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策 绝代御史》萧 佑岚

5、第三章 夜杀（下）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她……似乎看到我了？
　　魑魅高声道：“御魔结界的存在，定是为了保护空有灵力的草包……我们进不去……那就让她自己出来吧……”

　　“好！”

　　“魑魅大人，如此厚待，我们怨灵也定将遵守诺言，为您找到皇后所在……”

　　我紧紧捏紧了拳头，骨节处隐隐泛白。由他们的谈话能得知，我所处的境地尚为安全，那些怪物根本看不见自己，既然如此，那方才魑魅那诡异的一笑……又该如何解释呢？
　　我还在苦苦思索着，那诡谲的笛声唐突地再次响起，将我的思维紧绷成一条直线，拉扯，延伸，仿佛随时可能绷断。

　　“啊，啊！！”我抱着头，口中逸出痛苦的呻吟。该死的，简直就要爆炸了！

　　脚，脚竟然自己开始动了，身体……不听自己的使唤！我惊恐地抵触着笛声对自己产生的干扰，步子却依旧在一往无回地前进。头，胀痛地愈加厉害，好热！我艰难地摇了摇头，似乎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翻滚，燃烧。

　　魑魅志在必得地半眯起眼，唇畔横着一支白骨，缓缓吹奏，妖娆的脸蛋上浮现出极为享受的表情。灵活的左手手指在笛孔上不断跳跃，而她本该是右臂的地方，却赫然是一截空荡荡的长袖。

　　我伸出手臂，向虚空中摸去。手指轻触间，忽然凭空地漾开了一圈水一般的涟漪，先是手，接着，整个身体都穿了过去。

　　“很好！”魑魅长笑不已，忽然一个纵身飞向了我的背后。我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悬到到了半空。“呀！”我吃痛，双腿胡乱地蹬着。神啊，我犯了什么罪，你要如此折磨我！
　　心中的恐惧有增无减，魑魅从背后提起我，我愣愣地望着下方那片翻腾的乌云，一个闪神，就被扔了下去！。

　　“吃了她，再继续行动吧！”嘶地一声，群魔受到笛声的蛊惑，方才发现了我，只是停顿了几秒，就立即蜂拥而至！

　　这样，就要死了吗？我的眼前如放电影一般地闪现出很多人的脸，绯清琉，甚至李琎堂……不，既然被召唤到这片大陆来，就一定有我必须要去做的事！求生的本能被激起，我双足紧绷，用力朝身后蹬去。

　　“呀！死女人，你敢踹我？”魑魅吃痛，松开了拎住我衣襟的左手，我翩然下坠。好机会，我可不能坐以待毙！局促的欣喜浮上心头，我转手抽出插在地上的剑。那定是李琎堂的佩剑，真乃天助我也！

　　我看准了边上的一棵树，敛足轻点，反弹回去，稳稳当当地降落在地。太神奇了，我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嘿然出声。

　　束发的丝巾早在前面就滑落，我低下头，一头青丝如瀑布一般垂下，又被萧飒的风扬起。黑暗中，剑身反射出淡淡的红光，直指地面。

　　魑魅似是一时间呆住了，莫不是被我震慑住了吧？悬着的心稍稍地放下了一些，忽然，一阵凄厉的笑声陡然爆发，震得我头皮发麻。 “冥——瑶——！”

　　“哈哈哈哈哈！原来你真的没死！” 魑魅的脸扭曲起来，因极端的情绪外露而显得得狰狞。

　　“我找了你多久知道么？哈哈哈……老天真不算薄待我，知道么？七曜已经发现你了，玄祈的

　　‘明岚’皇后！所以——”她猛然爆发出一阵凄厉而讽刺的笑声。“我可以先把百年前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加倍的奉还，再送你到七曜那里去送死！”

　　冥瑶？我心下一沉，随即抬起头来，眼神清亮地注视着被仇恨的火焰焚身的魑魅，高声道：“你弄错了！我不是冥瑶！”

　　“不是？哈哈，我又岂会忘记你的剑法！”魑魅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邪魅的血红色，她的笑，透露着嗜血的本性：“狡辩吧！挣扎吧！我要看你，沉浮在我的脚下！”魑魅吹起古怪的笛调，驱使着大片的蠢蠢欲动的恶灵，风驰电掣地扑向我。

　　疯子！我暗骂，挥剑朝张牙舞爪的怨灵们砍去。一瞬间血光遮月，地上满是杂乱无章的妖魔残肢。

　　然而面对一波一波汹涌而至的恶灵，我几乎已支持不住。该死的李琎堂，怎么还不回来？
　　退后，还是退后。我气喘吁吁，满身是血地倚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腹部，那绞痛的感觉再次卷土重来。糟糕，偏偏这个时候体内气血逆流！

　　“啊！”身上忽然凭空地出现了五道血痕，疼得我大叫出声。全身心投入在突破恶灵的包围上，我却忽略了身后的空门——魑魅。她正以左手尖长的指甲抓过我的后背。

　　“啧啧啧……明岚皇后，您砍我手臂的时候可是很跋扈呢……怎么如今这么不中用？”说罢，又狠厉地再次划上五道极深的口子。

　　“嘶——”我紧紧地咬紧牙关，努力不让呻吟逸出口中。见我无语的沉默，魑魅更是火大。她反手扣住我细白的脖子，逐渐加重手上的力道，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肤里：“叫啊，叫出声啊，求我饶了你啊……”

　　誓可杀不可辱！我依旧一言不发，微颤的睫毛却泄露了强忍着的痛楚。

　　“哈……”魑魅冷笑，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死白的手臂上立即沁出一颗颗暗红的血珠。她捏住我的下颚，将手上肆虐的温热液体滴入我的口中。

　　“你！你给我喂了什么？”

　　“如你所见，我的血而已。”

　　“呸！”我猛地啐了魑魅一口，大叫道：“疯子，你这个神经病，疯女人！”
　　魑魅丝毫不为所动，苍白的手轻柔地扫过我的脸，森然地笑着：“你说，我是先毁了这张脸呢，还是先让他们把你啃成人彘呢？”

　　“咳，咳咳……杀了我吧，好痛苦，热，好热……”我不自然地别过头，呼吸急促起来。

　　“怎么能让您这么就死了呢，皇后……那怎么向七曜交代？”沉浸在报复快感中的魑魅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常。

　　体内的气流翻滚得越来越剧烈，喉咙一阵腥甜，我张嘴就吐出一口鲜血。热，好热！简直要烧起来了！！

　　我诧异地盯住魑魅的双眸，那里正映出我的影子。天呐，那是什么？

　　陡然间，我的眉间浮出一个银色的六芒星，渐渐地，金色的光突然开始在我的身体中游走起来，整个身体，如同被金光画上了符咒一般，光芒突然暴涨，瞬间湮没了所有！

　　“这是……”魑魅惊怒地遮住被光刺得片刻失明的双目，接着轰然一下，便被震了出去——
　　幽静的神树冢中，忽然升起一道巨大的光柱，又先后闪耀出四道金芒直冲云霄，映得暗夜的天空一片金澄，余波竟然将魔物全都震碎，消匿。

　　“神光啊——！”

　　“这一代的神树之子，唔，啊，啊——！”
　　到处都是恶灵逃匿，诅咒，惨叫，以及消亡的“嘶嘶”声。

　　＊＊＊ ＊＊＊ ＊＊＊

　　美妇半眯起眼，以最舒适的姿势斜卧在塌上，拨弄着手指间的蓍草。她忽然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满是笑意。“月昼，你就那么不信任我么？”

　　“不是……”被唤作月昼的男子低低叹了口气，眉间满是明显的忧虑。“阳华，你确信已经……把‘归邪’处理掉了么？”他神色凝重。“可是星相好像没有显示出来呢。”
　　阳华微笑着摇摇头，仪态很是优雅。“你知道魑魅么？”

　　“啊？”谢月昼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疑惑地摸了摸鼻子。“知道啊，整个玄祈，不，或许该说整个尘天大陆，有谁会不识‘鬼姬’这个名号？”
　　鬼姬，那几乎已经成为一个传奇。她嗜杀，嗜血，美艳，是无数高等怨灵的合成体，却独独拥有属于自己的思想。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诞生的，正如谢月昼不明白，阳华是如何将她——一个原本不属于任何国度的怨灵纳如氅下的一样。

　　“那就行了。”阳华镇定自若地坐起身来，自信满满。“恩，我让魑魅去把那个人带回来，那女人办事效率很高，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但愿。”谢月昼抬头看向漫天的星辰，脸上依旧留有淡淡的担忧。不知为何，他总是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次，”阳华眼中的金芒突然流动起来，和含笑的语调为之相反，那里面盈满的，只有刻骨的寒意。“再也不会像百年前让她从我的掌心溜走了，冥瑶。”

　　祭天台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夜明珠散发出的柔和光芒，在黑暗的笼罩下熠熠生辉。
　　忽然，远处，四道金光先后窜起，竟映黄了大半的天空。?

　　阳华夫人脸上悠然的冷笑一凝，定睛看着那四道金光。随即脸色狠狠一变，又踏前几步，待终于确定下来，身子竟忍不住一晃。她失神地喃喃道：“……失算了……没有想到，她竟然是本代神子！”

　　神子千年一现。自开天辟地以来，尘天大陆便以神树作为世界的中心，以神树的灵力来庇佑这块大陆。神子便是作为神树的象征出现的。每隔千年或适逢战乱，神树便会自行选择与它有牵绊的贤德之人继承神树的灵气现世以守护天下。

　　阳华清清楚楚的记得这段在玄祈书中的记载，然而无论是冥瑶本身亦或是她的转世，都不应该与神树有任何牵绊……莫非玄祈书中的记载错了？

　　身边的月昼也同样是一筹莫展。他偏过头去，对着阳华轻叹一声：“阳华，你太过于自信了。这几日我闭关琅環部，精研古籍，你就等着我，说不定还能够拿到些什么有用的资料。”

　　言毕，月昼扶开一缕耷拉在额头的发丝，走出室内。阳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没有一点反应。

　　第三章夜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