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一如宫门深似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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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悠悠，终于在第三道宫门前停下，一路走来，只见这皇宫错综复杂，令人眼花缭乱，我随着那位宫人步行穿过宽广的大殿，又绕过许多行宫，终于到了皇上所在的大殿——遥光殿。静候在门前，我心中默念着冷静，一定要冷静。
这时有人从内推门而出，我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红色朝服的中年男子正朝我走过来，他的年龄大概五十岁不到，黑色的头发一半用木簪束起，一半径直垂下。他的脸色有些发黄，眼角处挂着深深的皱纹，手中握着一把褐色拂尘。
“想来这位就是夏府的二小姐了。”他的眼神异常犀利，几乎一眼，便能看穿我。
“小女夏初云，见过安公公。”好在爹爹提前命人给我做了功课，不然还真不知如何应付。
“皇上今日无早朝，所以还未起身，不如您先随老奴去偏殿等候。”他的语气平缓中带着难咬的节奏，听起来有一些奇怪。
“那就麻烦公公了。”
“二小姐这边请。”他手持银色拂尘，微微躬身为我引路，我有些惶恐，忙行了个礼，随他前往，挽梨则跟在我的身后。
“初云初次入宫，对这宫中规矩不甚了解，还望公公您多加提点。”这句话，还是爹爹教给我的。我吐了吐舌，暗骂道，夏初云，你装的还挺像嘛！
“二小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那初云先在此谢过公公了。”他们都说，在这莫大的皇宫中，若不学的圆滑世故，恐怕难以生存，可我这直爽的性子，该要如何改变？
“召，夏府二小姐夏初云进殿——”那位公公拂尘一挥，殿门应声而开，我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将披风解下，挽梨顺势接过退到一旁。手心不觉生出冷汗，我偷偷背到身后，在衣袄上蹭了蹭，略显急促的呼吸在眼前形成缕缕白雾，我独自一人，迈进了遥光殿...
遥光殿作为皇帝私下接见臣子的地方，内部空间并不大，可却因为独特的摆设方式而显得异常开阔，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殿内暖气融融，弥漫着淡淡的龙诞香味道。
进门之后我才发觉，这遥光殿中竟不只皇帝一人。稍稍抬眼，望见的便是坐于主位的皇上，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左右，一袭暗黄色常服，丰神如玉，周身散发着难以隐藏的高贵之气，他的下方，坐着三位华服男子，我一眼扫去，却见坐在最下首的那位蓝衣男子，看起来眼熟的很。
夜天执？我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可他怎么会在这里？因我初来乍到，又心生惶恐，遂不敢多加打量。掀开裙摆躯势下蹲，左腿在前右腿在后，我轻轻跪于厚厚的毛毯之上，双手与地平齐，在胸前交叠，再弯下腰时，则是分别放于脑袋两侧。
“臣女夏初云参见皇上，参见几位皇子。”按照香江国的规矩，初次面见圣上必须行此大礼。前几日在府中，嬷嬷交了不止一遍，手要平，颈要直，背要挺，一丝一毫都不能出差错，因为这礼意在表示自己对皇上至高无上地位的崇敬。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因着复杂的姿势，身子开始颤抖，上面那人却不发一言，整个屋子陷入了一股沉寂，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我将头垂得更低。这时，却听上头那人一声低笑，我错愕，抬头望去，却见四个人均是齐齐地望着我，只不过神色莫名。
为首的男子面色含笑，一脸玩味的看着我，他下首的灰衣男子则保持着一副温柔面孔，可神色淡淡，一副事不关几的模样。而下首的夜天执，今日穿了一件蓝色朝服，明亮的颜色将他的皮肤衬得越发白皙，他的头发仅用一条蓝色玉带束起脑后，高高鼻梁下的薄唇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而那双邪魅的眼睛正向我望来...
“起身吧。” 皇上面色还算正常，只不过带着少许的严肃，我听命连忙起身，却依旧不敢轻易乱动。
“小丫头，你说的几位皇子可是包括我？”为首男子神秘一笑，颇有几分绝代风华的意思。
我抬头望去，只见他换了右手拄在座椅旁，目光炯炯直望向我。
“你再看仔细些。”他好心提醒道。
我脑中恍然大悟，心里却暗叫糟糕！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是皇上最小的弟弟！
“瑞王爷，初云有眼不识泰山...”我想也不想，连忙跪下认错。
“咳咳... 不错，小丫头还是有些眼光的，不过你这用词，好像粗俗了些... ”他语气调侃，似乎并无生气，我心下一松了，忙又行了个大礼道“臣女冒犯皇上，冒犯王爷，实在不该，初云自愿请罚。”与其等人降罪，不如自己请罚，至少知错就改，算是一项好品质！
“朕曾听季左相提到过你，听闻你行事爽快，敢作敢为，不过闯下的祸事一点都不少，今日一见，倒也如此。”
季左相？好你个季峥，在皇帝面前给我们夏家穿小鞋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有意提起我？我心中咬牙切齿，这笔账我夏初云记下了。殊不知，我的表情早已透露了我内心的想法，在场四人看得清清楚楚，只有我自己不晓。
“怎么？朕说的不对？”皇上见我不回应，顿时沉下脸来。我心中暗道，真是过了一劫又来一劫，我若回答对，倒像是敷衍奉承，若回答不对，岂不是顶撞了皇上？
“皇上，季左相大人向您提到我，只说初云行事爽快，敢作敢为。可自古传言不可信，他却不知初云也时常胆小怕事，得理不饶人，季相大人将听来之词呈予皇上，此举...颇有些不负责任。”我这番话说的很是委婉，意思是皇上您说的对是因为季相是这样告知你的，而您说的不对，则是因为季相告知您的并不完全，是他的错。如此一来，既回答了皇上的问题，又将过错推到了季相身上。
“你这丫头倒是真敢说，若是季相听见，不知要做何感想？”他的脸色变化的很快，这一会儿竟是阴雨转晴，露出了笑意。果然是君心难测，我默默拭去心中冷汗，悄声道“与我何干？”这话皇上没听见，夜天执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只见他冷冷望向我，面含一丝不悦，我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怎么？我说可的是实话，他就算真的听见，又能把我怎么样？谁知，他菲薄的唇角竟泛出更多的笑意，原本俊俏的容颜，被衬托的更加高贵神秘...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一如宫门深似海（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