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儿游记》琥月

7、第 7 章

　　原来这男子与汉子不是旁人，男子乃是当年萧雁父亲萧波的死对头，却偏又与萧波有着情感纠葛的莫雨晨。
　　而汉子则是萧波的随从黑玉堂，在萧波当年身为九苍国元帅率领大军攻打朱崖国时，不知为何偏偏就跟着莫雨晨跑了，还一跑十来年没了踪影。
　　这莫雨晨原名孟晞露，乃是当年的太后也既是孟月华与孟霓漪之母，与先皇的六弟私通所生，六王爷篡位被剿，太后暗中委托一位姓莫的将军藏起了这个私生子，为他取名为莫雨晨。后来莫雨晨竟是在太后相助之下篡夺了孟月华的皇位不说，还与孟月华争夺起了萧波。
　　直到孟月华收复了皇位，又迎娶萧波为皇后，莫雨晨才销声匿迹没再出现。
　　而那位原是萧波仆人的黑玉堂，也跟着莫雨晨一起销声匿迹了。

　　却说昨日因着萧雁的出现，引起了全镇居民的争相追逐，一片混乱之时，莫雨晨也正好在这镇中。
　　听说是萧波的儿子来了，莫雨晨也是很想去瞧一瞧萧波的儿子究竟会是怎生个模样，于是便也跟了去。
　　但追逐的人甚多，莫雨晨的脚程也称不上特别的快，哪里追赶得上，直追到镇外仍是一无所获，却偶然见到了草丛内被萧雁慌乱中遗落，正战战兢兢蹲在那厢的小雪貂。
　　一来是见小雪貂生得小巧可爱，莫雨晨心中喜欢。
　　二来又因寻思着朱崖国地处南方，根本没有雪貂这种动物，寻常百姓又哪能找来饲养。多半是萧波的儿子遗落的宠物，说不定会回过头来寻找，到时他不就有机会见到萧波的儿子了吗？
　　莫雨晨如此一想，便欣喜若狂地将小雪貂捡了回去，逗留在小镇内只等着萧波的儿子前来找他讨要。
　　谁想今日却偏生跑出个黑不溜秋，像块碳头的野小子愣要说这小雪貂是自个儿的，莫雨晨左看右瞧都不认为这么个黑小子有可能会是那位至今在他心目中，都还完美无瑕的萧波的儿子。
　　于是莫雨晨才会出言不善，又老不肯将小雪貂物归原主。

　　此时莫雨晨一听黑玉堂说面前的黑小子乃是故人之子，就对着萧雁仔仔细细地审视了好半晌。
　　直看到眼睛都有点发涨了，方才收回视线，却是不悦地说道：“你少在那里胡言乱语了，萧波的儿子怎么可能生得这般丑陋不堪的！”
　　莫雨晨此言一出，惹得萧雁与高力三高力四齐齐心头不快。
　　要知道萧雁只不过是涂黑了肤色，面貌却是嫌费事没有改变，此刻倒被莫雨晨直言不讳地说是容颜丑陋，怎不叫萧雁的自尊心大大受损，自是心生不悦。
　　而高力三高力四自认是萧雁的朋友，平日里又对萧雁这位小主子甚是喜爱，无论是朋友被人损害，还是主子被人贬低，对他们而言都绝对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幸亏这时黑玉堂插进来发言，好歹算是没叫这四人当场对骂起来。
　　“亏得你还看了他这么许久，竟还没瞧出他是易了容改了妆么？”黑玉堂对着莫雨晨言道。
　　“呵呵，原来是易了容啊，我就说吗，萧波的儿子怎么可能生得这付德行！”
　　莫雨晨不但是立即心花怒放地笑了出来，竟还当下就把小雪貂放到萧雁的面前，又双手执起萧雁正持着筷子的手，低声下气地恳求道：“小雪貂我可是都还给你了，作为回报，你也该把真正的容貌让我瞧上一瞧吧！”
　　萧雁与高力三高力四一边为莫雨晨出格的言行绝倒，一边心下又无不对黑玉堂钦佩万分，居然是一眼就堪破了萧雁的伪装。
　　萧雁等人当然不知，这黑玉堂在被萧波收服之前，乃是九苍国大名鼎鼎的‘九天圣偷’，不但是有着一身绝妙的轻功，更是易容的老祖宗。就连萧雁的老爹萧波与萧雁娘姨们所会的那一点易容之术，都全是黑玉堂一手调教，又哪会看不出来萧雁乃是易过了容。

　　萧雁听莫雨晨口口声声称呼自己为萧波的儿子，心想这二人定然是老爹的故人了。
　　萧雁从莫雨晨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又抱回了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小雪貂，怜惜地抚爱了一阵后揣入衣襟中，便抬起头来，询问道：“二位既然是家父的故人，晚辈这厢有礼了，却不知二位叔伯应该如何称呼？”
　　黑玉堂笑说道：“你也别晚辈晚辈的了，我不过是你父亲当年的一名仆人，是当不起你这礼的。我叫黑玉堂，至于他么……”黑玉堂伸手指了指身旁的莫雨晨，“我不清楚他愿不愿意让你知道，你还是问他吧。”
　　莫雨晨不满地瞪了黑玉堂一眼，又转过头对着萧雁道：“有什么愿不愿意，我的名字也没什么好丢人，我是莫雨晨，不过你可别叫我大叔，显得我有多老似的。”

　　莫雨晨的名讳，以前因为众人顾忌萧雁老爹萧波的心情从不敢提起，萧波退位离去后，就更无人愿竟去回想萧波过往在朱崖国的种种旧事。所以萧雁自是不知莫雨晨的底细，只当是老爹旧时的一位朋友罢了。
　　但黑玉堂的大名萧雁倒是时常听他那些娘姨们挂在口边的，还直说不知那小狗子去到何方了，如今可还安好？
　　而且萧雁在跟随老爹嫁来朱崖国之前，虽是年幼，只不过五岁，但还是有些印像，这黑玉堂那时的确是常常代替照顾他的丫环小翠，如今可是堂堂狄云大元帅的夫人翠公主抱着他到街上，买他最爱吃的糠果来哄骗他的。
　　怪不得，不久前在街上第一眼看到黑玉堂，萧雁就老觉得眼热，总觉是在哪里见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原来却是他萧家以前的旧人。

　　萧雁踌躇着一时还真不知该怎么称呼二人才好，论辈份的话，他的确是该称呼二人为叔伯。
　　但一来莫雨晨刚说了不许把他称呼老了，黑玉堂也说是当不起他这礼。
　　二来若只是黑玉堂还好，这莫雨晨的外貌看上去却甚是年青，要叫萧雁称呼他为叔伯，萧雁还真觉开不了口。
　　寻思了一阵，萧雁就懒得再费心去想，当下决定管他什么辈份不辈份的，他老爹的朋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嗯……黑大哥、莫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若没什么要紧的事，不如就与我们同去游玩好了？”萧雁说道。
　　萧雁刚一说完，高力三与高力四就全都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跟我们一块儿走吧，人多一点也比较好玩。”
　　这高力三、高力四因着之前莫雨晨在街上教训狄仁，又见到那黑玉堂有一身不俗的功夫，而且二人还是萧皇后的故人，此时都对二人敬佩的紧，自是不想就这样与二人分离，见萧雁出声相邀，也乐得与二人同行。
　　黑玉堂都还未曾开口，莫雨晨倒是急急地回应道：“我们当然是要与你们同行的，你都还未曾让我见着你的真面目呢，可不能就这样跑了。”

　　他们这头刚刚认了亲，又商议起接下来要去哪里才好，那头桌上的狄仁等人却是因为食了痒粉，此时正好药性发做，一瞬之间全都从座位上跳将了起来，像抖蚤子一样在原地又蹦又跳又喊又叫。
　　萧雁与莫雨晨等人一见那边这阵仗，齐齐噤了口，偷偷朝那头眺望，个个是心中窃喜不已。却又是担心会被狄仁等人发现是他们做的手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相互递了个眼色，就都站起身来，忍住笑悄无声息地上了楼去。

　　萧雁与莫雨晨等人都去到高力三的房中，一坐到桌边，众人就商议了起来。
　　萧雁与黑玉堂都是认为这狄仁等人也是住在这家店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保不住就会碰了面生出事端。
　　而莫雨晨却是因为一想到要与那么讨厌的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之下，就无法忍耐地嚷嚷着要立马离开。
　　既然他们都一致同意要趁夜开溜了，高力三高力四当然是没有异议。

　　因为怕从楼梯下去会引起正在店堂内的狄仁等人的注意，众人便又决定要跳窗而逃。
　　黑玉堂凭着自己的绝世轻功，左手搂着莫雨晨，右手挟了萧雁，‘咻’地一声就从窗口飞到了窗外的后院地上。
　　三人在下方接住高力三与高力四从窗口扔下来的大大小小一个又一个的包裹，待到所有东西都扔下来后，高力三、高力四仗着自己也会一点粗浅功夫，也学着黑玉堂的模样大刺刺地从窗口上纵身朝下一跳。
　　却只闻‘咚、咚’接连两声巨响，二人都跌坐在了地上，所幸不过是二楼而已，二人倒也都未曾受伤，只是出了糗，两个人的黑脸都有点微红。
　　也多亏现在的天色早就昏昏暗暗，连一弯月亮都已经浅浅淡淡地出现在了天际，别的人都没能瞧清楚二人的脸色有些改变。

　　因为高力三与高力四发出的巨响，已经有一些住客开窗探看，萧雁等人怕会引来店内的人，都忙不迭地各自拎了一些行李，狼狈逃窜到了院中的马房。
　　萧雁见到自家的马车正拴在马房之外，就叫了众人把行李往车厢内一扔，又吩咐高力三去解开套车的绳索。
　　高力三套好了马车，众人正要驾车落跑，高力四却是眼尖，竟瞅见了马房内正拴着狄仁的那匹宝驹。
　　指了指那马，高力四语带暗示地说道：“我们不妨……”
　　众人一听就明白了，瞅瞅附近也没旁人，又想着狄仁那厮今日不正是骑着这马在街上横冲直撞，还差点踏到了莫雨晨，此时正好再给狄仁一个教训。

　　萧雁当下就指使高力四去马房中解了那马牵出来。
　　朦胧月光之下，却见那马青白花纹，神采奕奕，从颈背到四腿肌腱蝤结有力，全身上下真是连一丝一毫多余的赘肉都没见着。
　　“真是一匹好马！”黑玉堂第一个赞道。
　　其他人也连连点头称是。
　　“此马配狄仁那厮真是糟蹋了，不如就由黑大哥接管好了。宝马赠英雄，黑大哥功夫了得，正好与这宝马相配。”萧雁说道。
　　其他的人全无异议，黑玉堂也不推辞，伸手接过马缰，抚摸了一下马脖子，见那马已是驯养惯了的，并不挣脱，便翻身一跃，轻轻松松上了马背。

　　萧雁此时却是忆起了之前掌柜的一番说话，心想他们偷去这马倒不打紧，只怕那狄仁失了爱马，说不得又要将账算到店家头上，哪岂不是他们害别人背了黑锅。
　　萧雁便又吩咐高力四在马房中拴马的木桩上落下他萧雁的名号，怕别人不信，又解下手腕上自己打小戴着的银玲递给了高力四。
　　高力四按照萧雁指示，摸出怀中防身用的一把小巧匕首在木桩上用力刻下“萧雁到此，盗马一用。”
　　然后将就套车的绳索，把萧雁的银玲牢牢绑在了木桩上。
　　做完这一切，萧雁一行人乘车的乘车，骑马的骑马，反正都留下了名号，此时也不去管会不会惊动到别人，大刺刺地就撞开院门，冲将了出去。

　　萧雁一行人大张棋鼓地从酒店奔驰而出，自是引起了顺投镇居民的注意，全都出了房门到大街上观看。
　　那莫雨晨也是个张狂的性子，见到如许多的人注目，竟就从怀中取出一支翠绿玉箫来，坐在车厢门前吹奏。
　　萧雁原是坐在莫雨晨身边，此时听莫雨晨的箫声吹的甚是悦耳，不禁也意气风发，和着那箫音就大声地唱起了歌谣。
　　只听萧雁唱道：
　　“星耀茫茫兮，
　　车行驰兮，
　　旷野风疾兮，
　　宝驹骋兮，
　　彼朋友善兮，
　　在身侧兮，
　　路途遥遥兮，
　　有良伴兮，
　　世事名利兮，
　　今朝抛兮，
　　泉水流涧兮，
　　清浊分兮，
　　人生惬意兮，
　　在此间兮……”

　　萧雁倒是继承了萧波的一口好嗓子，唱起歌来声音清亮高亢，再伴和着莫雨晨的萧曲，更是动听，直听得一行人与顺投镇中的百姓们都是如痴如醉。
　　待到莫雨晨与萧雁曲终歌歇，策马行在车畔的黑玉堂，还有驾车的高力三，坐在高力三身旁的高力四无不兴奋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