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尽相思》素盏明心

22、一如宫门深似海（上）

　　“二嫂？”西苑门廊处，来人一袭水蓝色衣裙，身材袅袅，发丝飘逸。
　　“小云。”她语气轻柔婉转，面中含笑。
　　“您怎么站在这里？”我不知她在这里站了多久，所以有些诧异。
　　“怕你在忙，所以才没有立刻进去。”她的脸上露着歉意的微笑，却让我感觉说不出的奇怪。
　　“往后让人通报一声便了，这里风大，您快随我进去。”
　　挽梨此时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最近她总是这样，趁我温习课本的时候神神秘秘，不见踪影，无奈之下我只好命打理后院的小唯去寻她，顺便再让她沏壶新的茶来。
　　“您坐。”将二嫂扶到椅子旁，我放缓了声音对她说。
　　“好孩子。”她却拍了拍的手，然后将我拉到她的对面，示意我也同她一起坐下。
　　“昨日我见你神色恍惚，便有些担心。今日来也是想劝你，进宫一事既已定下，你也不必过多担心。”
　　怎么会不担心？我在心中无声苦笑，面上却没露出一丝一毫。
　　“而且，皇上不会拿你怎么样。”她神情中带着一丝了然，然后端起小唯递过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是吗？”我忍不住轻声反问，不知为何，我总是在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我看见她只是将嘴唇沾湿，却没有入口，还有她的眼睛，从不曾真正直视我。说起来，二叔一家进府五年，我与她的谈话每次都是字数寥寥，她给我的感觉很奇妙，奇妙到我很难对她提起好感。
　　二嫂在外人眼中一直拥有一个温柔贤惠，勤恳顾家的好印象，可在我的眼中，她的每句话，每个动作，每个神情都好像曾在心中演练了上百次，那么周全完美，却从未让我感到真心实意。
　　“只要你守好本分。”她的话说得很慢，
　　“那么，什么才是我的本分？”我没有她那般从容的性子，索性直接挑眉问道。
　　“进宫之后，你自会知晓。”她似乎已经给了我答案，可惜是一个让我听不懂的答案。“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她抚上我交叠在身前的双手，然后又关怀了几句，便身姿淼淼，缓缓离去...
　　天地间仿佛披上一层白色的薄纱，眨眼间一片雾气茫茫，夏府前一片清冷之色，地上因积了一夜的露水有些湿滑。寅时刚过，街上行人寥寥，且多是睡眼朦胧，少有人注意夏府门前停着的一顶华贵宫轿。
　　今日早起梳妆，精神颇为不济，却又不可让宫人多等，只好趁早用了膳，在前厅坐等，知道一名宫人由下人引路，直奔府内而来...
　　“属下见过二小姐，轿子已在府外，我等恭候。”他垂首在厅外，压着嗓子喊道。
　　此刻我正慵懒的靠在座椅上补眠，被他一吵，只好睁眼。我蹙眉瞪他，他却似没瞧见一般侯在原地，眼神不偏不倚，无动于衷。我顿时心生不悦，可见他一副老实模样又颇为无奈。最后，只好嘀咕着：“看你这幅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态度，真是无趣。”
　　“小姐，该走了。”挽梨欲将我扶起，我却险些踩到衣角，脚下挪了挪才站稳身子。
　　今日我一袭粉色流金花袄，内衬浅粉色挑线薄纱，领口与裙尾处绣着浅色梅花图案，最外面罩着银白色毛领披风。头发被梳成了双丫鬓，两边缀着细碎珠花，闪亮却不耀眼。从小到大，我从未穿过如此隆重而华丽的衣裳，可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打扮，倒让我行动颇为不便。
　　随着宫人向门口走去，爹爹一行人则跟在身后，直至护送我至轿前，又叮嘱了挽梨几句，爹爹才命她扶我入轿。拖着繁重的衣裙坐于软垫上，我迟迟不敢回头去望，几下颠簸，车轿缓缓向前，我心切难忍，径直撩开车帘回头看去，满眼尽是不舍…
　　哥哥与阿晨一白一青两道身影映入眼帘，两人正神色复杂，立于府前，或许是怕我感伤，两人同时作出一副微笑神情，与我挥手作别。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那种孤苦无依之感险些令我跳下车去。此刻才知，与家人分离竟是这般痛苦，可理智却在提醒我，违抗圣旨的罪名我担不起，更不能让夏府为我承担，视线模糊了，可我却忍痛放下了骄帘...
　　挽梨适时握上我的手，我放慢了呼吸，渐渐收起方才的情绪，再抬首时已是面色如常。
　　夏府本就处于京中最繁华的地方，与皇宫的距离自然也算不得远。可一路上反复颠簸，心情本就抑郁不已，再回想起这三天学来的规矩，更是满目颓然。半个时辰后，我听到了侍卫通报的声音，向来轿子已经进了第一道宫门，我心下一沉，一心想着何时才能离开这个危险的牢笼...

作者有话说

　　夏初云其实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她的内心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坚强，她害怕受伤，害怕受到欺骗，她的内心，越到后来其实越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