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6、我的心里有陆铭（1）

　　故事从十年前的夏天开始说起。
　　那天我正在睡觉，做着香甜的美梦。
　　梦见陆铭在打篮球，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阳光下，陆铭身子很清晰地映在我的眼眸中。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五官英俊，不是那种小白的好看，是一种带着成熟男人气质的五官锋利突出的好看。
　　我被迷得神魂颠倒，举着牌子大叫，陆铭，陆铭，我爱你！
　　陆铭扭过头来，他看见了我，冲我微笑。他的笑容清澈爽朗，就像夏天里盛开的荷花。
　　篮球赛结束，陆铭向我走过来，他像电影当中霸道男主角一样一把“粗鲁”地揽过我，然后我便完全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我的宝贝，陆铭说，他低下头来，我迎上去要亲吻他。
　　——TF you want a lover，I’ll ......
　　很少有人会用莱昂纳德科恩的歌做起床铃声，他那低沉缓慢，如泣如诉的声音总让人陶醉，作为催眠歌曲是极好不过的了。但因为对我来说，睡觉是天底下最美的事情。我只要睡觉，就会做梦，只要做梦，就会梦见陆铭。那么美丽的梦，我为什么要着醒过来呢？
　　薇薇常说，你的起床铃声简直比我睡觉之前听的音乐还要催眠，难怪我给你打电话你常常不接。我冲她傻笑。为此，薇薇很多次偷偷换掉我的起床铃声，但都被我发现后换了回来。
　　第一次看见陆铭是在篮球场上，那是我大二那年，作为机械科代表的我抱着全班三十多个人的机械手册前往老师办公室。那是个炎热的中午，太阳快要把人烤化了，为了能少在阳光下晒一会，我决定走近道去办公室——从篮球场穿过去。
　　操场上有少许的几个人在打篮球。我害怕篮球，大学的篮球赛我从没有去看过，因为那些男生像疯了一般互相推搡着彼此，为了一个球而争夺的场面让我总能想起罗马斗兽场。
　　尽管我尽量避开那些打篮球的人，但是偏偏还是被篮球砸中了头。我惨叫一声，眼前一黑，摔在地上，作业本也全洒落在了地上。当我缓了缓，懊恼地站起来，我看见那个犯了错的男生躲在另一个高大男生的身后。
　　你没事吧？
　　那个高大一些的男生跑过来对我说。
　　我没事。我低着头回答。
　　他蹲下身给我捡地上的作业本，然后把作业本递给我道，真不好意思，我先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我没事。我躲避着他，在我看来打篮球的男生都是恶魔。
　　我叫陆铭，文法学院法律系五班的，如果你回去之后感觉不舒服了，就去找我吧。
　　嗯嗯。我随口答应，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你好像很害怕？放心吧，我们不是坏学生。陆铭咯咯地笑起来。
　　我突然红了脸，抬起头来，撞见的是一张英俊潇洒的脸，阳光打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他的笑容就像夏天里盛开的荷花。
　　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跑远了，继续和那几个男生打起篮球来。我愣愣地看着他，他打篮球的姿势和我所见过的男生不一样，他似乎没有那种竞技精神，他很少通过与别人发生激烈身体碰撞的方式去争抢篮球，他灵活地使用着各种花招，篮球一会儿就到了他手中，然后他把它投进篮筐。他似乎有着一种很神奇的力量，不管站在什么地方，不管隔着篮球架多远，他都能投进。
　　……
　　我挑出莱昂纳德科恩这首《I’m your man》作为铃声，也是因为陆铭。自从喜欢上陆铭之后，我的脚步便一直跟着陆铭，只要是有陆铭的地方我都会尽量创造自己的存在价值。
　　陆铭是吉他社的社长，吉他社招生的那天，陆铭坐在学校一棵茂盛的香樟树下面，弹奏着这首歌，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他的身上，我听他把整首歌唱完，然后在报名册上毫不犹豫地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
　　尽管我很喜欢陆铭，但就像青春期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她们愿意把这份感情藏在自己的心里，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然后她会在意每一个与他同屏出现的时刻，像写日记一样把它记在心里，慢慢堆积成对他的爱。当那日记越写越多，那份爱越来越浓，她感觉她的身子，思想已经不堪重负，她于是想把这一切都表达出来。
　　我曾想过告诉陆铭我喜欢他这件事。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三天没有去上课。躺在床上，两眼瞪着天花板，脑袋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对我说，你应该表白，因为你喜欢了他那么久；另一个说，你不应该表白，你难道不知道吗，陆铭连校花的表白都拒绝了，跟那些美女相比，你算得了什么呢？！
　　最后，第二种思想占据了主流，我没有跟陆铭表白。我放弃决定的那天一个人站在学校天台的边缘，像僵尸一般一动不动，那天正好下着大雨，路上的行人很少。但后来一个捡垃圾的老婆婆看见了我，把她吓得不轻，丢了装垃圾的蛇皮袋直奔校长办公室说有人要跳楼。校长吓坏了，带着教导主任还有一帮子老师赶过去，不过，那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后来我听说校长扑了场空很愤怒，禁止那个老婆婆以后在我们学校捡垃圾。因为我的缘故让那老婆婆失去了学校这块捡垃圾的沃土，我比不能跟陆铭表白还感觉难受。
　　果然，我的起床铃声没有能够把我从睡梦中叫醒。最后，一个在寝室学习的室友实在听不下去，爬到我床边摇醒了我。
　　是薇薇的电话，电话刚刚接通，薇薇愤怒地吼叫声就传过来了：如虎，你丫的睡死算了！你看看记录，老娘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我赶紧道歉。
　　薇薇这只母老虎我可惹不起。我和薇薇在一起的时候，我时常得小心翼翼，薇薇的父亲是个大法官，母亲是某个局局长，而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时常看狗血言情剧中，家境好的女孩对出生不好的女孩的台词是，你要是敢招惹我，小心我弄死你！认识薇薇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这种事情在现实生活中也是有可能的——薇薇弄死我比弄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我因为换了手机没有第一时间储存薇薇的电话号码，薇薇给我打电话过来，我的一声“你好，你是谁？”刚刚出口，薇薇就挂了我的电话，当我再想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怎么都打不通了。第二天我发现我的手机号被注销了。
　　薇薇今天似乎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并没有跟我计较，她道，赶紧收拾好然后来大商厦，到了再给我打电话。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薇薇是什么事情，薇薇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忍不住去回忆刚刚的美梦。都怪薇薇！这个电话来的真不是时候，如果我晚一点被叫醒，估计就已经和陆铭亲上了。但我没有想太多，我知道迟到的后果！起床收拾了一会便下楼打车。我跟师傅说，去大商厦。然后便倚在窗户上，脑袋中浮想联翩。
　　因为喜欢陆铭，我偷偷做了很多事情。
　　大二那一年，有一天导员组织我们班开会捐款。会议开始之后，他发给我们每人一张纸，那张纸上印着贫困生信息，陆铭就在其中，上面印着陆铭的照片，旁边还有一段凄惨的介绍。陆铭的父亲是一家工厂的普通工人，母亲本是一名一线女明星可是却不知什么原因堕落成了三线女明星。陆铭读高三的那一年，他父亲得了肺癌，为了治病，他们家的积蓄被花光了。
　　用这样的方式去宣传一个人的贫困而让大家伸手帮助无异于把那个人的伤口撕开暴露给大家看。我知道，陆铭因为这样错误的募捐方式肯定受了很大的创伤。
　　那天回去之后，我熬了一宿写了一篇一万字的文章，严肃批评了学校这种不顾学生尊严的做法。我把这篇文章寄给省报社。后来这篇文章被发表出来，记者专门来我们学校采访。校长公开道歉，表示以后不再用这样的方式募款。而后，我又给陆铭写了一篇信安慰他，我不敢留名，也不知道他到底收到我的信没有。
　　只要是节日，就算是愚人节，我都会给陆铭寄贺卡过去。我有时候会自己写一首诗，有时候会抄一段诗。我想象着陆铭收到我贺卡之后的样子，或许他坐在书桌旁，台灯的光打在他一半的脸上，或许他坐在床上，盘着腿，悠悠然地姿势。我希望陆铭读这些诗的时候会笑，我希望我的这些充满了生命的希望与热爱，爱情甜蜜与美好的诗能给他带去快乐。
　　只要有陆铭的篮球赛我都会过去看。这种场合我以前从来不去，薇薇也不去，因为她忙着各种比赛。尽管看了两年的比赛，我甚至连打篮球时候一个队几个人都不知道。薇薇常笑我道，你到底看什么去了？又是只顾着发呆了么？我没有告诉她，当我看篮球赛的时候，我的眼里只有陆铭。我看球在他手里花样地运动，我看他跃起投篮，看他焦急的盯着球的样子，看他高兴的大笑。
　　我是工程学院的，学机械，薇薇和陆铭是文法学院的，学法律。薇薇在一班而陆铭在五班。我很羡慕薇薇，她虽然没有和陆铭在一个班但却是在一个学院里。我想我要是和陆铭在一个学院，我一定会天天跟着他跑。
　　有一件事我已经策划很久了，在今年圣诞节的时候送陆铭一台吉他，价值一万元。所以，这学期以来，我每个月省吃兼用，甚至一有时间还会去做兼职赚钱。我不喜欢在寝室楼下的那种简陋的千篇一律的表白，我想看着陆铭弹着我送给他的吉他，哼着《I’m You Man》，那时候，就像他这首歌是专门为我而唱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