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修士挣扎手札》1404

78、权欲无正邪

　　田家老祖缩了缩脖子，老态龙钟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奇怪的表情。那表情与他的苍老外貌格格不入。

　　丁耘打量着他，这时他动了动混浊的瞳眸，满眼的狡黠犹如小孩的鼻涕，全都挂在了他的脸上。

　　“我跟着你又怎么了？”他扯着嗓子叫到，“我就是跟着你监督你，你出了秘境就来了这里，还要去什么玄女门，他――”他一说到这个“他”字，就紧紧抿住了嘴唇，没有再说话。

　　这态度就是昭彰“他”有猫腻。

　　“咦，这神态怎么与秘境中的那个孑然不同，”紫金真君啧啧了两声，“我都怀疑不是同一个人了。但是，也很可能是这老头子耍诈。”

　　丁耘思索着紫金真君的话，蹲下身来，望着始终一副稚童神情的田家老祖，目光一肃，旋起灵气往田家老祖脸上划了两道。

　　田家老祖猛地挨了两下，瞪大了眼睛，在这样的生死关头，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反而转身伏地，化作一缕黑烟拼命向外遁逃。

　　猫儿不用丁耘命令，就在田家老祖遁逃方向一路升起乱石柱子，黑烟被乱石阻碍住了去路，左右逃窜，但柱子如雨后春笋般源源不绝，最后将黑烟的所有去路都堵死了。

　　遁逃的黑烟只能被困在在乱石阵中。

　　田家老祖逃无可逃，只能重新换回原型，立在乱石中恨恨地望着走来的丁耘。

　　丁耘划开指尖，将一滴血喂给猫儿。猫儿屁颠颠跑来，舔过血珠子，舔了舔爪子，盘在丁耘脚边懒懒地望着不远处的田家老祖。

　　”白眼狼。“田家老祖脾气上来破口大骂，”我当初这么多灵果就当喂了猪了。“

　　猫儿听到这句骂声，动了动肥嘟嘟的身子，懒洋洋喵了一声证明自己不是猪，然后眯起眼睛打起盹子。

　　丁耘将它抱起来，抱在怀里撸了撸。

　　“猫儿并非不感恩，不过是不想助纣为虐罢了。老先生你的所作所为，实在太可恶了。”丁耘说着，抬起眸光瞟了田家老祖一眼。

　　田家老祖抿了抿嘴，瞪了丁耘一眼，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

　　“夺舍是有损修为的大事。”丁耘提醒到，缓缓靠近。

　　”关你屁事，我修的是魔道，夺舍于我不过是换了身衣服罢了。“田家老祖不屑地说，“我灵器一道灵魔双修，不是你这肉体凡胎能够理解的。”

　　“灵魔双修。”紫金真君冷笑了一声，她这灵魔双修的创始人没想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灵魔双修竟沦落成挂在这样的人嘴边了，“就这乌七八糟的修为也敢自称灵魔双修。不用猜他为什么修为有差错了。因为这家伙灵魔双修，放灵气是一个修为，放魔气又是一个修为。”

　　丁耘听见紫金真君的提点，心中有根底。

　　“你急于夺舍，就不怕寻到本来的身体换不出来。”丁耘观察着田家

　　夺舍绝对不是换身衣服那么简单，不说天谴，就说要身体和躯壳匹配这方面。田家老祖夺舍葵葵必定要散去修为，以后要想附身回原来的躯壳非常麻烦。

　　这是本末倒置。

　　要那剑身的肯定不是这个田家老祖。丁耘此时已经开始怀疑秘境里的田家老祖和这里的田家老祖不是一个人了，很可能那是田家老祖口中的那个他。

　　“那剑身又不归我。“田家老祖嘀咕了一声，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立马噤了声，扯着嗓子喊起来”，“反正要杀要剐随便你，我救了你一命，你若是杀了我，到时候……”

　　这话和乌葵葵一个路数，但比乌葵葵更有理了。

　　“我是杀不了你的，但有的是办法治你。”丁耘放出手中灵气将田家老祖团团裹住，卷进了自己的莲枝纹匣子里。

　　“臭丫头，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这边收。”紫金真君发疯似的尖叫，像是揍了一把什么东西，丁耘耳侧又响起了另一道声音――田家老祖的惨叫。

　　“嗷！仙子饶命仙子饶命！”田家老祖赶紧求饶。

　　“田家老祖实在算得上一个隐患，我将他囚在哪里都信不过，只能拜托给真君你了。”丁耘柔声说到，“也不枉我这些年为真君辛苦积攒灵气。”

　　“算了，灵器道的名声全被这种货色给败坏了。“紫金真君又敲了田家老祖一下，尖声向丁耘命令道，“十年可以，十年以后你赶紧把这狗东西踢走。“

　　“十年之内我一定完成跟田家老祖的约定，找回剑身。“丁耘郑重地保证道。

　　找回剑身后，田家老祖背后的他一定会有动作，自己这十年内也要尽快提升实力，来应对之后的事。

　　“行了。“紫金真君叹了一声，“这事只此一回，你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是。”丁耘敛下目光，摸了摸怀中熟睡的猫儿。猫儿动了动脑袋，渐渐苏醒，露出尖牙打了个哈欠，将幻境解开了。

　　丁耘望了望平静的厢房，转身抱着猫儿向床边走去，放下猫儿，她盘腿坐在床上修炼。

　　邻近夜幕降临，一阵如骤雨般的敲门声打破平静。

　　丁耘警觉地睁开双眼，快步过去开门。满脸是血的斯画跌撞进来，她仰着混着血和泪的脸，颤抖着抓着丁耘的手，蠕动着了许久的唇。

　　丁耘用灵气扶起她，这时候丁耘才发现司画的肋骨下插着一柄断刃，鲜活的血液顺着伤口向下滴，将斯画明亮的鹅黄色衣衫染成了一团污黑。

　　“快走，丁姑娘城主命你快走，连堂主借口府里有魔兵杀进来了。”斯画的话音被喘息声盖过了，有些模糊不清。

　　丁耘向远处望去，只听一丝凶气腾腾的厮杀声在四处游走。

　　“好。”丁耘用灵气扶起斯画向外走，又卷起一旁的躯壳，“我们快走。”

　　两人一路疾行，走到连府中部的时候，正面迎上杀进来的连家军。

　　猫儿嚎叫一声，放出一个方圆十里的幻境，将这一群满心物欲的人牢牢困住。他们接着向外逃，之后几次三番用这样的手段逃过追兵。

　　但幻境实在消耗太大，猫儿放了几次幻境几次就渐渐力竭。丁耘又喂了一滴血给它，但它没时间吸收，下一波追兵又来。

　　眼见快到出口，追兵仍在身后紧追不舍，猫儿望着那群追兵喉头发着汩汩的声响，却放不出任何幻境。

　　丁耘的心像是沉入了深渊，摸不到底，她耳边的厮杀声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她蹙起眉头，扛起两具躯壳，向上跃起，跃到大门的屋檐之上。

　　向下方望去，连家军犹如冬日林子的枯枝，纵横交错，不留一丝缝隙，也看不见远处的边际，紧紧围绕着在中间挣扎的城主府众人。

　　零星火光中，丁耘勉强寻到黎天璇和雁十川的身影，他们被困在城主府东边十米远的地方，现在都已经杀得不见人形了。

　　“你不会要往他们哪里去吧，四面八方都堵死了，你这么一丢丢修为去了跟着一起陪葬吧。”紫金真君提高了说话的语速，这嗓音在一片粗重的厮杀声中格外尖刻。

　　丁耘没回答，而是借着高处的优势继续观察，观察之际，一道箭矢冲着丁耘的面门而来，直直穿过丁耘的魂体，丁耘的魂体上泛起一阵难耐灼烧感。

　　她喘息了一声，猛然抬头望向箭矢的来路，体内的灵气几乎骚动起来，叫嚣着要袭击回来。

　　她强压住这种冲动，调动灵气修补受伤的神魂。

　　箭是那个所谓的连将军射的。

　　连将军骑在马上立在连家军队列正中，周围簇拥里三层外三层的盾兵，仿佛是立在铁甲宝座上的罗刹，溶于黑夜中，无论让谁目见，都会心惊肉跳。

　　他原本相貌平平，但十年前打伤连家三娘的妹妹，被罚自尽。连三姑娘顾念他为连家立下汗马功劳，允许他自残代罪，从那时起，一条横亘他整张脸的疤痕就像是附骨之疽，常伴他左右。

　　在连家众人中几乎没存在感，但没有人能忽视他，一手箭术又阴又毒从来没有射空过，正如他这个人。

　　在外帮连家争战多年，几乎没有一座城是他拿不下的，之前焰火城是这几乎中的唯一，但现在――呵。

　　杀了瘪二的小玩意虽说可恶，但到底算不上什么威胁，可以暂且搁置一边。

　　他本就想将焰火城完全控制住，但是碍于清远城和仙都，不能动手。

　　城主不出兵给了他完美的借口，这下纵使有清远城那小子从中斡旋，他连家也不怕仙都有什么责备了。

　　“你家主人胆敢勾结魔修是罪大恶极，反叛仙都，不过你不与她患难，反而还卖给我这许多消息，是背叛了前主，我是不会用你的，战后你自己领了赏赐离开吧。“连将军对身侧马上的斯棋说到，又架起一只箭瞄准屋顶上的丁耘，倨傲地扬起下巴，拉满弓弦，准备射下这突然出现的筑基期。

　　“斯棋谢过连将军。“斯棋应下，望着焰火城秘境的上空，像是想到漠漠黄沙里自己的归处，嘴角不经意间泄出一丝微笑。

　　丁耘也注意到了连将军这边的动向，她戒备着连将军的箭，视线转向拼命厮杀突围的黎天璇和雁十川。

　　她得先将斯画带到黎天璇那里去，否则一个人带着三个累赘实在有些吃不消。

　　“那箭手的箭对现在的你来说威力还太大，你尽量避开他，然后直管自己逃，”紫金真君指点道，到语气中的郑重其事让丁耘更警醒了。

　　“我得先把这姑娘送过去。”丁耘攥紧向斯画输送灵气的手。

　　“你有毛病吧，你过去的时候冷不防从侧边射出一支箭你就死定了。”紫金真君话音方落，连将军的箭就闪着微光破空而来。

　　丁耘一个侧身，避开那支箭，方要落地站稳，第二支箭紧跟而来，箭端的寒光直抵她面门。

　　情急之下，她御起扇骨撞向那只箭。

　　箭与扇骨相接，绽开一点火星子，那只箭就如同失去了线的风筝，摇晃着坠落。而扇骨也跌落了下去，在黑夜和密集的连家军中不见踪影。

　　连堂主望着这一幕，呷起双眼，紧盯着丁耘的身影又拉满弓弦。

　　不过是个年轻的筑基期，失去了武器，在他手下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他再射出一箭。

　　丁耘攥紧手中的扇骨，意念微动，便卷着斯画和自己的躯壳，倾身向雁十川和黎天璇那处跃去。

　　那箭端在丁耘飞跃的那一刻飞速抵向丁耘的腹部。丁耘找准时机，反手转出藏在袖子里的扇骨，将利箭削落，背负着连堂主信心满满的一箭就如同它的前辈，掉进了缠斗的人海里。

　　在箭陨落的瞬间，连将军来不及射出下一支箭，丁耘也卷着三个负累，成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落到了黎天璇和雁十川身侧。

　　“她是谁？”连堂主倾身向前，仔细端详丁耘飞落的身影，绷紧的脸和眯起的眼晶让他脸上的疤痕舒展开来，仿佛一只刚刚苏醒的凶兽的眼睛。

　　“她啊，”斯棋话音在嘴边绕了绕，隐下嘴边的笑意，“她是丁耘，当年和魔修一战，她为救城主夫妇魂魄离体，不知道有什么奇遇，现在她带着筑基期的魂魄昨日回来了。”

　　“昨日？”连堂主立刻将这她和瘪二的事联想在一起，“杀死瘪二的筑基期魂体莫非就是她？”

　　“想必将军比我更清楚。”斯棋说着，若无其事道，“她能有修成筑基期的奇遇，手上说不准有什么别的杀手锏，让她救出城主夫妇，然后再联合清远城和巍然城，将军你到手的功绩……”

　　“嗤――”连将军用一声嗤笑截断斯棋自以为是的分析，“我连某人不需要一个小丫鬟的指点。”说罢，他沉下眸光，映着不远处难缠的几个抵抗者，肃声向着身边安分伺候着的心腹吩咐，“着力防范几个筑基期，如若不能活捉他们，就让他们去见连家的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