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儿游记》琥月

15、第 15 章

　　海盗船上遍布弓箭手，那海盗头子正站在甲板之上，看到黑玉堂一点都没露出惊讶的样子，似乎早就在等着他了。
　　而海盗头子的身后也同样站了整整齐齐一排的弓箭手，拉满了弓弦，箭头齐齐正指着他。

　　黑玉堂真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得苦笑道：“你究竟想怎么样？商船也沉了，就算你把我们全都杀了，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吧？”
　　那白面书生一般的海盗头子却笑着摇头，说道：“怎么会没有好处，能得到你不就是最大的好处！我可是从来不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
　　“你什么意思？”黑玉堂沉声问道。
　　“哈哈……”海盗海子仰天长笑，然后说道：“你的身手我十分欣赏，当然是想网罗你到我身边做我的手下。而且你用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冒充假药，害死了我的手下，不留你在身边好生折磨，又怎能消我心头之恨！”

　　海盗头子手中持着一只玉瓶，正是当初黑玉堂拿给海盗头子的春药。
　　那海盗头子故意当着黑玉堂的面把手一松，仍由那瓶子掉落在甲板上，玉瓶‘啪’一声碎了，里面剩余的药液也迅速渗透进了甲板中。
　　“好，我答应你，无论你要拿我怎样都可以，但害死你手下的人是我，与其他人无关，请你高抬贵手，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此时有求于人，黑玉堂自然也放低了姿态，而且黑玉堂此来原本就没打算要活着回去，若是能够以他一人换得其他人的性命，他又何乐而不为。
　　“放过他们是没什么不可，但我放了他们，你又要拿什么叫我相信你的诚意呢？”海盗头子皮笑肉不笑地从怀中又摸出了一只玲珑精巧的白玉瓶。
　　“你要我怎样做？”黑玉堂问道，同时在心中下定决心，就算此时是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去做，只要能救了其他人，他又何必可惜这一条命。

　　海盗头子睨了黑玉堂一眼，仍是笑着，但目光却阴霾如同乌云般没有任何高兴的意味，使得黑玉堂浑身直打寒噤，真不知那海盗头子会玩出什么花样来。
　　海盗头子缓缓言道：“我这里也有一瓶药，不过却是毒药，虽不会见血封喉立马肠穿肚烂，但每隔三日便会发作一次，全身奇痛无比，非得要服用我的解药方才能够压制一时的痛楚，却不能够全解。”
　　海盗头子说完后顿了顿，又瞟了黑玉堂一眼，方接着说道：“不如你就服下这瓶药，这样从今以后你便再也离不开我的解药，我也比较放心。”
　　海盗头子话音刚落，黑玉堂就说道：“把它给我。”
　　海盗头子大概也是估不到黑玉堂会如此爽快，终于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不过也只是一瞬之间便又恢复如初的笑脸，快得来不但隔了一段距离的黑玉堂并曾看见，就连海盗头子身旁的手下也全没能发现到。
　　海盗头子把手中药瓶抛给黑玉堂，黑玉堂伸手接住，连丝毫犹豫也没有，就打开瓶盖，一仰脖子喝光了瓶中的毒药。

　　“你真的会放过他们吗？”黑玉堂扔掉手中已经空空如也的玉瓶，确认地问道。
　　“当然，我好歹也是‘海上飓风’的堂堂首领王维，又怎会出尔反尔，说话不算。”
　　海盗头子仍是在笑，海盗头子面貌英俊，笑容自也是不差，但那笑容却只叫黑玉堂心中发毛，在心中想着那些海盗还真像是海上的飓风，叫遇到他们的人都不得活命。
　　“不过我却是不懂你了，那些人中难道是有你的恋人在吗？所以你才会如此拼命，情愿服下毒药，也要救他们。”海盗头子笑着言道。
　　黑玉堂听到海盗头子此言，心中却又是难掩的伤感，回过头去望望已是划得又远了许多，看不太真切的三艘小船，悲痛言道：“那其中的确是有我十分重要的人，无论如何我也是要守护住他的。”

　　“哦，是吗，不过上次我可没瞧见那船上有女人？难道是藏在了船舱中？”海盗头子不改笑容，却微微挑了挑眉说道。
　　黑玉堂苦笑道：“他那时的确是藏在了船舱中，不过他可不是女人。”
　　当黑玉堂说出此言，那海盗头子脸上笑容竟是带上了如冰的寒意，狠狠地盯住黑玉堂，拿过身边最近一名海盗手中的弓箭，搭上羽箭还未等拉满弓就冲着黑玉堂‘咻’地一声射出箭来。
　　黑玉堂早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也心知那海盗头子绝对不会只叫他服下毒药那么好打发，此时便也不躲闪，眼睁睁地看那箭射来，正好射中了他的肩膀下方。
　　黑玉堂闷啍一声，就忍住了，身上插着箭羽立在原地，站定身子晃也不晃一下。

　　见黑玉堂如此忍耐，那海盗头子却似不能泄愤，搭箭竟还要再射。
　　正拉了弓弦，一直站在海盗头子身侧，一名打扮得像在户人家管家，毫不起眼的老者却稍稍凑过身子，对海盗头子言道：“首领，若是就这样把他报废不能再用，那我们不是亏了吗？”
　　黑玉堂刚刚不曾注意，此时方才发现那海盗头子身边还站着这样一个老头子。
　　那老头子须发半白，满面苍桑，却如同书生模样的海盗头子一般，同样是与周围这一大堆凶神恶煞的海盗汉子格格不入。

　　海盗头子迟疑片刻终于还是放低了手中正指着黑玉堂的弓箭，却似乎仍难消解心头愤恨，哼了一声，把弓箭扔回给手下，才大声吩咐道：“传我命令，所有人全都鸣金收兵，打道回府，就如他所愿放过那些贱民！”
　　海盗头子说完后，连看也不看黑玉堂一眼，就拂袖忿忿回去了舱房。

　　那名老者跟在海盗头子身后也走了，在离去之前，却唤过两名海盗叫他们带黑玉堂下去治伤休息，又特意交待说黑玉堂虽是俘虏，却大有用处，要他们好生伺候着，不得怠慢。
　　那些海盗的生存之道原本就是弱肉强食，之前又见识过了黑玉堂的能力，心中都有些佩服，所以对黑玉堂倒是恭恭敬敬，按照老者所言请黑玉堂跟他们去到舱房中休息治伤。

　　黑玉堂之前乘坐小船上的人，看到海盗追了一阵后就无缘无故地打道回府，调头而去，高兴得欢声雷动。
　　欢呼了一阵，又见黑玉堂并未曾回来，心知黑玉堂定然已是凶多吉少，不免收了欢颜，又齐齐在心头难过起来。
　　高力四立在小船上，望着海盗船离去的影子，却是在心中像是对黑玉堂发誓一般暗想道，你放心，我高力四是绝对不会负了你所托的。
　　谢阿蛮停止了划水，却忍不住抽泣不止，那哭声直叫人心碎，不但船老大与船员们个个心中更加悲戚，就连莽夫高力三也是顾不得男女有别，搂过了谢阿蛮，却发现谢阿蛮身体凉意惊人，便又把谢阿蛮抱得紧一点，好让谢阿蛮靠在他怀中，也要暖和些。

　　船老大又吆喝船员们重振棋鼓，奋力划桨，追上前方的另两艘小船，船老大哽咽着告诉其他人他们已然获救，海盗不会再追来了。
　　另两艘小船上的人，这才知道原来那黑玉堂竟只身涉救了大家，商家与船员们都低下头，个个都不言语，有的人还暗中抹着眼泪。
　　萧雁更是不顾身上的伤，推开一直扶着他的莫雨晨，就硬是站起来，直嚷着非要回去找那些天杀的海盗算账，更是无论如何也要救回黑玉堂不可，活要见人……死……也得要看到尸体方才会甘心。
　　众人之中，莫雨晨与黑玉堂相处最久，而且黑玉堂又一直对他照顾周到，之前虽有一些瑕隙，但此时听闻黑玉堂遭遇凶险，心中当然也不会好过。
　　不过见到萧雁冲动的模样，莫雨晨却怕萧雁当真跑去找海盗算账，又担心萧雁太过激动血气上涌，伤了身子。
　　连忙也站起来，死死抱住萧雁，却是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并借着萧雁肩头的掩护，埋低了头，到底是为黑玉堂落下了两颗清泪。

　　众人一路上不时回过头去眺望茫茫海面，苍穹万里又哪还有海盗船的半点影子，也不知这黑玉堂是生是死，都不免心神黯淡，苦雨凄风。
　　越靠近崖边，海面之上的空际，就有越多如雪若银的沙鸥盘旋争食，完全不知众人的心中悲凉，却惹得众人更是哀伤难悯，感喟万端。
　　萧雁忍不住从怀中随手摸出了一个药瓶，也不去看是什么就忿忿地朝竟想落到船头上来的两只沙鸥用力扔了去，药瓶撞到船头发出‘砰’地一声脆响，就‘骨碌碌’地滚落到海中去了。
　　那两只沙鸥受惊飞起，不敢再停到船头，却仍不远去，跟着小船飞了一阵，又在附近与别的沙鸥争抢起从海中啄起的鱼虾来。
　　萧雁因用力扔瓶子，牵动了臂上伤口，靠在身边的莫雨晨身上，却不知是因为伤口实在太痛，还是想起了黑玉堂，原就泪痕未干的脸上又淌过了清流。
　　莫雨晨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萧雁才好，只能徒劳地揽住萧雁，仍由萧雁在他身上哭个痛快。

　　过了一会儿，萧雁望着被驱逐后却仍不散去的沙鸥，用着因太过难受而变得嘶哑的嗓音呤唱道：
　　“沙鸥不知羞，
　　徘徊逐蹁跹。
　　绕船惊飞起，
　　两处皆惘然。
　　友人何渺茫，
　　忆昔旧欢颜。
　　天地同悲泪，
　　沾湿一水间……”

　　萧雁唱到此处，已经是泣不成声，把头埋在莫雨晨怀中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莫雨晨搂着萧雁，见萧雁如此伤心好不心痛，在萧雁耳边喃喃重复道：“你还有我，从今以后不管何时，我一定都会陪在你身边……”
　　只可惜，萧雁光顾着悲泣不已，根本就未曾听进莫雨晨不停对他念叼着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