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修士挣扎手札》1404

76、道一声多谢

　　必须让魂体重新契合肉身，才有可能让丁耘灵肉合一。

　　丁耘的魂体已然修到筑基期，但□□仍旧孱弱，修为还保持在炼气四层。为了让魂体契合肉身，必须让肉身和魂体持平，只能让肉身升至筑基初期或是让魂体重新回到炼气四层。

　　“毁去修为实在有伤魂体。”苔青真人考虑到利弊，打心底劝到。她现在正同雁十川站在厢房侧边的檐下，身后掩着一扇芭蕉和镂花窗，身前对着外头，稍稍抬眼，能看见不远处聚在天井里闲聊的玄女门女修们和半掩着的院门。

　　雁十川满面风尘，眼下的青黑有犹如明月边的灰雾，似有若无的晕上他的眼底。他下巴上长了一圈胡茬，让他像是在这十年里变老了许多。

　　修士的岁月悠长，就是炼气期一层的修士也有150年的寿命，他已经是筑基期了，今年也不过两百来岁，按理说正是青春正茂的时候。

　　“您说得对，不如由我给她倒灌功力”雁十川轻轻地叹气，“我愧对她太多，若非当初我顾自逃走，她也不会惨遭横祸落得如此下场。”

　　苔青真人摇摇头，连忙阻止雁十川过分的想法：“何至于此，不论你和这位恩人姑娘的恩情，只说倒灌功力这一项，倒灌功力不过是速成的邪道。恩人姑娘若日后还要修炼，决计不能做这样急功近利的事情。”

　　雁十川咬紧了牙关，脑海中浮现出丁耘沉眠时的容貌，缓缓合上眼。

　　“那你说该如何？她决不能这样一直昏睡下去。”

　　“这是自然。”苔青真人放缓了声调，“我的师尊是研究魂体的行家。我跟着她的时候，她曾在典籍里查到上古玄女造人的事迹。”

　　“那玄女将魂魄分出，魂魄已有金丹修为，她另造一具肉身，待肉身修成金丹，再将肉身与魂魄合一。近年我师傅已小有所成，前段时间曾让一只二阶的兔子魂体归入一阶兔子中。恩人姑娘呆在我玄女门只需十年，我师傅定让她完好无损地将肉身和魂体合为一体。”苔青真人吐字清晰，一字一句稳稳地落在雁十川耳边。

　　雁十川不由松开咬紧的牙关，心中仍有些犹疑。

　　这不是万无一失的法子。

　　但是——他无计可施。

　　“好。”他沙哑着嗓子，“只要能救活她，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雁某人定当倾尽所有报答你。”

　　十年了。

　　他日夜受到丁耘为他而死这件事的折磨，每每回想起丁耘的那双眼睛，他总是忍不住心中发涩，想到以往对丁耘的仇恨，他打心底痛恨自己。

　　或许，或许，在她为自己而死之前……

　　苔青真人听到后半句，心中有些怪异，细细打量着望着她的雁十川。

　　就算恩人姑娘救过雁城主夫妇，但许下倾尽所有的诺言还是太过严重了，这态度对黎城主她丝毫不觉得奇怪，但对一个只有恩情的小姑娘，也就不怪她心中惊奇了。

　　鉴于这一点，苔青真人也没将这句话当一回事。

　　“我知晓城主是有功必赏之人，不担心回报。”苔青真人笑道，“上次黎城主给的碎火灵晶和药材都很好。”

　　“我明白了。”雁十川抿抿唇，转身对向苔青真人，结结实实地躬身作了一揖，“那就有劳真人您了。”

　　“城主不必多礼。”苔青真人也跟着作揖。

　　就在这时，大门被一阵罡风撞开，砰地一声响，院里的桑树落下了几片青翠的叶子，扑在地上，娇俏可爱。

　　黎天璇的倩影闯入了院里，停在了门边，咬着唇向四周张望，正在寻找雁十川的身影。

　　雁十川将拳头握在身前，见到黎天璇焦急地寻找，他顿了顿身子，向黎天璇那里走去。

　　黎天璇立刻就捕捉了他的身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四目相接，雁十川动了动喉头，轻轻唤一声：“天璇。”

　　这一声呼唤将黎天璇从焦虑中唤醒。

　　她看着雁十川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收回急躁的手，展开一个微笑：“丁姑娘的事你不能自己一个人决定，当初她救我一命，万一你轻率决定妨害她的性命，我定然一辈子心中难安。”

　　雁十川听到黎天璇说这话，不知道为何松了一口气。

　　“你说的对，我该与你正式商量过，再来决定丁姑娘的治疗问题。”雁十川露出温文的笑意，握住了黎天璇的纤手，“方才苔青真人同我说过治疗的法子了，让丁姑娘去她门中，十年之内一定能让丁姑娘成功灵肉合一。”

　　丁耘要走？

　　“你是说去玄女门？”黎天璇扯平嘴角的笑意，“好，若是玄女门人手不够，我也可以派人去照顾丁姑娘，就平日里照顾丁姑娘肉身的那几个小丫头如何。我再给他们配以府中最好的车架，丁姑娘在路上定当不会有任何闪失。”她捏了捏雁十川手，转而挽住雁十川的手臂，“还有……”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对丁耘的照顾，挽着雁十川向丁耘住处走去。

　　“对丁姑娘还是你更细心些。”雁十川不得不感慨到。

　　黎天璇没有说话，用甜甜一笑回答他。

　　苔青真人望着他两人走来，从门边檐下出来，不紧不慢地打了招呼。三人一起进到屋子，准备再次查看丁耘的情况。

　　丁耘沉入了一片混沌中，又重新经历过了从出生到如今的事情数百次。

　　睡梦中，她屡次从裴天成府邸的噩梦中惊醒，又重新陷入了沉睡；她仿佛又躺小朱雀的鸟喙下，濒临生死之际猛然醒来，又重新陷入了沉睡；她终于跋涉出了小秘境中心的漠漠黄沙，却发现一切全都犹如雪崩一样，崩碎而下，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千百回这样的经历，让她在生生死死中逐渐清醒，她咬紧牙关，每一次都给自己心中种下心念意识，逐渐地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终于在一次沉睡以后，一道光劈开了沉睡中的无尽黑暗。

　　支撑着自己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微光包裹着丁耘的眼球，剧痛让丁耘泪流满面。同时，被阳光灼伤的痕迹也不甘落后，发出的疼痛齐齐袭上她的肺腑。

　　她感受四肢百骸在被疼痛撕扯绞动，缓缓呼吸着。

　　“玄女的自愈力果真名不虚传。”紫金真君忽然一本正经地说到，“我听说玄女那老姑婆与赤焰仙帝一战，断了一双脚，不过半个时辰就生龙活虎了，趁着赤焰轻敌，反手一扇，将赤焰困在幻境中万年有余，险些灰飞烟灭。”

　　“那玄女还真是厉害，若是如此，那我的脚怎么还没好。”丁耘没功夫听紫金真君吹牛，一刻不停地开始重新吸收灵气。灵气一点点修复她的伤口，沁凉的舒爽感受将灼痛取而代之，丁耘放轻呼吸，肌肉开始松弛了起来。

　　“打住，你连现在的境况都还不知道，就敢开始修炼，未免也太胆大包天了。”紫金真君见她伤势好多了，立马出声打断丁耘吸收灵气的节奏。

　　丁耘缓缓放开修炼，说到：“若我身陷险境，没有修为也出不去。而且为什么敌手不直接将我炖了，而是将我放到这里。这说明我现在是被人救了，正在某个不知名的好心人家中，对吗？”她伸了个懒腰，呼吸着空气里舒服干净的味道。

　　“那可不是不是什么不知名的好心人。”紫金真君嗓音婉转，从声音里都能听出她那媚眼忽闪忽闪着，颇有些不怀好意的意味。

　　显然有些看笑话的意味

　　“是我的旧识？”丁耘心中闪过雁三两的面孔。

　　“不是这两人，”紫金真君决定不再卖关子了，急着要看丁耘错愕的丑脸“是雁十川和黎天璇。你的肉身也在他们那里。你当初也算是没白牺牲，人家夫妇记着你的救命之恩，将你的肉身保存得完好无损。”

　　竟然是雁十川和黎天璇。丁耘大吃一惊。

　　十年过去了，她对雁十川那点情愫早就散得不见踪影。如今听到雁十川的名字，顶多只有一种似有若无的漠然，暗道一句原来是他们也就罢了。

　　其实雁十川和黎天璇两人也不算是什么坏人，不过与她立场不同。

　　她当初救他们，也不全是为了他们，他们能记挂着这一点，在十年里将她的肉身保存好。

　　这一点她心中感激不尽。

　　“真的？”

　　“自然是真的。”没看到丁耘心酸的神情，紫金真君的嗓音有些怏怏的。

　　丁耘放出灵识去查探肉身所在，立马发现肉身就在她一米远的那架拔步chuang上。她欣欣然睁开双眼，扭身向着拔步chuang望去。

　　她撑起身子，难耐心中的激动之情，立马向自己的肉身漂游而去。

　　这终于找到了！

　　有了肉身她的行动就方便多了，不用再受到阳光的掣肘，可以随意行走在人间了。

　　她着急地往自己的肉身里钻去，心中想的是下一秒就附身成功，来不及听耳边紫金真君的阻止：“不行你肉身只有炼器四层的修为，与你魂魄不契合，你进不去的。”

　　话音刚落，丁耘猛地撞上肉身，肉身似乎与丁耘之间有一层铜墙铁壁，她撞得头疼，在原地顿住了身子，心下一颤，这下彻底清醒过来了。

　　“也就是说，我只有将肉身和魂魄的修为持平了，我才有可能回归肉身。”丁耘冷静地阐述着，摸着温热的肉身，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她的失望。

　　“没错。”紫金真君赞赏道，破天荒地安慰起丁耘，“你要是回到肉身里，不就又瘸腿了，现在戴好阻隔光线的东西，照样能在白日里自由走动，有了行动灵活的双腿，不比回到肉身要强些。”

　　丁耘闭上眼睛细思这是，勉强接受暂时回不去肉身的事实。

　　她思索着怎样才能将修为持平，正想得入神，要从怀中掏出莲枝纹匣子里取玄女传说找找线索。

　　没等她将玄女穿双拿出，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她身后惊喜地蹿出来，砸了她个猝不及防。

　　“师傅，你醒了。”

　　她实在没想到乌葵葵这小麻烦竟然还跟着她，只觉得她这是何德何能有这样的福分啊。

　　丁耘回身望去，只见乌葵葵、黎天璇、雁十川以及另一个面容温和的陌生人站在屋子的门槛边，正望着她。

　　乌葵葵本在前堂守着丁耘，见苔青真人和雁十川又带了个黎天璇进来看丁耘，她不放心丁耘，也提出要跟着过来。黎天璇得知乌葵葵是丁耘的徒弟后，便没有为难，还大方地给了乌葵葵一枚灵石做的玉佩当见面礼。

　　几个人便随乌葵葵进来了，方一进来就看见丁耘趴在chuang边看自己肉身的这一幕。

　　雁十川看着丁耘那双生机勃勃的眼睛出了神，将拳头攥在身前，倾身要向丁耘走来。黎天璇转脸望着雁十川，挽紧了雁十川的手臂，率先开腔道：“丁姑娘，刚刚醒来感觉怎么样？”

　　“你好黎城主，我感觉不错。谢谢你们这些年帮我保存身体。”丁耘站起身谢道，看着黎天璇和雁十川的眼睛坦坦荡荡，犹如秋日的青溪，里头没有混杂一缕藻类似的情愫，一望见底。

　　雁十川抿了抿干涩的唇，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展开一抹温文的微笑：“我倒没做多少事情，多亏了天璇，丁姑娘。”

　　“那就多谢黎城主了。”丁耘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