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修士挣扎手札》1404

45、无生处逢生

　　丁耘不知道自己多久才醒来。

　　她仿佛陷在一个梦里。

　　梦中，雁三两背着她跑过竹林，跑到城墙边，从城墙边哧溜一声飞了出去后，落到了地面上，化作了一团炽热的火焰。

　　这时，丁耘腿上一阵抽痛，她捂着膝盖从chuang上坐了起来，嘴中一阵吸气。痛了不过片刻丁耘清醒过来，只见她身处在一间装饰清雅的屋子里，屋子的窗子半开着，烟色的轻纱掩着窗子，轻泄一抹苍翠的竹林，凉风习习而过，吹拂着她面颊上的汗液。

　　若说裴天成府上事由名贵物件堆砌而成的，那么这屋子便是每一件东西都安放随意，但处处透着合适。

　　丁耘竟从中看到了一种叫做品味的东西。

　　“有人吗？”丁耘环顾着四周，见不到人。她腿上的痛一阵阵地袭上来，刺激着感官。

　　丁耘又开始面色泛白，发出些许微弱的呻吟。她在剧痛中试了试向腿发力，但双腿的关节处却像是被生生斩断了，留给丁耘的只有空虚的断裂感。

　　她输入灵气缓解关节上的痛觉，不过片刻战后仅存的灵气便消耗殆尽了。

　　她满头大汗，仰面躺下便开始补充灵气。

　　只是灵气的吸收再没有在阵中那种飞转的畅快感，仍然维持着之前的速度，无论她再怎么用力，灵气还是一丝一缕地向她体内钻入。

　　果然这天地再浩大，对她依旧小气。

　　她恼怒地睁开眼睛。

　　旁边的莲枝纹匣子本在默默吸收她周身聚集的大部分灵气，一见她睁眼，便黯了一黯，抑下自己周身饱满的灵光，转瞬间又变回了日常所见死气沉沉的模样。

　　与此同时，丁耘发觉自己的眼前有些异常。

　　为什么刚才有一片华光从她余光里暗淡下去，她偷转眸眼向暗淡处瞧去，不自觉将目光伸向莲枝纹匣子。

　　就是它。她暗暗笃定，举起莲枝纹匣子到眼前。

　　许久没注意这匣子。她这会有心仔细看，竟发现莲枝纹匣子上头的描漆不再是往日那般残破了，像是被个不熟练的画工描补过，展现出完整的花纹。这些花纹非常暗淡，让人一不注意便能看错眼。但它们确确实实存在着。

　　这样的思绪刚刚掠过丁耘心中。

　　莲枝纹盒子便像是方出古墓的文物，立时旧了许多。

　　丁耘晃了晃神，只以为自己所见的都是幻觉。

　　“莫非这匣子有什么问题？”丁耘嘀咕着，打开匣子找出玄女传说，准备有心查一查。

　　她专注地翻阅玄女传说，忽然翻到一处叫做紫金莲的段落。

　　此时玄女尚未下定决心去饲养幻影，仍旧呆在封闭的玄女宫内饱受无聊之苦。

　　丁耘一眼扫过玄女传说上的文字，轻声读到：“玄女有一株紫金莲，莲花就栽在她寝宫外头，每日随着幽风自由舒展，时而游移到寝宫外头的天河，时而游移到寝宫里头的七情六欲池中，竟比玄女过得还要舒适惬意。玄女一时心生嫉妒，便飞出灵扇，将紫金莲裁去，栽在寝宫中陪伴她左右。”

　　之后这玄女便时时把玩着紫金莲，而在玄女传说的最后一部分——分裂幻影那部分，紫金莲便突然再没有被提到了。

　　“紫金莲只有一根杆子，”丁耘望端详莲枝纹匣子的花纹，忽然有些想笑，“若这是紫金莲，那她岂不是玄女了。”

　　“怎么可能。”丁耘打断自己的幻想，“玄女怎么可能会过得这么惨？”她继续找着自己吸收灵气偏慢的原因。

　　但无论在正面玄女传说找，还是在那一行行底层修士的日记中寻找，她都未曾找到有关于为什么修炼的速度会不及常人十分之一的理由。

　　她不由将吸收得快归因于她当时在灵气充沛的阵法里了。

　　一时间，她有些丧气，将书册放回匣子里，一不小心她触碰到了匣子里的碎镜，碎镜锋利的边缘割了她一下，她一阵刺痛，抬起手来却未发现手上有伤口，打量着将目光投注在碎镜上。

　　此时碎镜与以前的模样有些许不同。

　　碎镜的质地更加清亮了，仿佛其中的杂质都被高山上的雪水被涤荡干净了，触摸起来也像是湃在井水里许久，冰凉冰凉的。

　　它的尖头处似乎也更锋利平整了，迎着光看去，闪着微光。

　　丁耘偷偷用碎镜在chuang柱上划了划，用力稍重，只见碎镜犹如刀切豆腐般，刺入过半的chuang柱，chuang柱断裂，立不住身子，左右摇摆了了片刻，连带整个chuang顶向下倾去，轰然倒在地上，扬起一大堆残渣。

　　丁耘暗叫糟糕。

　　“到底是哪个在那里捣乱，怎会发生这么大的动静。”正对着chuang的房门吱呀一声，便被一个肥胖的身躯推开了。

　　“钱老板。”丁耘惊讶地叫了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我怎不会在这里。”钱老板步入屋里，竟不像在外头那般扭腰搭肩，而是阔步地走。
　　他打量着翻倒在地的chuang顶，绕着chuang顶踱了一圈，又踱一圈，冷笑了一声：“我的阿云姑娘，雁三两走了，你现在拿什么陪我那万年灵木制成，三千名匠打造的飞龙乘云升天顶级chuang顶唷。”

　　“雁三两走了？”

　　“对，他把你送到我这来，就走了。”丁耘抿了抿唇，心中对雁三两的离开兴起些微波动，看了看chuang顶，决定一力承担赔偿，“抱歉钱老板，不小心把你把的chuang弄坏了，我问一下多少灵珠，我赔。“

　　钱老板比了个三数：”三十——万灵珠。”

　　“就这么个破chuang顶，三十万灵珠。”丁耘自认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裴天成一个阵法才三十万灵珠，钱老板只是一个小小的茶馆老板，他家中有一座三十万灵珠的chuang顶，简直是天方夜谭，“怎么可能！宰大款你！”

　　“什么宰大款，就你还大款呢。”钱老板气白了脸，“这就是三十万灵珠，不信你就给我——还是要赔的。”他说罢，撇开视线，“你若赔不上，我也不给你医了腿了，你就一被子断着两只腿吧。什么时候还清了我的钱，什么时候我给你把腿接上。”

　　一提到腿的事情，丁耘就紧张起来了。

　　她还需要去找到解除奴隶印记的药引，也还要找到回家的路，还需要看遍这九州大地……这里的每一项都决不能少了她的腿。

　　她立马变了硬邦邦的语气，堆起笑脸看向钱老板。

　　“钱老板，可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要不然你先将我的腿治好了，我再慢慢还。”丁耘打商量道。

　　“你想得美。”钱老板冷笑一声，“给你准备了轮椅了，今天你就给我上茶馆里干活抵钱。”

　　“上你茶馆，我还在通缉中。”

　　“官府公示的女人是你脸着地的模样，决没有人认得出你这张小脸。”钱老板冷笑道，说罢，他拍了拍手。

　　两个婢女推门进来，她们推着轮椅，默不作声地走到丁耘身边，将丁耘整个架起，丢到轮椅上。钱老板又拍了拍手，其中一个婢女离开了屋子，另一个婢女将丁耘推出了屋子。

　　屋子外头是个幽深的天井，从天井上望去，能见到苍蓝的天空。天空上的光线发白，隐约掺杂些灰色小粒杂质，泛这混乱的脏意。

　　那婢女将她推出游廊，行过一处院墙下。

　　她隐约听到院墙有些喧哗声。

　　这些喧哗声很奇怪。

　　“我赌一块灵晶，这次那人要被斩去另一只手了。”

　　“一块灵晶，”另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惊叫到，“太少太少了，我赌你仇人鬼见愁的一个人头。若你输了，你去杀了鬼见愁，若我输了我去杀了鬼见愁。”

　　“那行，你要送死，不拦着。”说话的人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嘴中的死轻如儿戏。

　　一块灵晶还嫌不足，一个人头也做赌注。

　　钱老板住的这个地方，想来龙蛇混杂，当真危险得厉害。

　　“你想什么呢？”钱老板突然从后头走到前面，与她并排而行。

　　“想什么时候能还完那三十万的灵珠。”丁耘深吸了一口呼吸。

　　话音刚落，他们来到一处假山口，推轮椅的婢女到假山口前打开一座暗门，一行人走过暗门下长而逼仄的隧道，直接从雅间出来。

　　今日起始，丁耘就开始帮着钱老板收钱了。

　　好在她过去帮家里理帐，算盘打得不错，每日在柜台边修修炼，晚间通过那条密道回到钱老板的家中，还算清闲度日。

　　三天后。

　　夜间，丁耘正在埋头在柜台边轻点这日结余的钱数，忽然隔壁布坊的猫发出一声声发嗲的叫。

　　丁耘心想有人喂那猫东西了，看了一眼墙边的滴漏，想着钱老板此时也快来找她，加快了数钱的速度。

　　正想着，她只听茶馆紧闭的门被人推开了。

　　她头也不抬地对来人说：“抱歉道友今日我们这边打烊了，不供应任何吃食，诸位出门右拐可以找到个食肆吃饭，请便。”

　　那人听到丁耘说这话，没有走的意思，直直地向着丁耘柜台这边走来，将两只柔软而泛华光的手放于柜台上。

　　他那碧玉似得手指微微勾起，从手底下露出一枚花纹精致的荷包，然后他将荷包推向丁耘眼底。

　　“小姑娘，在下问你一事？”那人说着，嗓音极有腔调，说起话来撩骚着人的耳朵，让人一听，眼前便浮起纨绔子弟四个大字，“你知道一个叫做丁耘的姑娘吗？”

　　丁耘怔了一怔，抬起头来，睁圆了眼睛。

　　只见眼前的人与雁三两的容貌有六成相似。雁三两皮肤黝黑，一看便不是久处静室之人，而此人面若桃李，肌肤白玉无瑕，若不是目光里透着嬉笑，让人以为这就是人家照雁三两雕的白塑像。

　　“你找丁耘什么事？”丁耘将手上的灵珠一个个丢进钱匣子里。

　　“什么事？”那男人转了转眸光，“我弟弟为了这个女人，跑去险恶万分的斗兽场输了一场，现今陷在斗兽场里半死不活。”那男人忽然正色起来，让丁耘吓了一跳，“我寻丁耘救他。”

　　“啊？”丁耘不小心丢错一只灵珠，完全忘记了她数到了哪里。她皱起眉头，心道钱老板那厮不是说雁三两已经走了。雁三两怎么会为了她去斗兽场。

　　“丁姑娘，你好。我叫雁一声，”雁一声竟认出了她，他勾起嘴角，露出迷人的微笑，“你也可以叫我雁三光，这是清远城百姓给我取的绰号。”

　　“你是说雁三两为我去的斗兽场？”丁耘认真地思索道，“我不知道斗兽场是什么地方，雁三两去斗兽场绝对不是我提议的。”

　　“我当然相信你，”雁一声说到，瞥向楼上雅间，提高了声音，“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请动斗兽场的筑基修士，还在与我弟弟达成输比赛的约定后，让筑基期修士杀死我弟弟。”

　　“那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丁耘挠了挠头发，“我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是。”雁一声眨了眨左眼，敲了敲丁耘肩膀，“可你能救他。”

　　雁一声那日凑巧在斗兽场赌博，发觉场上那个开头攻击迅猛，到了最后毫不还手的人是他弟弟，他吓得马上清醒了，赶紧收拾收拾手上的钱，去找斗兽场的掌事。

　　掌事却不许他靠近弟弟。

　　他岂是能被拦住的人，买通了斗兽场的一个看守，扮作每日进去查看受伤修士的情况那个人，找到了垂死的雁三两。

　　雁三两自小有个习惯。会在身上放一个自制的玉圭，里面会记录他一月内遭遇的所有景象。

　　他本来嫌弃弟弟这个怪癖，没想到这时候，这怪癖却帮上了忙。

　　雁一声帮助雁三两进入假死状态。

　　确认雁三两死后，然后斗兽场的人将雁三两丢进一座深渊里。他自认一切尽在掌控，看完了雁三两最近所发生的一切，就来找丁耘了。

　　他可不懂什么医术法术，只知道丁耘有一股能救命的血，就不找其他办法，直接来找丁耘，准备带着丁耘潜入斗兽场内部的深渊，救出雁三两，让雁三两再带着他们两个出来。

　　他一掌击在丁耘后背，丁耘昏了过去，他将丁耘扛出了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