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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11、12 ...

  •   2-11第一场雪

      萧雁恍恍惚惚地寻到方向回去客栈他们住宿的柴房,只可惜这不久之前还热热闹闹的柴房,此时却不过剩下了他一人而已。
      “也不是一个人,至少还有小貂儿……”萧雁苦笑着习惯性地往自己衣襟里掏,待到接触到了衣襟的布料,方才发现自己乃是穿的谢阿蛮的衣服,与男装不同衣襟里根本不能放物。
      萧雁这才大惊,连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的小貂儿呢?!”脑海中倏忽出现了莫雨晨一脸苦涩地在自己面下放下小雪貂之后,就跟随着那些人离开的一幕,奇怪了,当时明明出神未曾看见的,此时却偏偏像是看得清清楚楚一般,不过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萧雁不免黯然神伤,但刚悲痛了一会儿,萧雁就惊醒过来,大叫着:“我的小貂儿啊,该不会是还在那里吧?!”就又急匆匆冲出了门去,寻找之前完全都被自己忘掉了的小雪貂去了。

      但空落落的大街上哪还有小雪貂的影子,“小貂儿啊,连你也离开我了吗?我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了……”
      所有的哀伤苦痛涌上心头,萧雁再也忍耐不住,坐在大街的地上就悲声痛哭。
      “喂,你这小姑娘,半夜三更坐在这里哭什么哭?”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虽然明明听出这声音不像莫雨晨的,萧雁还是慌忙抬头,但视线都被自己满眶的泪水挡住了。
      萧雁赶紧抹了抹眼泪,抬头再看,待看清了来人的面目,只见那人一付文人模样,虽是稍嫌瘦,五官却十分明朗,但却不是他此时急切想要看见的人,萧雁禁不住心中一阵失落。
      果然不是莫大哥啊,萧雁不去理那人,埋下头又自顾自地呜咽悲泣。

      那人蹲到萧雁面前,看萧雁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这才从怀中摸出了一团毛茸茸的白色东西举到萧雁眼睛边上,问道:“你是不是丢了这个东西啊?”
      萧雁眼睛中满是泪水,瞧不真切,但却听到了小雪貂‘吱吱’的欢叫声。
      忙把眼前白晃晃的东西夺了过来,使手摸了摸果然像是他的小雪貂,那小雪貂到了主人怀中叫得更欢,小身子直在萧雁手中磨蹭。
      萧雁一时心中感喟,唤了声:“我的小貂儿啊……”就哭得更凶,泪如雨下纷纷落落。

      那人见萧雁竟还是哭泣不已,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讪讪道:“怎么还哭啊,小东西不是都还给你了吗,自己的东西也不知要收好,掉了之后也不知道要立马来找,害我捡到这小东西又不敢走,大冷天的在这儿等了老半天才等到你来认领,我还没哭,你倒哭个没完了!”
      萧雁被那人的言语惊醒,勉强止住呜咽,用一双已然哭到红肿得不成样子的双眸看向那男子,哽咽地说道:“对,对不起……”
      萧雁心想,这人倒是热心到过份,若是旁人怕是根本就不会去管流落在路边的一只小动物。就算是捡到了,多半也顶多问问有没人要,若寻不到就干脆自己带走。但这人却连谁是失主也不清楚,这么大冷的天儿,还巴巴地呆在街边专等着失主来认领。

      “算了算了,是我倒楣,谁叫我要捡到你的东西呢。”
      那男子被萧雁这含雾带水的双眸这么近距离的凝视,还真有点承受不起。
      虽说天色暗淡,看不大真切萧雁的模样,但那双眸带了水气,在夜光下却显得分外明亮。害那男子不知何故一阵面红心跳,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那男子站了起来,也许是刚刚一直坐在街角等失主来,衣服有点脏,便伸拍了拍自己的袍摆。
      然后说道:“你也快点回家去吧,这大半夜的,你一个姑娘家呆在这里也不安全。”
      听男子如此说,萧雁总算是站起身来,刚想向那男子道谢,却又因为从昨天夜里起就粒米未曾进食,再加上为了寻找莫雨晨而奔波劳碌,又是心焦又是难过,那一瞬间竟是站立不稳,脚下一个颠簸就要跌倒。

      那男子见了赶紧伸手扶住萧雁,心中却更觉忐忑。
      为了掩饰心中的不自在,那男子干咳了两声,又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就好人做到底,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免得叫你一个姑娘家行走夜路,我也不会安心。”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走……”萧雁极小声地说道。
      被男子一口一个姑娘家的叫,萧雁甚觉不好意思,但又更加说不出口自己原是男儿身,是为了跳舞卖艺才换上女装,那样岂不是更会叫人家奇怪。
      “你也别推辞了,我叫李白,乃是来京赶考的举子,又不是什么歹人,再说你现在这样连站都站不稳了,能回得去吗?”那男子不理会萧雁的拒绝,搀着萧雁就往萧雁奔来时的道路而行。
      算了,由他去吧,能有个人在身边不也很好吗?至少暂时不会再叫自己寂寞到害怕。萧雁这样想了,便也不去多想,任由那男子搀住自己,向着回路蹒跚行去。
      不过,萧雁又在心中思道,既然都搀着他走了,还不如干脆背着他走岂不叫他更省力一点。
      之前还不觉得,但现在一有了个人在身边,就只觉得双脚上似乎都磨起了血泡,每走一步都痛得厉害。

      “走了这么久都还不知道姑娘尊姓大名,小生可以冒昧的问一声吗?”
      都知道是冒昧了你还问,因为脚痛,萧雁没好气地答:“我叫萧雁。”
      “你家住哪里啊?”
      “我住客栈,客栈柴房。”
      “啊,居然叫一个姑娘家住柴房,客栈老板真是好生过份!”
      “是啊,好生过份,你可不可以给我闭嘴!”
      大街一片寂静,唯有两个依靠在一起的人影子在黑漆漆的街道上隅隅而行。

      接下来的日子,萧雁过得十分安静平和,实在是安静平和到要命,其他参与群殴的人据街上传闻是早都已经无罪开释了。但偏是只有萧雁的同伴高力三、高力四、谢阿蛮与最是无辜的王翰一个也没放回来。
      萧雁托李白前去府牢打听,却闻听那狱卒说是这几名乃是闹事祸首的同党,上头有命令特别交待非要交银子赎人不可,而且赎金还从一人五百,水涨船高到了每人一千两。
      萧雁又哪来如许多的银子可以去赎人,要有的话也不会去街头卖艺了,还害得莫雨晨也失去了下落,萧雁每每一想到此处,都免不了黯然泪下。
      幸亏了李白时常宽慰萧雁,说是他的朋友们定然都是福大命大,得上天庇佑不会有事,萧雁方才消解了不少。
      只可惜那李白也是一介寒儒,所谓的寒儒,就是有满腹的经纶,却偏偏缺少银钱,带在身上进京赶考用的盘缠与萧雁前次卖艺得来的赏钱加在一起,还不足一百两,自然是赎不出萧雁的朋友,只能跟着萧雁一块儿着急。

      萧雁自从那日与莫雨晨失散,被李白搀回客栈柴房后就无端染上了病,每日里恹恹不振地躺在柴房被褥上,只心心念念地牵挂着自己的同伴。
      由其是担心着被那些凶恶流氓强行带走的莫雨晨,原本还每每一闭上眼就会看到莫雨晨用一种似乎是幽怨到极点的眸光盯着自己,渐渐地就连白日里萧雁也会看到柴房中老是晃动着莫雨晨的影子。
      而李白自从那日送萧雁回去,打量了那间简陋的柴房,便擅自认定,一个姑娘家独身住在此处,安全实在没有保证,但若是自己留下来同住,又怕与人家姑娘的名节更有损害,于是便抱了一床被褥,干脆住到了柴房门外的屋檐下守着萧雁。
      弄得萧雁好不尴尬,但一来实在开不了口解释,二来身体不适也懒得换回原来的衣服,身上依旧穿着谢阿蛮的女装。
      于是直到后来萧雁逐渐病重,发起烧来,神智不清时,李白仍是以为萧雁乃是一位姑娘家,唉,谁叫萧雁他老爹什么名字不好取,为了记念救命恩人,偏要替萧雁起了个男女不分的名字。要是叫做萧金,萧银,萧铁,萧铜什么的,人家不是一听就明白他是男儿身了吗。
      李白见萧雁吃了好几付药,不但未曾好转,反而病得糊涂起来,心中大为焦灼,只好四处去不同的医馆求医,希冀其中总能碰上个不是庸医的,能治好了萧雁的病。
      按理说来了这么好几位大夫给萧雁诊脉,从脉像上也早该诊出了萧雁乃是男儿之身,却身着女儿之服的怪异,但那些大夫,一则多是庸医,不见得便能诊得准确,二则就算是有诊出来了,也是禀着少管闲事多收诊金的宗旨,虽是心中觉得诧异,也没一个道破玄疑的。

      李白自己虽是文人,却甚少得病,此间倒是第一次知晓原来这诊费与药费全都贵得吓人,像他一介寒儒,是万万看不起病的。
      没用上多久,李白身边所带银钱与萧雁的那点银钱就被花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
      但萧雁的病情却非但没能好转,反而被那些庸医折腾得来更形严重。
      直到后来,连客栈老板也看不下去,生怕会有人病死在他的客栈中,影响日后的生意。
      趁着李白又出去求医之际,便遣了几名五大三粗的伙计来,硬是把连坐都坐不起来的萧雁给抬出客栈,扔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去。

      萧雁独自躺在冰凉凉的地上,抬头望着身边来来去去的人。
      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都小心翼翼地绕过他的身体,匆匆忙忙地经过,根本不愿停下来多看他一眼,大概是生怕被人认为是跟他一起的,而被拖累了吧。
      好冷啊,从来不未有这么冷过。
      萧雁瑟缩着身子,却无力把自己抱紧,只好将就被客栈伙计抬出来时的姿势躺着。
      因为头脑昏眩,所有人的脸都看不真切,这些人中会不会有高力三、高力四、谢阿蛮、王翰、李白,以及被那些流氓带走了的莫雨晨呢?
      可若是他们的话,一定会停下来看看他,也一定会问他是不是很冷,然后想办法让他暖和起来吧。

      他真的很冷,冷到连想打个颤也没有力气。
      于是他强迫自己去想一些温暖的记忆,而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与莫雨晨分别前最后的吻,那个让他感觉到分外温暖的吻。
      他大概是已经不行了吧,身体逐渐连冷也快要感觉不到了,那么最后他能不能有个小小的奢望,让他稍微暖和一点,让莫大哥再吻他一次呢……

      情不自禁想像起亲吻时唇舌交缠的震撼,身体果然有点热了起来,萧雁自嘲地笑。
      这一切不都是他自找的,若是当初他肯多用点心学习武功,不偷懒的话,那么他应该就可以保护莫大哥,而莫大哥也不会叫那些人带走了……
      可若他不是这么懒的话,也就不会被逐出皇宫遇见他们了吧?
      这还真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啊,无论选那一种都不是他想要的。
      为什么他都快要死了,还要让他思考这么麻烦的事呢……还不如就让他就这么去了的好,一觉睡去再不醒来,至少他就再也不用一闭上眼,就想到莫大哥是被那些流氓带走的,说不定现在已经遭遇到了不测……
      可是如果睡去了之后还是会想又怎么办?那时候就算想要醒来,认为那是个噩梦也没有办法了吧?
      好吧,那么在临死之前至少让他见上莫大哥一眼,以确定莫大哥平安好不好?
      若是上天真有听到他的祈求的话,那么就让莫大哥最后再吻他一次好不好?因为他真的是好冷,冷得不由要去眷恋亲吻时的温暖了。

      一小片冰凉的物体飘飘荡荡的落到了萧雁的鼻尖上,然后是第二片,落到了萧雁的脸颊上,第三片落到了眼睫毛上……
      已经感觉不到那一片片小小物体的冷,但晶莹剔透的东西接二连三一小片一小片地落到脸上,萧雁还是知道那是什么。
      原来是因为这样啊,原来是因为下雪了,所以他才会感觉这么冷,害他还以为自己是快要不行了呢。
      想他们朱崖国地处南方,极难得欣赏到雪景。大家一起出海的时候,还直兴奋地说一定要来海外见识见识,想不到现在竟然见到了。只可惜别的人都不在,唯有他一人看到了而已。
      长安城冬天的第一场雪,一定很美吧……萧雁喃喃自语道。

      但下雪了应该会很冷吧,他都冷得快要麻木掉了,那小貂儿又怎么办?岂不是也会很冷?萧雁突然想起了他的小雪貂,只顾念着他的小貂儿会不会冷,却完全没想到雪貂是不会怕冷。
      小貂儿是在自己的怀中吗?没感觉到怀中有什么动静,难不成是小貂儿已经……萧雁不忍想下去,但随即又记起自己还穿着女装,小貂儿并不在自己怀中。
      萧雁松了口气,已经有点朦胧涣散的目光开始向四周张望。
      身边有好几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应该是自己一行人的包裹吧,可惜那里面只有一些换洗的衣物,连半点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不知小貂儿是不是在那其中?
      寻思了好一阵,觉得思绪已经开始混乱,萧雁这才又想到小貂儿今天根本就不在自己身边,而是叫李白出门时带去了,说是免得小貂儿在一旁折腾个不停,会打搅了自己休息。
      这样也好,至少小貂儿是不会冷了,有他一个人觉得冷,就足够了。

      2-12命运

      街道的另一头,正有两人匆匆而行。
      为首的一名身着深绛红底色上用暗金色细线绣着花纹的圆领长袍,一付文士打扮,样貌不俗,自然而然透出威仪的中年男子,此时正侧过头去,极为不悦地低声斥喝着跟在身后的另一名员外模样的短须老者。
      “李林甫你好大的胆子,朕吩咐你去调查那两人的底细,你不但没能及时回禀,还明知道其中有人身染重病,却隐瞒不报,难道是想欺君不成!”
      唐明皇一甩话就给身后的李林甫扣了个欺君惘上的大帽子,骇得身后的人战战兢兢地打了好几下寒碜。
      “是属下办事不力……”

      身为大雾国当朝宰相大人的李林甫唯唯喏喏地承担下主子的责罚,心中却只叫着冤枉。
      没有急时回禀实在是他在接到命令之后,立马就着手查询,刚查明了二人的住处,正要回禀,谁又知东墙火起,那其中的一名叫莫雨晨的却据闻被流氓掳走而下落不明。
      他闻听此讯后,当即着手命属下火速追缉,这样雷厉风行地大肆肃清街头混混之壮举恐怕都还是大雾国立国以来的头一遭,长安城的治安状况在短短时日改善了不知多少倍,而他李林甫也因此被长安城的百姓争相赞扬,歌功颂德。
      但偏偏这长安城街头大大小小的流寇全都被他送进了监牢,审讯之下,却是没一个承认曾经掳走过一名像是莫雨晨模样的人。
      寻找不到莫雨晨负了主子所托,令李林甫心中大急,成日忧虑重重。
      不过闻知另一名叫萧雁的少年身染重病未曾告知主上,却乃是他故意为之。

      唉,谁叫他会错了主子的心意,还以为主子心中所想乃是那位叫莫雨晨的人,得知萧雁重病,他当时还想,就这么病下去一命呜呼才好,这样一来他主子岂不是就可以少了一名情敌了。
      他可全都是忠心耿耿为主子着想,会错意也不能怪他,要怪只怪他主子自从那一日在府牢门有与那二人分别,回去皇宫后,就老是出神,就连批改奏章的时候改着改着也在出神,一出了神口中还老念叼着:“莫雨晨……莫雨晨……原来你是叫莫雨晨……”
      这些,全都是服伺主子的太监私底下告诉他的,还一付为难的表情叫他帮忙想想办法,总不能叫主子老这么下去,再怎么儿女情长,可这当皇帝的,每天有那么多的国家大事要处理,说到底还是身体要紧。
      只可惜他李林甫估计来估计去的,却偏偏是估计错了一件事,他们的主子就只知道莫雨晨一人的名字,根本就不知道另一个人姓什么叫什么,所以才吩咐他去查来着。

      为了及时弥被自己犯下的过失,李林甫赶紧趋前一步,微微靠近一点唐明皇,谄媚地言道:“据底下的人回报,那位叫萧雁的公子其实乃是女儿之身,目前已是恢复了女儿家的装扮……”
      李林甫言尽于此,想着就凭主子的聪明才智一定能领会自己的好意,以后赏赐的时候但愿也能够多记挂着自己一点。
      谁知唐明皇却只是微微露出诧异,然后“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李林甫不得已,只好说得更清楚明白一点:“那个,下官的意思是,陛下不如就趁此机会将萧美人接入宫中养病,待萧美人身体康复之后,必然会感激陛下,到那时陛下再宣布要册封萧美人为妃,不就水到渠成了嘛。”
      李林甫还满以为自己的主意必然会受到主子的夸赞,心中正飘飘然得意间,那唐明皇却回过头来,眉头深锁,眸中甚有怒气。

      唐明皇看着面前一付小人模样的李林甫,心中气恼,沉声说道:“难道你认为朕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人朕自然要救,但却绝不会以此胁迫,朕想要的人,一定得是要他自个儿心甘情愿,否则朕岂不是枉为一国天子。”
      唐明皇此时身正辞严地斥喝乱出馊主意的李林甫,却是万不曾料到,为了今天这个心甘情愿,他日后是倾其所有,付出了他的国家,他的人民,他的尊颜来作为沉痛代价。
      李林甫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一心想要讨好主子,却反倒惹恼了唐明皇,顿时领悟了祸从口出的真谛,一路忐忑不安地小跑着紧紧跟随在唐明皇屁股后面,再也不敢开腔多说一句。

      与唐明皇、李林甫所行相反的方向,有一辆马车在街道上徐驰。
      车厢之内有一男一女正争执不休。
      那男子相貌极为俊美,一头亮眼的银色长发,碧水般的双眸如绿波荡漾,勾人心魅。此时那男子的碧眸之中却正荡漾着消解不去的怒气,瞪视着同车的女子,忿忿道:“我就说怎么都到了长安了,你还要住客栈,不去你姐姐、姐夫那里,却原来是你姐姐早跟人跑了,剩下你姐夫害了相思之症。而你此次前来长安,本就是要与你那姐夫续弦,却偏要拿我当挡箭牌!”
      被男子斥责,女子也不气恼,还笑了笑解释道:“我当初怎么知道会在半路上遇见你,要不是在来长安的途中碰巧救了身无分文饿得奄奄一息的孟哥,我说不定就真嫁给我姐夫了,这本是我杨家一族的意思,也算是补偿对我姐夫的一点亏欠吧。但现在可不行了,因为我杨怡已经决定此生非孟哥不嫁。”
      那男子正是曾在客栈中吓得莫雨晨落荒而逃的孟星雾,此时被杨怡趁此机会当面表白,心中更觉烦躁,不由脱口而言:“不必了,我孟某人可消受不起。依我看你就嫁给你姐夫好了,你不是说对你姐夫觉得亏欠吗,再说你姐夫好歹也是当朝皇帝的儿子,堂堂的寿亲王。想我孟星雾身无所长,四海漂泊,要是哪一日离了你还真不知下顿饭食往哪处寻觅,我可是万万配不上你这富贵人家的千金大小姐。”
      杨怡坦然道:“这样不正好吗,我虽是女子却甚通经商之道,我杨家大大小小的生意如今都是由我来操持,就算你赚不回一分钱来养家也没关系,我会养你一辈子。”
      杨怡容颜清丽,貌美似芙蓉盛放,喜着热烈如火的艳红衣裙,但言语之间却比那身艳红衣裙更加热烈,热烈到直叫孟星雾消受不起。
      “你养我!那我岂不是成了小白脸!”孟星雾对杨怡的奇怪决定坚决反对。
      “没关系,我不在乎。”杨怡泰然自得地言道。
      “你不在乎我在乎!”孟星雾几乎是用吼地说出心中所想,就算他再怎么清楚自己一向散漫惯了,成了不大材,但身为男儿,又怎么能够去当小白脸,让女人养,这杨怡只顾着表白感情,也未免太不懂得男人的自尊了吧。
      “啊,你很在意这种事吗?”杨怡似乎此时方才恍然大悟,却又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在乎的,自己深爱孟星雾,愿意赚钱来养他,又有什么关系。
      杨怡美人正打算好生劝说一番,打消孟星雾那毫无道理的大男人面子,此时马车却突然颠簸了一下停止了行驰。

      “怎么回事?”
      杨怡率先撩开车帘,探出半身,询问车夫。
      车夫收紧马缰回过头来,回禀道:“二小姐,是街道中央躺了个人,挡住去路,小人不得已只好停车。”
      “是吗,你去瞧瞧要不要紧,不要紧的话就让他挪挪地方,别挡了路。”杨怡吩咐完后又回车厢坐好。
      孟星雾还没来及开口询问,杨怡已是觑出了孟星雾心中的纳闷,立马解释道:“是有个人什么地方偏不好躺非要躺在路中间,挡了道。”
      孟星雾诧异道:“躺在路中间?一定是那人得了急病或是遇到什么事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如我们瞧瞧去。”
      杨怡听完孟星雾所言,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莞尔一笑,说道:“是啊,当初孟哥不也是这么半死不活地躺在官道边,幸好我经过时恰巧看见,才救了孟哥回来。孟哥一定是对那种际遇身怀同感,产生了怜悯之情吧。”
      孟星雾被杨怡说得不好意思,回了一句:“少说费话了,还是救人要紧。”生怕杨怡再说出什么会使他窘迫的言语来,像被鬼撵一般赶紧下了马车。
      杨怡也随着下车,行到孟星雾身边,一齐看着躺在冰冷地面上的少女。

      地面有些积雪,那少女一动不动地躺在薄雪之上,身上的衣裙已被濡湿,开始结成剔透冰珠。
      面容是会叫人凄然的煞白,线条优美的樱唇已是完全瞧不出原有的颜色,鼻尖上脸颊上浓密的睫毛上全都粘着晶莹雪片。
      漆黑长发散乱在地上,几乎快要叫雪给掩埋了。

      “原来竟是位姑娘!”孟星雾感慨道。
      “好美的人啊!”杨怡却是惊叹。
      少女毫无生气地躺着,从少女身上所散发出的寒意叫看的人都会觉得冷,粘着片片雪花的脸庞还有一点脏污,但所有的一切,都掩不去少女绝色倾国的天生丽姿。
      杨怡向来自负美貌,此时一见了那少女,也不得不承认少女的容颜令她自愧弗如。

      “可怜可怜!”车夫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伸手去探看少女的鼻息,探了一会儿,又说道:“可怜可怜,还有一丝儿气息,就不知救得回来不?”
      孟星雾听那车夫所言,慌忙也蹲下去探试少女的鼻息。
      探了一探,孟星雾便二话不说地抱起少女,几个大步跨上马车,又直催促着车夫快点驾车送少女去医馆救治。
      杨怡叹了口气,也不知救了这少女对她而言是好或不好,但还是吩咐车夫收拾了零星散落在地上,看上去应该是少女所有的几个包裹,扔到车上。

      “李林甫,你不是说萧美人就被客栈的人扔到此间吗?怎么这条街我们都快走完了,还是没见着人?”唐明皇焦灼地询问身后跟着的李林甫。
      “这……据下面传来的消息,的确就是在这条街上啊?”李林甫也是弄不明白,生怕扫了主子的兴,心中正七上八下。
      “哼,要是今天救不到人,朕拿你是问!”唐明皇忿然道。
      看吧,果然来了吧,李林甫大冷天的还举袖擦了擦额角的汗渍,俗话说的好,这伴君如伴虎,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却是随时性命堪忧,还是快点另想办法的好。
      “微臣这就去问,这就去问!”李林甫说完后,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去路边随意抓着一个摆摊的小贩或路人就问,有没有见着躺在这街道上的一位姑娘?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才终于用二十个烧饼的代价,在一名卖烧饼的老大娘口中得知,他们要寻的萧美人已是先一步叫别人给救去了。

      李林甫又仆爬跟斗地回去向主子唐明皇禀报,李林甫说明情况,就战战兢兢地立在那厢等待着主子的责备。
      谁想唐明皇却只是目光迷离地游览了一遍街头,不无遗憾地说道:“已经被别人救去了啊……难道是朕与二位美人无缘份,好不容易才遇见这么有趣的人……”
      “是……属下这就去查,是谁人救去了萧美人。”李林甫赶紧表示效忠道。
      唐明皇轻轻摇头,说道:“算了吧,没有的缘份朕也不想强求。”
      “是,是……”李林甫开始流汗,明明瞧主子是一付万般不舍的模样,而且凭主子至尊无极的身份权势,要想得到个把个美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又何必去管美人心中愿不愿意,可他主子偏就是宁愿白白放弃。既然放弃了,干嘛如今又还要一付失魂落魄的模样,这样的主子真叫人不好懂,而这不好懂的主子也最是难以伺候了,因为不知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讨好。
      “李林甫……”唐明皇突然念道。
      来了来了,这不就来了,李林甫赶紧立定战正,恭恭敬敬地回道:“微臣在。”
      “那客栈的人不顾及人情事故,竟将重病在身的客人赶出来,还扔去大街上,这也恁般歹毒了点吧。”唐明皇缓缓道。
      “是,微臣也听闻那间客栈常与军中士官勾结往来,还偷税漏锐严重,微臣也正想要过问过问。”李林甫马上把两日前才听到的传言禀报,以替主子分忧解难。
      “嗯。”唐明皇颔首表示赞同,道:“你就好生去办吧。”顿了一顿,唐明皇忽又言道:“你说有一名叫李白的举子时常出入逗留于此间,是吗?”
      “是,是的,那李白日日纠缠萧美人不放,说不定萧美人之所以会身染重病,多半就是因被李白那厮给搔扰得太过烦心,以至于忧积攻心。”李林甫道。
      唐明皇道:“身为参考举子,不好生温书复习准备考试,偏要到处逗留生事,看来也没甚大的出息。”
      “不如臣去与主考的官员通告一声,让他们见到李白的名字就撤了卷子不予录取,听说李白原就是放浪形骸之人,还是让这李白回去再好生养养心性,磨练个几年,日后才好成为国之栋梁。”李林甫一付全是为国为民为了举子李白着想的模样,说道。
      “嗯,这样也好。”唐明皇轻轻点头道。
      可怜李白,十年寒窗苦读,愿想凭借科考一朝成就功名,谁又料还未曾进到考场,只因着他的太过热心,所有的前途宏志,就被轻轻松松断送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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