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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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雁这次带了高力三、高力四同去赌坊，出门之时，莫雨晨还专程跑到窗前看了看天色，揶喻地说道：“今晚月黑风高，倒是个作案的大好时候。”
萧雁入得赌坊，仍是与那个萎琐的老头子赌牌九，赌坊的头儿依旧在一旁做壁上观，也同样叫了那名少女出来发牌。
萧雁见那少女虽说是眼睛哭得又红肿了些，但似乎并没受什么折磨，也放了心，不去管自己只输不赢，银钱像流水一般哗哗落入人家口袋，只懒心无常地坐在桌前。
头儿见萧雁明明是在赌钱，心思却并不在牌上，一双眼睛反倒老在少女身上打转，只当萧雁真是迷上了这名少女，他倒是可以趁此机会大捞一笔，又哪里会不乐意。
那少女却道是萧雁好生无礼，一边发牌一边恨恨地直瞪着萧雁，恨不得把目光化成利刃，非要在萧雁身上戳他十个八个窟窿眼来方才干休。
莫约赌了半个时辰，萧雁仍是只输不赢，也依然不着急，坐在位子上催促少女发牌。
少女倒被萧雁催得手忙脚乱，一连推了好几次也没能把牌推到萧雁面前。
四周原本还在围观的人见他们这牌赌得毫无刺激，失了看头，纷纷离开又回去别的桌上继续赌钱，就连坐在一旁观看兼押阵的头儿与打手们也是个个打起了呵欠。
就在众人都觉无趣的时候，突然有一名下人气喘吁吁地从内堂跑出来，看到头儿正坐在这厢，就跑过来，凑到头儿面前低声说话。
萧雁坐在一旁隐隐听那下人似乎是说：“不好了！后院突然起火……”
那头儿倒是沉得住气，压低声音道：“不要急，待我过去瞧瞧，你吩咐底下人赶紧灭火，千万别惊动了前面的赌局。”
头儿正站起身，要随几名打手同去后院察看，却听到好大一片惊呼之声，只见赌场中的客人们在一瞬之间，全都慌了神，齐齐站起身来，连钱也顾不上赌了，匆匆忙忙地捧起自己面前的银钱就往门外冲。
头儿此时终于也有点着慌，忙吩咐手下们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谁料还没来得及去看，就已是觑见了赌场四周的纸窗全都‘哗啦哗啦’地燃起了大火。
直烧得是红红火火，亮亮堂堂，把整个赌场内都映照得红通通一片，好不热闹。
这下就连头儿与打手们也开始争相往外逃窜，哪还顾得上去管跑掉的客人。
四下里原本还济济一堂的人群，在这生死攸关的当头上，一下子全都跑得没了影儿。
萧雁抬头瞧瞧就连房梁都‘哔哔剥剥’地逐渐开始燃烧，再不跑路可就来不及。
赶忙跑到被打手们扔下，呆立在那厢还未曾回过神来的少女身前，一把拉过少女就要往门外跑，少女却弄不清楚萧雁是要干嘛，害怕地挣扎起来。
见少女挣扎不止，此时情况紧急也顾不得细细向少女解释缘由，萧雁只得唤高力三、高力四过来帮忙。
少女一看到两个凶神恶煞的黑脸汉子要来抓她，更是骇得不轻，挣扎得也就更是厉害。
高力三情急之下，也没功夫去与少女拉扯，干脆一把抱住少女双腿，两手一举就把少女整个扛到了肩上。
三人也不去管少女在高力三肩上，又是哭又是骂又是踢腿又是双手乱捶，齐齐飞快地逃出了门去。
门外同样是一片混乱，从赌坊内逃跑出来的赌客们，都围在外面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猜测着这赌坊怎么会平白无故就失了火，定然是赌坊的人得罪了某位人物，故意纵放的火。
而赌坊的一干人等则是拼命地往里间泼水，试图阻止火势的漫延。
但这火是从赌坊的四面八方同时燃烧起来，又哪能熄灭得了，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幸好这赌坊向来财大气粗，乃是独门独院，倒也不怕会连累了邻里。
待到官府的人闻讯赶来要追查纵火之人，萧雁与高力三、高力四早已是扛上少女趁着混乱逃去了附近的小巷之内，哪里还追查得到。
说不得，也就是抓了几个附过围观的闲人，去审问一番充充数而已。
小巷内，莫雨晨正抱着小雪貂坐在马车中，守着行李与拴在车架上的青花宝驹，等在那厢。见到三人不负众望地掳了少女回来，顿时拍手称好。
高力三把少女放到车上，怕少女被他们的行径吓坏，萧雁连气息都还未稳，就急急向那少女解释清楚，又问道：“你家住哪里？我们这就送你回去。”
少女并不答话，站了起来立在马车上，眺望着赌坊那边连天都烧红了的冲天大火，红艳艳的火光映照在少女的脸上闪烁不停，少女却在此时落下了泪来。
“喂，你怎么这样！该不是我们把赌坊烧了，你反而舍不得吧？”莫雨晨被少女哭得心烦，不耐地言道。
少女似乎是被惊醒了一般，举袖抹了抹眼泪，跳下车来，跪到了仍立在马车旁的萧雁跟前。
少女一边磕头一边企求道：“之前是我误会公子了，是我不对，我父亲沉溺于赌博已久，母亲也早耐不住苦跟人跑了……今日一把火烧了赌坊虽是痛快，但难保日后不会有别家赌坊照样开张起来，那时我父亲他还不是会把我拿去赔了赌债……万望公子行行好，好人做到底，就收留了我，我就是与公子做牛做马，也强过被拿去赔了赌债啊！”
萧雁听少女如此说，倒犯了难，反而是莫雨晨在一旁说道：“她既然不想回去，你就收留了她，也是好事。难道还要叫她回去再往火坑里跳吗。”
其实莫雨晨是嫌弃黑玉堂、高力三、高力四都是粗鲁汉子，有时总是伺候得他不够周到，萧雁又是个懒惰的性子，更是全不会帮忙做事。
要是能有个丫环，使唤起来总要舒畅一些，更何况又能顺带救人家小姑娘于水生火热当中，这不是好事成双吗。
萧雁心想莫雨晨所言也有些道理，再说如今他们倒是凭着一时意气烧了赌坊，却的确不能保证将来不会再有赌坊开张，更不能保证那位少女的父亲不会再去赌博。
禀着救人救到底的念头，萧雁也就答应下来。
少女见萧雁点头，立即就不再哭了，抹干眼泪，快快活活地跟着萧雁上了马车。
不一会儿，一身夜行衣行头的黑玉堂也飞奔而来。
刚走到马车前面，就举起手中一张只有巴掌点大的小巧铁弩夸赞不已，直说道：“这定是你那位姨娘苏红袖做出来的吧，真是个不错的好玩意儿！射程既远，准头又精，还小巧别致便于携带。……刚刚我先在无人的后院放火引开赌坊中人的注意，然后就飞身到附近的大树之上，拿这小弩，箭头沾上桐油点燃，专往赌场的窗框房棂上射，借着风势，竟不到片刻功夫就把个赌场烧得干干净净了！好不快活！”
“你若喜欢，只管拿去好了。”萧雁听了黑玉堂所言，心中却并没有那么欣喜，只淡淡地言道。
黑玉堂是个武人，哪会不喜欢这类奇巧，又好使的东西，也不推辞，向萧雁道了声谢，就把小弩收进了自己怀中。
因怕被追查到是他们这一伙人纵火烧了赌坊，萧雁催促黑玉堂上马，又吩咐高力三快快驾车，一行人仓仓促促的趁夜离开了曲城。
不过这也多亏了自从当年萧波登上后位，治理得朱崖国四海清平，再无战事。为了繁荣朱崖国的经济贸易，朱崖国内许多的城镇都夜无宵禁，不关闭城门，倒是给了萧雁等人逃脱的机会。
所以待到官府的人赶到城边下令要闭门拘凶时，萧雁等人的车马早已是出了曲城。
离开曲城后，见并无官兵追捕，众人都是松了口气，齐齐笑谈起刚刚的壮举来，还全把自己当成了救万民于水火，拯国家于危难的英雄。唯独只有萧雁心情沉重，笑不出来。
萧雁感慨地想，居于高位之人，倘若不知检点，那怕就算只是一点小小的过失，也足于害得生灵涂碳了。
之前他瞧不顺眼狄仁，还在心中直埋怨他狄云大叔为何不管教好自己的子侄，却不曾料他们萧氏一族，竟比那狄仁更甚。
依仗着当初他老爹萧波的余威，在这朱崖国内是越来越骄奢跋扈，还无人敢于过问，再这么下去，恐怕用不了多少年，他们萧氏一族反倒是会成为朱崖国最大的祸害了。
在莫雨晨、黑玉堂、高力三、高力四等人得意放肆的高谈阔论声中，萧雁却黯然地坐在车厢门外，回首眺望远处曲城的方向。
见那边的天空依然是炫丽耀眼的红色，萧雁心道这曲城许多年来倒只有今日才终得光明干净，但愿这光明干净可以保持得更久一点，再也别要有赌坊之类的东西出现在这里了。
少女名叫谢阿蛮，因为初见时是在那烟幕弥漫的赌坊之内，看不真切，萧雁等人后来才发现这谢阿蛮不但模样甚为清秀可人，最稀奇的竟还与萧雁乃是同年同月同日的生辰，而且身形五官，就连长长的秀发都与萧雁依稀相似。
也许这就是缘分注定了，要不是此时萧雁趁一时意气偶然救了谢阿蛮，日后又哪能得谢阿蛮舍命相救。
当众人坐在马车上如此说时，谢阿蛮却怀抱着一见就爱不释手的小雪貂，只笑说道：“奴家哪敢与公子比较，再说就算是五官相像，可这人的气质神韵又哪里仿照得来。所以就算是相似的五官，长在奴家的脸上不过是看着还过得去罢了，又怎比得上公子的天人之姿，一颦一笑之间慑人心魄，只怕再过个三两年，待公子成人，这全朱崖国内的少女都要失却心魂了。”
莫雨晨却趁机打趣萧雁道：“看他生得这般模样，只怕到时不光是少女们要失却心魂，就连朱崖国内的男子们也同样要被他迷得个三魂失了二魂，七魄丢了六魄，全出了心窍了。”
“哪有这种事情！”萧雁刚说了一句，还来不及反驳，在车驾前轮流赶车的高力三、高力四却都是忆起了在小镇上被人追捕的情形，不禁同时大笑。
高力四直说道：“也别等三两年后了，就是现今，旁人一听说是萧小公子已经是紧巴巴地追着赶着要嫁他了，倒只把我们吓得够呛！”
萧雁毕竟年少脸浅，被二人嘲笑他在小镇上被百姓围困，非要把闺女侄女姐姐妹妹……许给他的事情，已是羞得满颜通红。
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说道：“那些人，不过是听说我是萧波的儿子才会如此，待到日后，我定要寻觅一位全然不认识我父亲的人为伴才好，免得将来还要时时被人拿来与我老爹比较，真是累人！”
“想这全朱崖国内，又有谁人会不识得你父亲萧波的大名，你要真非得寻觅一位不认识你父亲的人，怕是只能去茫茫大海之外，到一个遥远的国度去找了。”黑玉堂骑着青花马驰在车旁，听车上众人说得热闹，也策马靠拢过来，凑兴地说道。
黑玉堂刚一说完，就引来莫雨晨的大笑，“大海之外啊，好远呢，像你这么懒惰的个性，怎么可能会舍得跑那么远的路程，想想也是不可能，还不如将就将就，就在近处寻觅好了。……依我看阿蛮就很不错，与我们大伙儿都挺谈得来。要是你不喜欢女人，那你看我怎么样，我也是很不错的，何止是不错，简直就是天上有地上无，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嘛！”
莫雨晨先是拉过谢阿蛮直往萧雁身上推，后来又指着自己的鼻尖，硬是要把自己推销给萧雁。
众人都认为莫雨晨只是在开萧雁的玩笑罢了，全不当真，齐齐笑得好不大声，就连萧雁新收的丫环谢阿蛮也是笑得在马车上东倒西歪甚是放肆。
萧雁被众人激得又羞又恼，一时反驳不出，情急之下竟是大声地呼道：“海外又怎样了！这一点点的距离又哪能吓得住我萧雁！我就是非要去海外寻我的伴侣不可！”
众人也只当萧雁是在说笑，仍是大声哄笑不止。
见众人竟都不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萧雁气忿不过，竟是‘嚯’地站起了身，伸长右臂，指着朱崖国东方边境靠海的方向，用压过众人的音量高声大呼道：“高力三高力四你们给我听着，立刻调转马头，向东方而行，我这就要去海外寻我的伴侣去！”
萧雁这一呼不打紧，却是把众人齐齐吓了一跳，都没想到萧雁说要去就真是要去，众人沉默着仰首瞻望了高立于车驾之上的萧雁良久，萧雁正飘飘然地沉浸于众人茫然不知所措的目光之中时，却是叫谢阿蛮第一个打破了安静。
只见谢阿蛮拍着手跳将起来，欢快地说道：“去海外啊，好棒哦，想我从前就连曲城都没能出过呢！”
被谢阿蛮这一闹，众人都回过了神来，竟是全窃窃私语，开始议论纷纷。
高力三、高力四直说能去海外长长见识也是不错，而莫雨晨竟是已经在向众人诉说去了海外之后定要买上如许多的稀罕玩意儿，又冲着策马行在车旁的黑玉堂大声吩咐要黑玉堂赶紧去给他多赚些银钱回来以供他挥霍。
黑玉堂被莫雨晨当成了苦工，全不着恼，还笑容满面地答应好，又说在朱崖国内毕竟要看萧雁的面子不好太过猖獗，待到一出了朱崖国境，他就去打家劫舍专挑那些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下手……
人家萧雁可是正儿八经地要去海外寻觅一位终身伴侣，没想到却被这些人只当成了要去海外度假游山玩水，气得萧雁立在那厢直见跺脚，不思想却又一个不小心跺了个空，身子一歪就栽下了马车。
因为马车正在徐徐而行，受了惯力，萧雁跌下去后，又不幸地连翻了好几个滚，亏得此时马车是行驰在郊野之上，落身之处尽是柔软的草地，不曾受伤。
但绕是如此，也是沾了萧雁一身的泥土草叶。
虽说萧雁爬起来再坐回车上，模样是狼狈了一点，但在萧雁的灰头土脸之中，其余人等的兴高采烈之下，马车到底还是转了个头，直向着东方靠海之处奔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