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六十四卦 镜骨魂殇(三十四) ...
-
“通俗的来讲,这是肥料。”
许晃不敢置信的瞪着他,只觉得喉咙间一阵抽筋,几乎要呕吐出来。
“啊。”萨云都突然出声,他掩住口,眼神中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窃喜,“你猜我想到什么”
许晃同样捂着嘴,不过是一脸铁青的颜色,“有屁快放。”
“我觉得你拿的佣金必须要分我一半了。”
“哈”许晃实在是烦死了他这种说话说方式,不过以毒攻毒,刚才对那件事的冲击似乎能平复一些了。
“你们不是在查案吗,那个吸血案,失踪了大量人口,不是吗那些人可是失踪得连尸体都不见了。”
一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许晃简直不寒而栗,但他潜意识里仍然有些抵触,“你有什么证据”
“我有直觉。”萨云萨伸出舌尖舔着牙齿,像极了一条张开毒牙的蛇。“杀人犯的直觉。”
许晃拧着眉头,大脑中一片混乱。这次的事件从一开始似乎就注定了混乱的走向,红榴妥托的人口失踪案,杜宇那里的吸血案,再到现在堆积在这个不知名岛屿上的大量人骨,如果真像萨云都猜测的那样,只怕真是被杜宇从一开始就料中的殊途同归。
但是大碎片连起来了,无数的小碎片却仍然毫无头绪。从奇怪古墓中遗失的水心镜,墓中消失的貌似曾被供奉的未知物,到游走于城市边缘的古怪女巫,被屠的囚龙,再到这里的不死莲,还有明明该是海外仙山的地方,却又举行着诡异血腥的祭祀,最后…
还有那永远如影随行的无归珀。
从杜宇那厚厚的如同小山一般的卷宗中抽出的三个案子,偏偏好死不死的全部都有这个东西存在,这是巧合当然不可能。要是能有这种巧合,许晃早中了十个五百万,已经是千万富翁了。
想到黎岑,许晃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普通人被无端牵连进这种神头鬼脑的事情中来,想来黎岑和那些考古队员早就在第一次下那个奇怪的越墓时就中了招,不知道是谁在他们身上用无归珀控制的逻陀下了蛊,许逊虽然看出了第一层,却因逻陀只是低等妖怪而大意,不知道这些逻陀早已被无归珀所控发狂变成了吸血邪物,只要一想到楚司南被黎岑吸血的那个场景许晃就是一阵抽痛,如果自己能看出这里面的阴谋,或许他二人就不用遭受这种无妄之灾,希望回去之后他们都不要因为这件事留下阴暗才好。
“在想什么”萨云都碰了他一下,把他从无尽的自责中拽了出来。
“我得尽快带黎岑离开这个鬼地方。”
萨云都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表情那么严肃,想的就是这个”
“眼下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许晃想也不想张口反问。
“难道你不想知道这地方到底有什么秘密”
“什么秘密会比人命更重要”
萨云都看他的表情宛如在看一个白痴,“你到底是来这里干吗的”
许晃看他的表情同样是在看一个白痴,“大哥,我是被你硬绑过来的好吗”
这一次,萨云都真是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了,半晌,他摇摇头,大概是觉得自己跟许晃可能完全没有沟通的可能性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是想刺探一下敌情,看看我们逃脱的成功性有多大,现在看到了,这不过是一群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地方搞封建迷信的人,没多少武力值,下一步当然就是赶快回去商量怎么逃走的问题。”许晃翻个白眼,“我跟你不一样,对世界的奥秘没兴趣。再说你不过也是一双眼睛两只耳朵,还能看见什么跟我不一样的”
萨云都哼了一声,“我看见的是一群骗子打着女娲神的幌子,不知道在这地下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有之前那个女巫可能也是她们之中的一员,加上屠龙一事,这里面藏着的阴谋可能就大了。”
“女娲”
“大殿上那么大字写着女娲殿,殿内还供着那么巨大的泥塑,你没看见瞎了”说着,萨云都还伸手在许晃眼前晃了晃,以示惊讶。
“我——”
“两位贵客聊完了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宛如炸雷,许晃只觉得从头顶到脚底全是麻的,口舌发僵的抬眼去看,那名年长侍女正微笑着俯视他们,只是那笑容森然,仿佛是带着鬼气。
许晃只觉得汗都下来了,条件反件的抬手去握斩龙刀,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悠长如同深海远古巨兽般的嘶鸣从头顶那个孔洞外传了进来,许晃只觉得遍体生寒,没有思考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间,突然之间一阵地动山摇,整个洞穴被震得轰隆作响,无数碎石沙土从头顶滚落下来,穹顶仿佛随时就要塌陷。
“愿我们相见的日子早日到来。”
许晃惊魂未定,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年长侍女已经抽回了温柔触碰他肩膀的手,带着无尽慈爱的微笑和其他怀抱玉色人骨的侍女一同飘飘然飞离了地面。许晃只觉得被她碰到的地方一股恶寒,这女人搞毛啊,精神分裂!还相见,好啊,下次再相见就是他手刃这些巫婆的日期了!
“九曜顺行,元始徘徊。
华精茔明,元灵散开。
御命在天,杀鬼万千。
幽冥丧胆,精怪亡形。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六界内外,惟吾独尊。
三神侍卫,五帝司迎。
万魔朝礼,驭使雷霆。
急急如律令。”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个女人的祝诵声,许晃听着那咒辞极为耳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就在他还发呆的时候,旁边的萨云都急急朝他伸手过来,“快走,这里要塌了!”
却不料在他的手就要碰到许晃的身体之前,许晃只觉得有另一只手从背后伸来,一把就将他死死扣入怀里。
一道雷电从天而降,劈碎的无数飞沙走石瞬间遮盖了对面萨云都那有些惊诧的脸孔,一个男人在许晃脑后咬牙切齿的咒骂道:“去死吧,混蛋!”
直到被抱着飞出那个洞口的时候,许晃的小脑袋瓜里还没闹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吴生”他伸手去摸那张熟悉的脸,还真是他,瞧这一张混杂了无数负面情绪的脸,假人还真做不出这么复杂的表情,可能醋缸精再修炼个几万年才能跟他比一比。“你什么时候来的黎岑呢”
“一开始。”
“原来如此。”突然出现的萨云都抚掌大笑,“你是一直跟着我们,伺机等待一个最好的机会吧。”
“妈的怎么还没砸死你!”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骗过我的人偶的虽然只是个壳子,那毕竟也是我的人偶。”
“哼,你就一个人猜到死吧!”
又一阵电闪雷鸣划过天际,映着吴生眼中冰冷的杀意,萨云都再次笑道,“我已经知道了,你用你的白鹿做了一个假的替身吧借着闪电瞬间的视觉错觉偷换了身份,不错不错,你还是有些斤两的嘛。原来如此,只是用眼睛盯着还不够,下次还得让我的小人偶也能分辨对方的气脉才行啊。”
吴生啧了一声,打个响指将白蹄鹿召回了身边,把许晃放在了鹿背上,脚下的白羽扇其中一根羽毛已经化为白鹿剑在手,“少废话,你已经没有下次了!”
“不过姓吴的,看不出,原来你和我一样,血都是冷的。”萨云都却并不理会他的挑战,反而背着手继续悠悠说着,“其实这些不过都是敷衍许晃罢了,即使他的朋友因为你的行为死了,你只要准备好事后推脱的借口就足够了,你已经尽力,做恶的是我,对吧毕竟除了许晃,其他人的生死你根本不关心,不是吗”
“哼。”吴生冷冷道,“是又如何我的血液只为他一人存在温度。萨云都,你只知道许晃是我的弱点,却不知道我为保护他会付出什么代价!”
“所以你更应该感谢我了啊,因为我确实没想取谁性命。”萨云都同样打个响指,将“螣蛇”收回了身边,然而这一次,那冰冷可怖的人形只在许晃两人面前闪现了一下,便立刻消失为泡影,只从萨云都紧握的拳中散落下些许沙尘。那个土人偶终于坏掉了,仿佛与他所说的一致,不过是不堪使用的冒牌货。
萨云都停了停,望着自己的手不知在发些什么呆。随后他便微笑着摊开手,任那些剩余的土粒继续随夜风挥洒而去。
“如何,这下即使再有谁死了,也不关我事哟”
一阵滔天的巨浪随着他落下的话语陡然冲天而起,随着水幕在他背后徐徐散落,白龙神巨大无比的身影出现在了海浪之中,但是祂的样子明显有些不对,血红浑浊的眼睛,痛苦的嘶吼,以及祂浑身上下散发的黑气,这一切都与许晃第一次见到的那个高傲圣净洁的龙神大相径庭。
“萨云都!你他妈的又作了什么孽!”
萨云都无辜的歪头眨眨眼,“我说了,与我无关,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许晃!”地面上突然传来青阳的呼喊,“黎岑被那个巫婆劫走了!快拦住她!”
然而就在许晃反应过来之前,那个笑容宛如梦魇的女人就突然跃过他的视线,手臂下夹着一个好像已经陷入昏迷的人,正是黎岑。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在许晃拔出斩龙刀的同时,一把熟悉的画戟也自下而上直劈而过,许晃隐隐的看到,那破风而过的戟尖并不是在毫无目的的砍空气,而是准确无误的斩断了什么东西,许晃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使用了虺鬻的视觉,这下他能看清了,那半人半兽的神将斩断的是他们与这个岛之间的那根线,另外还有一根,是那女巫身上的。
如此一来,他们所有人一下子就被那岛屿的结界排斥了出来,全部被弹飞到了半空之上,只一瞬间,那座奇怪的岛就几乎以光速迅速移动到了他们再也追不到的西方。
“我还活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女巫的声音将许晃的神经再次拉回现实,她浮在不远处,嫣红的嘴角勾勒着令人胆寒的笑容。
许晃只觉得大脑当机,他隐隐约约的觉察到了什么,但是他的理智却在死死抵抗着那想法的入侵。“还给我!”
“还给你”对方像是极好笑的歪头眨了眨眼,“你是要我,还你什么呢”
只见她抬起一只手,尖细的指甲划过黎岑白晳的脖颈,意外的是,那伤口竟然没有流血。
一种莫名的恐惧开始蔓延而上,许晃只觉得自己的头发丝都要炸了,头脑仍在抵抗,他的嘴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不可能,我答应过他——”
像是要捏碎他最后一丝天真,那女人一下子扯开黎岑的前襟,从衣服下缓缓祼露出的皮肤是不正常的青紫色,甚至是黑色,而随风飘过来的,还有隐匿于那种异样香气中的臭味。
那是,尸臭。
女人咯咯笑着从黎岑的衣物中摸出几瓣碧色花瓣,“是这不死莲在吊着他的魂魄,香气消散的一刻,也是他真正死去的一刻。”
尖细的指甲继续向上,摸到了黎岑的额头,噗地一下没入进去,取出一颗散发着黑红色泽的石头,那正是之前被嵌入他身体的那枚无归珀,只是不知为何颜色已经从之前的金色变成了眼下的模样,而其中的逻陀也是完全的沉寂,一反之前的狂乱,不知道这是不是许晃无法探知其存在的原因。
“反正我不过是借这具身体养着这东西罢了,现在东西到手,这臭皮囊你若要便给你吧。”
她轻轻一推,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黎岑便从空中直直的摔落下来,好像真是被利用完就丢弃的破布娃娃一样。
许晃眼泪几乎要迸出来,嘴角咬得已经出了血,他拼命压下全身止不住的颤抖,立马张开双臂去接,当那具冰冷的身体落到他肩上的时候,一股剧烈的尸臭扑鼻而来,他被呛得差点呕吐出来,很显然,最后一丝不死莲的香气已经追随着夜风完全消散,自己怀中的,就只剩下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他心中慌得犹如一团乱麻,泪水瞬间迷了眼,这该怎么办黎岑真的死了即使有自己在身边,他竟然还是死了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该怎么和楚司南交待!
正当他心慌意乱六神无主之际,旁边的吴生突然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去看某个地方,许晃赶紧抹掉脸上的泪水低头一看就看到了,从黎岑依然白晳的左手无名指上浮现出一根若隐若现的红线,不知是不是有这根奇怪的红线在抵挡,那部分并没有被死气进一步侵染,而是依然散发着明显的生气勃勃。
然而就在此时,许晃看到那根红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他大惊失色,赶忙用手去抓,潜意识告诉他这玩意儿肯定和黎岑有性命攸关的联系,然而与所想相悖,他根本就抓不住那根线,吴生也试着去抓了两把,同样完全触碰不到,简直就像那根红线是全息投影在那里,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之中。
眼见那根线就如同被点燃的引线,马上就要烧到黎岑的手指了,突然,凭空又出现了一只手,一把就抓住了那根线,但是变黑的部分显然已经十分脆弱,被外力一撞,立刻就粉碎了,但是比那更快的,是出现的另一只手,那双手的主人飞快的抓住了黎岑,然后狠狠揉进怀里。
“我说过了吧,带你回家。”男人的嘴角上噙着很温柔的笑容,那是许晃从未见过的楚司南,是一个男人在自己的恋人面前能展现出的最温柔的表情。
从黎岑被剜出血洞的额上再次现出一物,那包裹在淡淡青光中的一小粒球形物同样是碧绿的色泽,吴生脱口而出,“难道无归珀又起了什么变化了 ”
另一边的萨云都却突然激动起来,“那不是无归珀,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也没人知道。
所有人都在屏息看着,下一秒,那颗东西开始渐渐长大,最后长到了差不多两倍大的时候,突然间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然后便有一根嫩芽生长了出来,随着细长的茎蔓继续向上生长,它的顶端逐渐膨胀出一朵花苞的形状,无数层花瓣打开来,竟然开出了一朵碧色的莲花,散发着与不死莲同样浓烈的香气,然而与不死莲不同的是,这朵碧色莲花只有一头,而且外形还要大上许多,简直就像是将原先四朵并蒂的花糅合在了一起。
“小黎,别怕,我拿我的命换你。”
许晃揉了揉眼,但那不是幻觉,他看到的是楚司南,听到的也是他的声音。
在一片淡青色的光芒中,楚司南轻轻吻上了黎岑的鬓角,随着那浓烈的香气逐渐扩散,他的身影开始渐渐隐没在了那片青光之中,与此同时,黎岑原本残破不堪的身躯竟然开始一点点修复如初,直到最后,那朵硕大的莲花也枯萎碎裂为粉尘,露出来的则是一个光洁完好的额头,重新躺在许晃怀中的黎岑闭着眼,从他的鼻子里传出的是浅浅的呼吸,面上完全恢复了活人该有的红润,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安稳的睡着,刚刚出现的不死莲与楚司南就是一个幻觉。
看起来,黎岑好像是被楚司南救了。
并没留给许晃他们太多喘息与惊讶的时间,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悲鸣声突然从不远处的海平面上传来,就和他们刚刚在洞穴内听到的一模一样。
抬头望去,只见那个该死的女巫此刻又不知在施展什么巫术,正在将一枚石头用力嵌入白龙神的额间,那显然就是她刚才从黎岑体内取出的无归珀,而在周围赫然已经嵌入了另外几颗同样的,虽然颜色并没有眼下这颗浓郁,但很显然,那正是令白龙神如此狂乱的罪恶源头。
“你干什么!”许晃突然想到之前黑色毒龙惨死的场景,心道不好,“你敢弑神?!你他妈不怕遭报应啊!”
然而那女人却只是随着狂乱甩头的白龙神一举向后一个空翻,落到了远处,随后笑着冲许晃一个飞吻,“不担心啊,因为要弑神的不是我,是你。”
“你放屁!”许晃心说你当我傻是怎的,杀那条毒龙还好说,这白龙神好端端的又没有作恶,自己凭什么给她当枪使
然而一旁的萨云都却皱了眉,“我看情况不大妙。”
“啊”许晃心情正差,显然并不想听这家伙又放什么厥词,然而理智还是让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什么意思”
“刚刚洞中听到的那段咒文,你还记得吗。”
“有屁快放!”
“那似乎是萨家的御灵咒,但是又略有不同。”萨云都顺口念道:
“[九曜顺行,元始徘徊。
华精茔明,元灵散开。
缚邪御灵,赦鬼万千。
吾德天助,以利太平。]”
“我所知道的御灵咒应该只有这四句,可是你听她方才念的那下半段,简直就是阴鸷狠辣到极至。——御命在天,杀鬼万千。”他默默的在口中重复了一遍,眼神中开始显现出疏离与冰冷,“若我所料不错,这当是[御命咒]。”
许晃怀疑的看着他,“你不是萨家正房长子还有你不清楚的事”
萨云都自嘲的一笑,“不是早说过么,萨家只认家主,不认什么长子长孙,这御命咒仍是萨家命脉,与萨家那个最大的秘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为族中几个长老和家主所掌握。我倒是千万百计打探过,无奈他们捂得比底裤还严。”
“那更不可能了。”许晃断然道,“你都打探不出来,一个半路杀出来的乡野巫婆又怎么可能知道。”
“你可以回去问问萨喆。”萨云都嘴角一翘。
许晃冷笑,“想的美,然后你躲在一边偷听,如果是真的你岂不是赚大了。给我滚一边去。”他拧了眉又望向仍在痛苦呻吟的白龙神,“不过这该怎么办如果真的是御命,我记得萨喆说过那玩意儿极其霸道,难道那疯婆子真想御神的命”
“不对。”虺鬻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一丝痛苦的嘶哑,“她控制的只是那些无归珀中的逻陀。就要开始了。”
“开始什么”许晃怪道。
“那落迦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