气,钟心颐不知道她究竟是生气还是难过还是真的无所谓。不曾解释昨晚为什么是别人接的电话,是啊,她是谁,凭什么要向她解释呢?可是她还是有种强烈的冲动去问谢嘉逸,就像……好吧,吃醋了一样。
钟心颐起身,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陌生的夜景,这个南方小城的夜远没有她的那个不夜城繁华精彩,却让她深深迷恋。
也许收不回的不仅仅是目光,更有心。
依着谢嘉逸从前的脾气,钟心颐的电话她是决计不会再接的,一来二去,交往越来越淡也就罢了,误会了自己的人,她不会再接纳为朋友。
钟心颐电话打来,她温柔如水的样子在声音随电波抵达耳膜之际也浮上了谢嘉逸的心头,甚至无需开口道歉,只要她一个落寞的表情,一句轻轻地叹息,就能让她所有的防线戒心土崩瓦解,不去计较。不计较,可还是在意的。钟心颐提起宿营早上的事,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淡淡应了句,不冷不热,她不怪她,但也窥见了她的心事,都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无心之中往往也流露说者多少真心啊。谢嘉逸长到这么大,生命中男性的色彩少之又少,常常是她自己扮演了男性的角色,充当起保护伞。她习惯了世界中只有女性,却又不自觉用很多男性视角去看问题,处理事情。Cc与她决裂时咬牙切齿地骂她冷血,她不为所动,并非故作冷静,确实是内心没有起一点波澜。八月初一的狮子座,是外热内冷的典型,谢嘉逸大多数时候都是极有分寸,冷静客观的,可钟心颐的出现,却打破了她所有的平静,即便是安然,也不能像钟心颐一样激起谢嘉逸如此强烈的保护欲,而钟心颐,年纪分明足够做她母亲。她又清楚无比,自知不是恋母情结作祟,只是…..好像爱上了,便不许那人受伤一般的心情。
夜很静,谢嘉逸没了睡意,熟练地从烟夹中抽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空气中腾转轻挪,幻化成钟心颐的样子,在谢嘉逸指尖打个旋儿,就不见了。
钟心颐还没离开横店,关于谢嘉逸与同性亲密开房的新闻已经传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女主角之一自然是谢嘉逸,另一个,不用说钟心颐也猜得到,那个媒体口中的神秘富家女,必定是上官珊。日期也对的上,正是她致电谢嘉逸的那晚,时间人物情节严丝合缝,多数人没有真信,钟心颐却存了对谢嘉逸的疑问在心里。话还没到嘴边,心头早就五味杂陈,想发脾气,生气,质问,更觉委屈难过,分明是个吃醋的小女人。一直没有再见到谢嘉逸,也并未联系,钟心颐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想她。
钟心颐在为感情上的事伤神得紧,谢嘉逸却无暇顾及这些事了。恩师投拍的电视剧拍摄进行了一半编剧突然请辞,组里大乱,拍摄一度停滞。这是恩师的最后一部作品,谢嘉逸明白老人家的心情,立马义不容辞加了进来,还主动担任制片,连着与恩师、资方、摄制碰了头,明确的拍摄动向,一天之后就交了后续剧本,三天之后,剧组正常拍摄,年度大戏,饶她经验丰富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有负师恩,给老师一个遗憾的句号。是以这十多天来,谢嘉逸平均睡眠也就一天三个小时,但多数时候都是连轴转的,精神高度集中、紧张,她并没有将新闻放在心上,只在报道一出时通知了上官珊,简单地安慰了她,好在上官珊从小在美国长大,开放活泼,又有谢嘉逸的安慰,并没有太多不开心。
邓文却像心里堵了一块石头似的不舒服,她近年来转战内地,不是没有听过谢嘉逸的名字,只是鄙夷她的同性新闻,不愿与她多做交往。尤其出了宿营的事,邓文是刚强的女子,绝不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行事,于是更不去接触谢嘉逸。接了这部剧事先也知道从头到尾这部剧都与谢嘉逸没有关联,没想到半路编剧发难,谢嘉逸竟插了进来,她很不自然,又不能说什么,更是拼命把自己的角色戏份做足,绝不落人话柄,谢嘉逸却好像当宿营的事真的没有发生过一般,对邓文的冷漠和敌意也不放在心上,剧组演员被照顾得很好,邓文也是一样,如此反倒让她难过,竟像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的,把个好人跟防贼般的防着,邓文也是个大方爽朗的女子,此刻居然小气了。
不过这件事不张口是不行了,香港方面昨日突然传来噩耗,邓文十几年的好友罗慧猝然离世,二人情同姐妹,如今罗慧先走一步,她怎能不去见她最后一面,送她到那个她们都称颂过的天堂?要知剧组正在紧张的时候,刚度过难关,好不容易回到正轨,主角再请假实在不应该,分秒必争却少了位中心人物,所有制定好的计划都要打乱,场地要重新联系,什么都要重来。邓文也明白是个不情之请,因此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了监制,急得连旁边谢嘉逸还在都没有顾忌。
监制一时间犯了难,答应了,耽误了剧组,不答应,是人家人生一大憾事。权衡许久,只能望着邓文摇摇头。邓文看着监制面露愧色,倒也并不意外,理解地笑笑,正要转身离开,谢嘉逸却道:“莫监制,让邓小姐去吧,来回最多不两天,这两天我们正好可以把剩下的事情都商量了,耽误不了多少。”
邓文惊诧地看着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监制已经在说:“Sheren,就这么定了,你可以请两天假,快去快回啊。”
邓文反应过来,不自然地说了声“谢谢”谢嘉逸却已经在和导演研究后面几场戏的安排,片场为演员打的灯还没有开,昏暗的地下室中光线微弱,落日最后的辉光从土墙的缝隙中渗透进来,正好将谢嘉逸的侧脸笼住,专注,认真,她好像又没有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邓文却第一次对自己的知人能力产生和怀疑和批评,后悔不该那样指责她。
其实是个很好的后生女仔啊。
参加完罗慧的遗体告别会,邓文回到酒店,钟心颐来电。
“喂,Maggie啊,是,我刚回酒店。你还没回香港?怎么,找我什么事啊?”
“恩恩,过几天再回。我从报纸上看到慧姐过世的消息,知道你们交情不浅,怕你太难过,打个电话问候一下,看开点,别太伤心。”
“知啦,多谢你关心。我请了两天假来这边送她,我想,她走得虽突然,也并没留下什么遗憾,希望她在天堂过得好。”
“哇哈,你们剧组好大方,给了你两天假!谁的剧啊,下次我都要找他们合作。”钟心颐听出邓文心情稍显低落,可以岔开话题开个玩笑。
“其实我这个时候不应该请假的,监制当时也确实没有准,但是制片兼编剧,就是那个谢嘉逸,给了两天假。很通情达理,很好说话。你好像还真没看错人。”
“哦,是吗?她接了这部剧?我怎么不知道?”钟心颐很是意外。
“我们的编剧临时甩手不干,听说老板是谢嘉逸恩师,她才临危受命,又做制片又负责编剧,总算让剧组走上正轨。很不容易。你迟迟不肯回香港,怎么,是不是有情况啊?”邓文清楚钟心颐是想都自己开心,因此表现得很俏皮。
“嘿,好像是我打过电话去安慰你吧?怎么你比那些狗仔还八卦!早知这样,我还不如好好睡一觉~”钟心颐“幽怨”道。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很快就放下了电话。
钟心颐真是没想到,与同谢嘉逸可以说是毫不相干的人通电话,都能得到谢嘉逸的消息,这家伙在自己的生活中还真是无孔不入啊,看这样子,邓文对谢嘉逸的看法开始改观了,也许这是自己一团糟的生活中唯一比较令人开心的事了。
躺回床上,静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钟心颐只想出去走一走。她突然后悔自己逗留在横店没有早点离开,有些事剪不断,理还乱,千头万绪,丝丝缕缕都牵着心疼。
简单收拾一下,帽子墨镜围巾,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这下别说路人媒体,就算是好友都未必认得出她来,钟心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淘气一笑,就下楼溜她的小湾去了。
横店虽说是国内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义乌一带也算繁华,可究竟不比香港,又是略显偏远的地方,到处是人工雕琢的蛛丝马迹,发展中的城市崛起的每一步都清晰可见,没有成形的建筑群似刚出生的婴儿,怪异难看。钟心颐在酒店左右转了一圈,实在没什么能称得上是赏心悦目的,只得打道回府。
漫不经心地往回走,钟心颐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不自觉就放了空,对周围人事物恍然不觉,忽听一声急刹车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袭来,钟心颐受了惊吓,猛地回过神来,不由晃了晃身子,却还是瞥见一脸紧张的谢嘉逸,更是心惊,差点摔倒。谢嘉逸早从摩托车上下来,看着钟心颐的身体摇摇欲倒,伸手要扶她,手却在离她胳膊几公分的地方停住。钟心颐敏感地察觉出她的迟疑和疏离,搁着以前她怕是早稳稳地扶住自己了,现在却连碰都不肯再碰她,钟心颐心下黯然,只听谢嘉逸道:“Maggie,怎么是你?对不起啊,我刚才速度太快了,你不要紧吧?”言语之间,还是难掩关切之情,可是伤心的人又能听出多少呢?钟心颐还未张嘴,便有个美女走到谢嘉逸身边,看着一身机车打扮,应该是刚才谢嘉逸载着的人了,来人大大方方在谢嘉逸身边站定,熟稔地拐上谢嘉逸的胳膊,好奇道:“逸少,她是谁啊,你们认识吗?”
“恩,我朋友来的,刚才我们不小心差点蹭到她。Maggie,你要不要紧?”谢嘉逸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钟心颐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狼狈过,这算是什么?灰头土脸地出现在“前任”和她的新任面前?可笑,她和谢嘉逸,未曾开始,何来结束?怎么就算是“前任”了呢?钟心颐强打精神,淡淡道了句“没事,不要紧”就逃也似离开了案发现场,完全没有注意到谢嘉逸注视着她的眼神。
我不是个傻子,即便我是,也不会连自己心疼都不知道。谢嘉逸看着女人手足无措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也许是自己没有扶上她被发觉了让她难过,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反正她是从这里受了伤,这一点谢嘉逸很肯定,她看着钟心颐故作潇洒背影,想冲上去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安慰,却知想法距离现实实在太远,远到不可能实现,所以只能任由她单薄的背影在视线中越走越远,终是不可及了。
一切都被上官珊看在眼里,认识逸少到现在,何曾见到她这么失魂落魄,只一个背影就让她呆头鹅似的看半天的样子?刚才那女子也真是倾城了,装扮是俏皮了些,墨镜架在帽子上,围巾也遮住了半张脸,可就是瞬间看向谢嘉逸的一个眼神,那里面写满了理解,心酸,难过和黯然,令她这个陌生人都平生出怜惜之意,若谢嘉逸真是对她钟情,她也没有不甘心。这样的一个女子,让她优势全无,连相争之心都去了。也罢,至少现在陪在她身边的是自己,或许就足够了。
钟心颐仓惶回到房间,这一次再没有搪塞遮掩的理由,见到谢嘉逸时的感觉,好像是阴了许久的天空终于放晴,悸动和痛,都与左胸膛下的那个器官相连,她终究是,沦陷了。
饶是如此又能怎样?谢嘉逸还这么年轻,即便她是t,身边也是群芳环绕,十九年之差,她钟心颐再自信,也敌不过岁月的痕迹。更何况她甚至不知道,谢嘉逸一直秘而不宣的感情归属。“这位年轻有为的编剧一直神秘低调,但是媒体对她的兴趣却超过了许多大牌明星,然而谢嘉逸从未因此改变过,她的背景和感情生活还是深深隐藏在她心里,不曾向外界透漏过。要想获得独家报道,除非记者们通晓读心术,不过大家怀疑,就算真的有读心术,对谢嘉逸也不见得会有用。”这是某个杂志对谢嘉逸的简短评价,钟心颐现在想起来,真觉得无比精准。无论跟她走得多近,谢嘉逸也会很好的保护自己内心最隐秘的感情,没有人能够窥见真相。她们两个何其相似,早年间钟心颐也被人说过“平易近人,却不易近心”,如今保护性很强的她遇上了保护性强大得几近封闭的谢嘉逸,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殊不知谢嘉逸此时也是心有戚戚,一直为钟心颐刚才惶然的样子担心,患得患失,左思右想,手机里输入电话号码又一个一个删掉,终于下定决心,再拾起电话,宿营时她急切的辩白在脑海中回响,既然她这么爱惜自己的羽毛,那么自己就默默地守着不必打扰她就好,最后手机还是被扔回柜子上。
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夜半时分,酒瓶滚落一地,褪去光环和伪装的谢嘉逸,将自己压抑的感情尽情宣泄。此刻是最真实的她,最不像平日的她,不冷静不平和,冲动激动,然而,却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