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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风飘双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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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岐,在这里么?”迂回百折,随着那只银狐的接近,那一阵脚步声的主人也越来越接近。
“呀!”一块石头绊了我一下,险些摔倒,我掩口低呼。该死,不知不觉中,我竟然又走到水里来了。
果然,那人的听觉不是一般的灵敏,我这一下明显就是自投罗网了。他迅疾地朝我奔来,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向我的咽喉。“啊呀啊呀……光天化日之下,阁下何必作贼偷在下的衣裳……”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蛋了!天亡我也,我今天是注定要死在这里了。
忽然,那只手在离我喉咙一寸的地方顿住了。“你……”
我脸色惨白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张带着面具的脸。白色的面具遮盖了他鼻子以上的部位,脸上的线条干净利落。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的乌眸时不时地闪烁着迷离的紫色。
明明只是初相见,却又如此熟悉。
他直直地盯着我怀捧的裙子,眼神忽然大放异彩,恍若看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哪来的?”
“什么?”我被他突兀的提问弄的莫名其妙。
“我说你手中的广袖琉仙裙!”他忽然用力扣住我的肩膀。
痛!总不能说是我的吧?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我妹子的!”
明显地感觉到那双手一僵,随即松开。面具男的唇角又勾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哦……原来如此啊,那阁下为何偷盗我的衣服?”说着,他眼神暧昧地在我的身上扫视了一遍。“还……穿在身上,公子如此女气,莫非好龙阳之风,觊觎在下已久?”
什么龙……龙阳?难不成他把我当作了……玻璃?热度蔓延到了脸上,我恼怒极了。是了,我现在穿的是男装,他定是把我当作男人了。我这才仔细地打量他,一身纯白丝缎的里衣,我身上这件锦衣的主人当是他无疑。
见我不答话,那人更是得寸进尺,伸手揽过我的腰,在我耳后低语道:“怎么……还不准备脱么?难道要我亲自动手?”
老虎不发威,当我小绵羊啊?我怒极反笑,用力推开他,一连后退了几步格格道:“阁下自重,本公子断非龙阳之辈。至于这衣服么……”
他一怔,似甚是奇怪我为何没有被激怒。一般男子最不能容忍的侮辱便是被人说成像女人,可惜我本就是女的,自然不会为他公然挑衅而激怒了。
“……当然是不脱了!”趁他分神,我掉头拔腿就跑,一路激起朵朵纯白水花。搞什么飞机,脱了我穿什么,我里面可是□□呢!我边暗暗诅咒,一边拼命地向前冲去。
前面水声渐大,轰鸣不已。水色的烟雾飞溅不已,不一会,从发梢到脚上都被迷蒙的水汽尽数打湿。
悬泉瀑布,飞漱其间。几条河流小溪的水于此汇成一流,朝着悬崖下凌空垂落,宛若一条巨大的水带自九天垂,飞流直下三千尺。
我蓦地收脚,好险!如果前面我再迈出一步,现在就要下去了。
背后忽然一凉,我一个转身,却看见银色的剑尖正抵着我的下巴。面具男依然嘻嘻笑着:“跑呀,你为什么不跑得快些?要命还是要衣服,自己选吧!”
他步步逼近,而我步步后退,水流冲刷过的石子太滑,我一失足,便从万丈悬崖上滑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他剑锋一偏,径直扫向我腰间的黑色锦囊。剑起囊落,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被高高地抛了起来。面具男勾手,一把抓住了它,随即唇畔带着淡淡的嘲讽看着正要下落的我。
就为这珠子搭上我一条命?我恼恨至极,双腿并起凌空一记,朝他的手腕扫去。他的手一松,那枚流光异彩的珠子便直直地朝我砸来。
我惊得瞪大了眼,不顾任何形象地张大了嘴。我苦笑,暗道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呼吸一窒,有什么清凉的东西顺着喉管滑了下去。咕咚,我难以置信地咽了口唾液。那啥……会不会有毒?
我心猿意马地胡思乱想着,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正以那啥那啥的速度下坠……—_—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咚!”我毫无征兆地冲入了水潭底,水流很湍急,我的上方旋起无数混浊的白色气泡。我不断下沉着,并下意识地憋住呼吸。肺中的空气越来越稀少,我四肢抽搐着乱踢乱抓。随意地朝下看了一眼,差点魂飞九天——
那叫什么情况?水底那只蓝幽幽的眼睛是属于什么生物的?为什么它离我越来越近了?为什么蓝色的眼睛后有一只巨大的嘴朝我冲来,有点像……对了,像开壳的河蚌!好大的一只蚌!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处险境,大脑空白了一瞬间。或许是求生的本能被激发,我拼命朝水面游去,竟忘记了前时的呼吸问题。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蓦地从空气中探进水里。还有一尺,我就可以够到他了!我喜极,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去一般,而小腹处更是没来由地绞痛不已。眼看那两片张大的蚌壳正离我越来越近,我从未如此清醒得恐惧过:我要死了,它要吃了我!
恍惚间,我的手被另一双手紧紧的拽住,身体一轻,立即顺势被带了过去。眼前迷迷糊糊地出现一张带面具的脸。
空气,给我空气……我虚弱地翕合双唇,向他传递着我的需求。
他注视着我,随即俯首,毫不犹豫地吻住了我的唇!
我一下子惊慌失措起来,留下双眸仍不可置信地瞪视着面前无限放大的脸。另一只没被他抓住的手也胡乱在水中扑棱起来。清凉的空气自他的唇逸入我口中,说不清的舒爽,我这才明白,他是在运用内呼吸的方法为我传送氧气。
他放开了我,眨了眨眼,随即嘴角一撇,对我用口形演示出几个字。我瞪大眼凑上前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忽然两眼一花,被一股大力扯了上去。
“哗啦啦!”我俩骤然出水,激起千许浑白的水花,洋洋洒洒落在水中,映着另一边的飞瀑,格外壮观。“抓稳了!”他大喝道,我抬眼望去,又惊又奇。难怪前面他只用一只手抓着我,原来另一只,竟紧紧勾住这只狐狸的脖子!
这分明就是先前那只“飞狐狸”的相貌,身形却是大了不知多少倍。“小歧,走!”面具男果断地大喝一声。
得到了主人的命令,小歧趾高气扬地仰起了头,自豪地甩了甩银色皮毛上沾染的水珠。借助风力滑翔了一段距离后,那对先前被我当作摆设的雪白羽翼忽然扇动起来,一飞冲天!
“啊——”逆风而起。还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的我不由脱口惊叫。额头凉凉一片,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风从耳边迅疾地呼啸而过,发丝顺着风势缭绕飘舞。我闭上眼睛,狠狠咬紧牙关,天晓得这是多么诡异的事,有恐高症的我竟然三番五次地在高空和平地间跑龙套!
“喂,不睁开眼睛看看么?”懒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犹如一把碎纸,片刻就被风遣散。他似笑非笑。“不会是你怕高吧?算什么男人,像个女人似的。”
我的手臂被他抓着,可是整个人却悬在半空。闻得他如此公然挑衅,我怒由心起,仿佛一把火腾腾地烧上来,步步高升。
“混蛋!”我光火地睁开眼睛,欲与他理论。“你这个……”
万丈高空,云烟缭绕。太阳射出道道金芒,映衬着面具男含笑的脸,竟然俊美如天神。“我这个什么?不如我放你下去怎样?”
他恶作剧似地微笑着,紧抓着我的手忽然一松——
我低头朝下一看……碧林白水,飞崖悬瀑……身体顿然瘫软成了面团。
“……杀千刀的,啊啊啊啊啊——”
……
暮色凉如水,天边的云灼烧得通红。光线漫射开来,拉扯成一条条金光四射的线条,无限延伸。空气里弥散着点点清凉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淡淡水汽,幽幽钻入我的鼻子。世界氤氲成一片混沌,模模糊糊。
我迷茫地撑开眼睛支起身来,一团火红的亮光在离开我几尺的地方愉悦地抖动着。热意扩散着,缠绕成丝,将我捆入一个透明的茧里。
我的身体内在燃烧,而我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风过无痕,却无端的在我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带起一阵颤栗。冰火两重天,冷,好冷。无意识的,我又抱着双臂抖了一下。
头晕得很厉害,我几乎一动也不想动。隐约看到火堆那有个身着白色里衣的修长身影,正退去上衣,绞成一股,随即晾在火堆旁刚搭起的建议支架上。白色的水汽随着橙红精灵的跃动不断地蒸腾而起,那人亦舒了口气,大步向我走来。
眼前一暗,我晕晕乎乎地抬起头,望向挡住光的面具男的脸。
“脱衣服。”他的口气不容拒绝。
“干什么啊?”我左手揪紧衣襟口,身体警觉地朝后挪去。另一只右手在藏在身后,往地上寸寸摸索着。一块粗糙的石头被我紧撰在手中,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滑腻腻的。
他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小子,别不识抬举。此地天气无常,到时候生病了就会变成我的拖油瓶!”言罢,伸手就要强行扯下我身上的锦衣。
难道他已经知道我是女子?这个想法如同闪电一般掠过我的脑海。我微抬右手,思忖着如果他再敢过来一步,我便拿这石块砸他,拼个鱼死网破!
“拖油瓶?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我什么时候说过跟着你走了?”我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暗暗瞅准进攻的时机。
他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调侃中却隐约流露出几分不可逆的威严:“桫椤定魄珠因你而被蜃怪吞了,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我还准备唯你是问呢!”
我不知道蜃怪是什么东西,听了这翻半胁迫半玩笑的话却是莫名的火大。“你竟敢骂我是蜃怪?”我恼怒地想站起来,却怎料身子一软,几近跌倒。
面具男怔了半晌,蹲下身来看着我,眼中有什么光在闪烁,仿佛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只声音嘶哑地吐出一句:“你说……你吞了它?”
“是啊。”我有些不明所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啦?”
“我还以为此生无望……”他喃喃道。落寞一扫而空,那双紫光流潋的双眸中忽然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转过头,命令式地朝我大喝。“吐出来!”
“哈……”我嘲讽地笑了,义愤填膺。细算今日发生的事情,心中莫名地憋屈。我是伽岚,绯家的掌上明珠冥伽岚,却为何流落至今!“吐?你给我吐吐看!你以为我是什么?想吐就吐?有本事你把我杀了剖腹取珠啊……啊!”
小腹传来一阵绞痛,如千蚁啮咬,万剑同绞。丹田处仿佛“轰”地燃起了一簇火,迅速燃烧蔓延到四肢百胲。七经八络中的热血沸腾翻滚,汗珠一颗接着一颗沁了出来,从额头沿着优美的曲线于鼻尖凝成一滴,啪地砸落在地,瞬间湮灭。
面具男一个箭步上前,适时地扶住瘫软的我。我的身体贴着他裸露在外的健硕上身,一股清爽好闻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他探了探我的额头,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你发烧了。”
“滚!”我怒极,反手一巴掌挥向他的脸。他一惊,迅速抬起头,可仍旧是闪避不及,下巴结结实实地挨了我一下,白皙的肌肤上凭空出现了五个红红的手指印。
良久未听到回应。
他的乌眸中波澜不惊,那抹易被忽视的浅紫却流转得愈来愈浓重,仿佛一潭幽水,深不可测。我偷偷瞥了瞥他俊逸的侧脸,忽然有些心虚。
他一语未发,沉默着把我横抱到离开火堆近些的地方,重重摔下。“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男人,若非你身上有她的影子,我根本不会管你!”
我眉头一皱,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呀”的一声低吟。我抱起双臂,额头抵着膝盖蜷缩成一团。低着头,我只能看见他的脚依旧还停留在我身边。“面具男,麻烦你走到后面的树林去,我要换衣服。”
他冷笑,甩下一句话,却朝着与树林相反的方向调头就走。“不是面具男,是李琎堂。”
看着他义无反顾、渐行远去的背影,我突然有些慌了,生怕他就这么把我丢在这里。“你去哪里?”
“捉些野味回来!”
我这才长舒一口气,迅速脱下衣服,蹑手蹑脚地将那件挂于支架的白色里衣取下,换上锦衣。
衣料入手柔软,由于刚从篝火旁取下,仍旧热烘烘的。暖暖的感觉从指尖传递到身上的每一处,小腹的疼痛似乎也被缓解了。倦意袭来,我穿着尚留余温的衣服沉沉睡去,脑中却意外地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我现在,是在一个国家的边缘吧,那这个国家的帝都又是什么样的呢……
第二章风飘双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