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修士挣扎手札》1404

53、年过人犹在

　　说着，丁耘的娘过来掺起丁耘，将丁耘向着后院拖去。丁耘弹出手心里的碎镜，闭上眼睛，不去看她母亲的面孔，刺向那个长着她母亲脸的幻象。

　　可那幻象却突然知觉了她的异动，朝她转来了脸：“阿芸，你怎么了？”

　　丁耘的目光一触及那张与她/娘一模一样的脸，便凝滞住了。她顿住了向那幻象刺去碎镜的动作，而是任由那幻象拖走，拖入了幻象口中的后院。

　　后院空无一人，但如同丁耘想象中的一般无二。

　　后院由矮矮的竹墙围着，中间一只偌大磨盘，两边各拄着农具，在犄角旮旯尚且鲜活的泥土里，种着一些零碎的蒜头、生姜和小葱。

　　丁耘望着这熟悉的一切，心口忽然一痛。

　　这里的魔气越发浓烈了，涌入她的经脉之中，肆意顶撞。她吐出一口鲜血，被情感哽住的大脑渐渐清醒过来。

　　“阿云。”那幻象又说了一声，“你怎么了，让娘好担心”

　　丁耘闭上眼睛，问到：“娘，你的钱藏在哪里？”

　　丁耘的娘的钱藏在哪里，这件事是丁耘也不知道。

　　那幻象立刻顿住了说话的嗓音，没有任何回答。

　　丁耘感受着那样的寂静，彻底的清醒过来。那样的幻影绝非她娘。

　　她赶在脑中出现她娘可能会回答话之前，一把旋出扇骨，削去了那幻影的半边身子。幻影霎时间溃散，化作了一丝丝棕气，沉降下来，在地面上积淀出一滩鲜活的血迹。

　　丁耘松了一口气，拿出怀中默默吸收魔气的紫金莲匣子，刺眼的金光立马笼罩住丁耘，将丁耘身上的疼痛控制在一个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她抬眼环顾四周，很快便注意到了幻象下生出的血迹。

　　血迹并不像是幻象的，仿佛是活人的血液一般，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发黑变质。

　　丁耘望着那血液，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

　　就在这时候，她背上袭来了一道蚀骨的痛意，那剧烈的疼痛仿佛一刹那击穿了她，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但好在这样的痛觉没有维持多久，丁耘略略喘了一口气，扭身看去，只见背上又平白生出了一个刀口，鲜血濡湿了衣服，发出麻木的湿意。

　　丁耘能够明确感觉到血液从身上流到了地面上。但是她向下一看，地上只有干燥和空白。

　　血流到哪里去了。

　　丁耘忽然裴天成曾拍下一个参商阵法给魔修。

　　莫非这阵法就是参商阵法。

　　阵中所在之人永不相见，除非一人身死，另一人才能从阵法中解脱。

　　这时，又一道灵刃从侧边刺出，刺入了丁耘的肩胛骨。她痛得失声，过来好一会才喘过气来。

　　她扭身看向伤口，只见本该鲜血直流的伤口却在泛白。但伤害却未曾因为不见鲜血减少半分，丁耘伏在地上，痛得已经仰不起身子了。

　　这样的情境下她绝无活着的机会，极可能不明不白地死去，在复活过程中还可能未被己方救起，便遭遇不测。

　　须得让那头知道这事，她才不会因为意外而死。

　　丁耘向身前的磨盘旋出扇骨，磨盘中了一击竟消逝在了她的眼前，底下出现了一滩血迹。

　　丁耘伏在地上静心等待，对面之人显然是发现了阵法的设置，停下了攻击。

　　丁耘转过身去收好莲枝纹匣子，闭上眼睛，将碎镜刺入脖颈，结束了自己生命。

　　她死后阵法随之消解，渐渐显露出阵外的真正模样。

　　阵法处于一座偌大的石室中，丁耘和雁三两分列两头，分别在各自的禁制中打转，若非丁耘主动自杀，他们可能会困在这小小的方圆里一辈子。

　　阵法一消逝，雁三两见方才和他一块的和武卫不见踪影，便随意选了一条路走。

　　他本想进入裴府堵塞魔气的源头，却见和武卫和数十名魔修在原地缠斗。他赶忙上前帮忙，不过片刻，他们二人就清理了阻拦的魔修，走入了地堡之内。

　　和武卫和他皆敏锐地感知到了此处有阵法。

　　但奈何制阵法之人早料到了这一点，将阵法设置成有人在十米远之处停顿下来，阵法便会被触发。两人反身要离开，阵法便启动了，将雁三两和和武卫笼罩了进去。

　　他左右戒备行到了石室的另一头，正好见到昏死的丁耘。

　　只是有了方才那一番遭遇，他唯恐这又是另一个幻阵，小心翼翼地向丁耘放出一只傀儡灵蚁。灵蚁碰了碰丁耘的身躯，并未触发任何异动。

　　雁三两这才放下心来，行到丁耘身侧，单脚蹲下，替丁耘探了探脉，见丁耘已渐渐回复生机，他这才放下了一颗高悬的心。

　　他背起丁耘，继续沿着方才的方向行走。

　　不过片刻，她行到了石室的石门前，石门紧闭着，机关已经被人刻意捣毁，显然是为了阻挡别人的追击。

　　雁三两运气灵气推开那石室，一个血腥而阔大的地狱在了他的眼前铺展开来。

　　这是一片巨大的血海被，数十座一人高的骷髅墙分开成一快快。那血海涌向了血海左侧的一处闸口，被那骷髅墙一层层地过滤，滤去人的皮肉，只剩下通透晶莹的部分，流入了闸口。

　　多少少女的性命才能堆聚成一片血海。

　　他望着这一切，一阵愤怒自他心中涌起。

　　雁三两御起那一心剑，飞至那闸口。只见闸口已经被人为关闭，遮拦的石块密不透风地掩着闸口中秘密。

　　雁三两运气灵气，推开那闸口。

　　一座血池印入眼帘，血池中心立着一座高台。

　　这高台明显是另一座精炼阵法，这血海中的精气都将顺着那座高台，升入高台上的供奉之物里

　　而今高台上空无一物，显然是有人将东西带走了。

　　阵法仍旧在传送精血，精血化作蓝盈盈的光芒渗入空气中，跟玄女墓边的万象树和菌子很像。

　　雁三两扫一眼高台上的符文，暗暗记下，只待回去后细细描出。

　　这时，他感到丁耘身上有些异常的动静。

　　一只莲枝纹匣子自丁耘身上升起，一把落到了高台上，贪婪地吸取高台萃取出来蓝色光芒。

　　匣子金光大涨，待那血池中的血液消耗一空，这才餍足地跳回丁耘身上，藏入丁耘的衣襟中。

　　雁三两瞧着，皱起了眉头。

　　他不知丁耘是如何得到这样的灵器的。

　　但嗜血而生的灵器向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不慎，丁耘甚至也会被带入魔道，永世不得超生。

　　需得告诉丁耘其中关窍，早日将这匣子丢弃才好。

　　只是如今逃出密道为上，雁三两撇开思绪，继续顺着闸口向前走去，穿过一条狭长的隧道，便见一线光明正从一个洞口析出。

　　他加快步伐，带着丁耘走出了这个洞口。

　　清远城外的旷野便显露在雁三两的眼前。

　　洞口周边静悄悄的，草丛里有些许遗漏的灵珠符箓，一连串脚步向着远处行远了。

　　如此看来魔修已完全逃了，但总有一日会回到清远城。

　　雁三两这样想到，从怀中掏出一枚清远城武卫专用的信号弹，将信号弹丢向头顶的天空。

　　信号弹爆开醒目的烟花，雁三两招来一心剑，脚步不停，背着丁耘奔向了下一个目的地，烈火城小秘境。

　　不远处，正在城外观望的雁十川看到了焰火，连忙调集武卫前去查看。一行人绕过一座隐蔽的山谷，终于发现了藏于此处几百年的魔修密道。

　　雁十川赶忙带人封锁那密道。

　　就在这时，和武卫也从密道中跋涉而来。

　　“你可有看见过雁武卫长？”和武卫一见雁十川当口便问到。

　　“什么？”雁十川皱起眉头，“莫非雁三两与魔修也有勾结？”

　　“不、不……”和情摇了摇头，低下身子喘气，“雁武卫长救了我，我们两人被困入魔修设置阵法里。后来不知为何阵法破了，我身处于一座狭小的石室，费力逃出来，四处寻找雁武卫长，却不见任何踪影。”

　　“阵法中被击中的东西都会消逝了，但也会留下血迹，那血是真的血，也许是……”和情摇了摇头。

　　“你们是不是进了参商阵法中。”雁十川曾听闻雁一声方来时，让一奴仆去拍参商阵法，后来参商阵法被裴天成拍走了，雁一声这才作罢，“裴天成曾拍走一只参商阵法的阵盘。参商阵法中入阵人不得相见，自相残杀，唯有一人死后，才能解开阵法。”

　　此阵法常常引得两方相斗，不知多少世家因此结了仇怨。

　　雁十川来之前也曾经手过这样的案子，对参商十分熟悉。

　　和情一听便灰了脸色：“听你这样说，也就是说雁武卫长，他已经……”

　　雁十川点了点头，心中颇有些对命运无常的感慨。他传令让属下去传话给城主魔修密道一事，然后反身回到自己家中，将雁三两已死之事告诉雁一声，最后纠集人手回城缉拿萧然山庄与魔修勾结之人，将近日所做之事报与仙都。

　　仙都废去了凤行云的城主之位，将雁十川升做了清远城城主，一时间雁十川风头无两，竟定下了拥有一个小秘境的烈火城黎城主的嫡女，待黎家嫡女升入筑基期，便举行婚礼。

　　岁月如白驹过隙，一晃眼便是一年。

　　丁耘勉勉强强升入了炼气四层，腿还是瘸的。

　　雁三两为了差使她出去卖在秘境中得来的猎物和炼制的灵药，给她打造了一座带笸箩的轮椅。

　　每月小秘境开时，她便带上遮掩气息的香囊，驮着这些灵药和猎物，前往焰火城小秘境外头的灵市售卖。

　　这日她正要把东西放下，一个身着一等紫云纱，头戴七宝灵钗，手上提着把灵木拂尘的姑娘走到她跟前。

　　“小丫头，你这灵药怎么卖，我家姑娘今日要进入秘境历练，我听人说你东西品相不错，便过来看看，你把最好的呈上来给我。”

　　“这位姐姐，”丁耘弯起眉眼，举起拿出筐子里的一只药瓶，“这些便是最好的灵药了。”

　　这一批雁三两的灵药早早许给城中最大药铺宝芝林了，她炼得虽然歪瓜裂枣了一点，但有雁三两在一旁指点，这些灵药最起码药效不减。

　　那婢女拿起灵药查看，眉眼一竖，说到:“这灵药如此低劣，怎么可能是最好的。你莫欺瞒于我，我知道你这还有更好的。”

　　“当真没有了。”丁耘笑了笑，继续整理摊位。

　　只见那婢女乜了她一眼，冷笑一声:“莫不是等着黎家那庶女过来才卖吧。”

　　听这婢女冷不丁一句，丁耘也是一脑子懵。什么黎家婢女要过来，她压根不知道。

　　她不愿多生事端，低头不说话，继续做事。

　　这时，另一个相似打扮的粉裳女子也从别处走来，停在了丁耘的摊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