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修士挣扎手札》1404

59、焰火起风雨

　　丁耘藏离魔修洞窟不远处的巨石后头，这四处有一堆残木，她小心关注着猫儿的动向，很快，那猫儿便从洞口溜了出来，跑到丁耘身侧。

　　“喵!”它叫了一声，绕着丁耘不安地走动起来，时不时向洞口方向扭过脑袋，仿佛在戒备什么东西突然跳出来。

　　丁耘向猫儿伸了伸手，猫儿觑着她手上的伤口，舔了舔，因为伤口愈合，猫儿舔不出血来，便跳到了她膝头。

　　丁耘用碎镜割破指尖，喂了那猫儿一滴血。

　　周围开始景物变换。

　　狂沙飞舞的沙漠变作了夯实的黄土地面，一座幽深的山洞拔地而起。山洞中数十座石台节节升起，石台边上像是仓库摞箱子似得摞着一人高的牢笼。这些牢笼有数百个，此时只有几个装了人，余下的全都空空如也，无数铁栏杆围聚着笼子中心的空洞，泛着冷光和干涸的血锈，自顾自地沉默。

　　丁耘望着，本能地脊背发凉，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称呼——魔修

　　焰火城没有魔修的说法。

　　城中城主向来不管事，所以哪家哪户失踪了都不会布告。而焰火城中心的小秘境让焰火城有清远城两三倍那么大，幅员辽阔，人却大半迁出去了，常常三四百里远才有小村落，消息传播极为吃力，就算有姑娘失踪，也没人知道。

　　小秘境除了外围，其他地方都危急四伏，每月消失个把人不足为奇，更让人联想不到魔修。

　　没想到竟真有魔修。

　　她环顾着这座十八层地狱，望向那几座关了人的牢笼。

　　这些牢笼里关的都是女子，蓬头垢面，让人看不清形貌轮廓，更是犹如槁木死灰般，没有半分神情。

　　从其中找出一张新鲜娇艳的面孔是极为容易的。

　　丁耘一眼认出了两眼泪汪汪的雁十屏，脸上神情还算生动，应该还来不及被虐待。雁十屏身边还有个身着锦衣，衣衫凌乱，但尚算整洁的女子。

　　这女子生得好一副花容月貌，面容清冷，一双眸子清醒异常，并未被此地的幽暗所吓住，正在柔声安抚雁十屏。

　　丁耘走上前去，细细观察他们周围的场景。只见他们处在五六层高的笼子里，周围挨着的全都是空笼子和石壁。即使是能打开笼子，他们要下来也很难。而丁耘一双残腿，更不可能救她们下来了。

　　怎么办？

　　丁耘正苦思冥想起来，幻境竟从外头陨灭了，周围的一切急速崩塌下来。

　　“喵喵喵！”猫儿惊急的声音响起在她的耳畔。她略略醒了醒神，转身看去。

　　是有人走入幻境了。

　　只见不远处的枯枝丛里，走来了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和一个眉眼羞怯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两靥苍白，身形只有五六岁那么大，气质却有十五六岁，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有那么几分先天不足的病态

　　她时不时喘气咳嗽两声，倚着汉子的腿，看了看丁耘：“姐姐，你在这些恶人的地界干什么 ，不怕被捉走了吗？”

　　“我是来找人，自然不能怕。”丁耘说到

　　那汉子背了捆柴火，双眉一拧，柴火也随之崩裂了些许。

　　“这位姑娘，甭管你干什么，我说你还是快些走吧。”那汉子转手就要将丁耘的轮椅推走，瞥了一眼伏在丁耘腿上的猫儿，显露出些许忌惮的神色，但仍然执意要丁耘离开，继续推着丁耘向前走去。

　　丁耘抚了抚猫儿，喂了一滴血给它。

　　猫儿立即抖了抖浑身的慵懒，幻化出一个巨大的幻境。幻境中仍然是魔修洞窟里的场景，不过中心却升起了一座石台，石台上头放着一瓶透明的琉璃瓶，琉璃瓶里装着晶莹的蓝色液体。

　　那蓝色液体散出薄纱似得幽光，莹润的蓝色紧紧贴着人的面庞，一股若有若无的浓郁灵气便钻入人们的鼻息，用磅礴的力量召唤着:来啊，来啊。

　　那汉子看向那瓶蓝色液体，脸上的肌肉仿佛僵住了，全都向那蓝色液体转去，硬邦邦地突着，被他强硬地扭转过来。

　　“爹爹，快看，那里有那么大一瓶药！”小女孩比他的父亲诚实得多，眼睛中逐渐燃起了生命力。因为心底极强的渴望，她被猫儿的幻境所迷惑了，向着那瓶蓝色液体走去，神色迷蒙。

　　那父亲猛地一丢柴火，抱起女儿，破口大骂道：“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你的灵兽幻出幻境困住我们。”

　　他怀中的女儿嘴中仍在念叨着：“药！药！”

　　“这位大哥，我并无意伤害你，只是想救人，”丁耘凝眉问到，“你们和魔修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也不必告诉你，你快解开我放在我女儿身上的幻阵，如若敢伤她身上分毫，我便是拼上这条老命也不吝惜。”那汉子紧紧环着小姑娘，望着丁耘，嘴唇抿作一条长而笔直的直线。

　　这时，猫儿喵喵叫了一声。环境几番变化。

　　小姑娘的眼中又亮了亮，竟然在汉子怀中挣动起来，她急切地望着丁耘：“姐姐，若你将那瓶药给我，我便告诉你。”

　　“阿染！”汉子低声喝到，“这不是真的药，它不能救你，你若告诉她，你才没机会活下去了。”

　　“怎么会！”阿染叫到，“爹爹，若不告诉这位姐姐，我也能活下去吗？那些恶人要你去做这做那，做得全是恶事，他们要你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可给我们的药越来越少了啊。我想要回家，我不想治病了。”说着阿染哭了起来。

　　汉子连忙安慰女儿，见女儿哭了一阵，累极了，便拍打着女儿的肩膀，让她在自己的怀中沉沉睡去。

　　他望了望丁耘，叹了一声，竟红了眼圈：“姑娘你既执意要问，我便告诉你吧。这群魔修来此有些年头了，都在找纯阴女。我本是连家旁支，十年前来小秘境修炼，与这孩子的母亲成婚。后来孩子的母亲难产死了，留下生了大病的孩子，我艰难困苦之际，一名魔修找到我。说能救孩子，但是要我帮他们做事。于是，我便帮他们打理生活，可近来，他们人手多了，竟要我也出去偷人。”

　　“原来如此。”丁耘叹了一声，“这里的姑娘多吗？”

　　“他们应该还有别的大据点，前几天送走了一批，说是今天要把另外几个送走。”

　　“城里不管吗？”丁耘问到。

　　那汉子嗤笑一声，说到：“城里怎么会管，而且他们不从城里走，而是往秘境深处走。我隐约听过一耳朵，说是小秘境中有另外一条路，能通往大荒。”

　　大荒？

　　丁耘见过地图，虽然焰火城和大荒都有沙漠。但焰火城与大荒至少离了十万八千里，且焰火城不是处在极端，倘使是极端，能与大荒相通，还可以说地球是圆的解释过去，可焰火城是在中心偏右的一个位置，从地理上没有直接抵达大荒的可能。

　　“我也知道这是无稽之谈，但他们每天真的装车走了，再没有回来 。”那汉子辩解到，“我告诉你了，你快些放开我女儿。”

　　“他们每天装车在哪里？”丁耘打量着汉子。

　　“在另一处洞口。”汉子犹疑了片刻，“往西南方向走一里的地方，便可以看见一个长长的洞口，有笼车从那里头出来。”

　　丁耘见那汉子的神情不像作假姑且就相信了汉子口中所说的。

　　“多谢大哥给我这消息，我若找到了你们口中所说的药，必带回来交付给你。”丁耘说着，摸了摸怀中猫儿的头，喂了猫儿一滴血。

　　幻境渐渐落入地面，随着幻境的崩塌，丁耘退入了一旁的石窟后头，向旁处行去。

　　“不必了。”那汉子望着空无一人的原地，硬气地向空旷的四下里喊到，“我与你无亲无故，何至于要你冒这个险来帮我。”

　　丁耘便不再多言，得了消息直接往汉子所说的地方去了。

　　汉子所说的山洞隐藏在大大小小的洞窟之间，从远处看去，与这些洞窟没有不同。但仔细观察，魔修引出囚车的山洞边上土质更结实一些，布满了杂乱的车辙。

　　这时，一个时辰未过，丁耘的紫金莲匣子忽然出现在她身侧，又猛地一口吞了她丹田中不少灵气。

　　这匣子一幅挟恩求报的样子，想必是雁十川来了。

　　看来她得加快动作。

　　丁耘循着车辙走到山洞边上，寻了近处一座山洞侧边躲藏下来，凝神注意山洞中的一举一动。

　　翌日早晨，沙漠中方下过一场雪，厚实的雪将土灰色覆盖住了，凉意一丝丝地冒出，冷得让人神智发凉。

　　半个时辰里，丁耘已经被冻得面色发白了。

　　这时，山洞里传出了嘈杂的声响。

　　五六名魔修押送着一辆庞大笼车走了出来。

　　笼车里头装着数十名女子，其中雁十屏被挤在最中间，一双眼睛衔满了眼泪，正无措的望着四周。魔修望着他们，加强戒备，见四周毫无异动，才微微放松下来，引动笼车向不远处走去。。

　　丁耘趁着他们放松，给猫儿喂了一滴血:“小猫，能把这里变成幻境么，若你能帮我做成这事，我便——”她说到，“我便给你两滴血。”

　　猫儿一听这话音猛地抬头，一双桂圆核似得眼睛直直地向她，然后俯身到丁耘腿上，拱起身子，眸子化为竖瞳，身上可爱蓬松的绒毛变作一茬茬铁渣般硬。

　　霎那间，幻境悄无声息地升起，比以往来势更迅疾。

　　魔修并无所觉，径直向幻境中走去，纷纷晕倒在原地。

　　丁耘运起灵气，推着轮椅向雁十屏那厢行去。

　　“丁姐姐，是你来救我们吗？”雁十屏惊喜地唤到

　　丁耘点了点头头，挥出扇骨，砍倒了雁十屏笼车的锁头，将笼车里的姑娘鱼贯放出。

　　雁十屏一见丁耘便低声啜泣了起来，一旁那容貌清冷的姑娘细声安慰她，然后望了望丁耘，自报家门道:“在下田家长女田鸢鸢，近日被魔修所劫，多谢姑娘冒险相救，我田家必有重谢。”

　　原来这女子便是黎宿要轻薄的田家姑娘。

　　今日一见那田鸢鸢的容貌，丁耘也多少明白了黎宿的心思了。

　　“重谢不必了，”丁耘说到，她现今要尽早离开，不能有任何拖延。

　　“丁姐姐，多谢你。”雁十屏也说到，拉着丁耘的手，一见丁耘腿上的灵猫，便破涕为笑，“这猫是从哪里来的？”

　　“路上捡的，”丁耘隐去了灵猫的身份，“这幻境维持不了多久，事不宜迟我们先离开这里。”

　　说罢，丁耘带着一群人往回走。原地的魔修也渐渐苏醒，发现人被放走了，全都乱成热锅上的蚂蚁。

　　丢了人倒没什么，最怕的是魔修的秘密被发现。

　　而此时冰雪消融，连离去的痕迹也找不到。有人在笼子边地上发现了一只红白相间的东西，他从湿哒哒的水迹上里拾起那东西，只见那是一只鞋面上的白兔贴花。

　　贴花背后写了个雁字。

　　魔修们连忙将东西送去给在后方的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