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5、不可再回首（2）

　　苏白的情况有所好转，医生说苏白原来的心脏已经坏死了，需要换一个心脏，正好医院有匹配的，所以明天早晨就会对苏白进行心脏移植手术。如果手术成功，苏白就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了。
　　这对于我来说是莫大的好消息。但晚上的时候，医生突然来找我，他说苏白醒了，但是他不愿意手术，他想见我。
　　我穿上特制的衣服，带上口罩，来到苏白身边，他看见我，努力地抬起手想抓我的手，但终究因为没有力气，只是简单地动了动指头。
　　我握住他的手贴在我脸上，那个刹那，他笑了。
　　苏白，你要好好的，知道吗，你要接受手术，我要看着你活蹦乱跳的！
　　我忍住眼泪说。进来之前，医生说千万不要哭，这会很大程度上影响病人的情绪，对病人是不利，所以我尽量控制着自己。
　　如虎……苏白叫我，声音很轻，我把耳朵贴在他嘴边，认真听他说。
　　我听说换完心脏，人会丢失一部分的记忆，我想，我对你的记忆全都在我的心里，我宁可死，我也不想忘了你……如虎……我的心一直没变……我真的很喜欢你……过去……现在……将来……都是……
　　傻瓜。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我道，我也喜欢着你啊，过去，现在还有将来，我都只喜欢你。可是，苏白，为什么你在我结婚的时候不拦着我，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苏白摇头，他说，我答应过你，不管什么时候不会打扰你幸福的......
　　苏白，我不爱他，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答应我，接受手术，好好活着，等你手术成功，我就离婚，就算你已经完全忘了我，我也会不顾一切把你追到手！
　　苏白点头，他嘴角咧开一抹笑容。
　　第二天清晨，七点左右，苏白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离婚了。
　　在苏白的葬礼上，我茫然地望着前方，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因为我已经流了一天一夜的眼泪了。
　　陆铭走过来坐在我的旁边。
　　我扭头，看见陆铭的眼泪掉下来，他把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片很大的沙漠，一个很大很明亮的太阳挂在天空中。我翻到照片的背面，看到一行清秀的字：如虎，我到了全世界最热的地方。可是我还是感觉不到温暖，我只想呆在你的身边。
　　我的心是说不出的难受，就好像结了痂的伤口被强行撕开。
　　我问陆铭，你相信灰姑娘和王子的爱情吗？
　　陆铭没有回答。
　　我抬起头，望着苏白那张被放得很大的黑白照片，那张照片是苏白十年前的照片，照片上的他长长的刘海挡着眼睛，衣服不是那么的整齐，是个可爱的孩子模样。
　　我仿佛陷入到什么东西里面去了，我望着那张照片，我自言自语道，我现在相信了，即使全天下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也要相信。因为我知道，苏白一定也会相信的，只要我们两个人都相信，就够了。
　　伴随着各种仪式的结束，那个装着苏白遗体的铁盒子被推进焚尸炉中，一团团黑烟像是黑压压的一片乌鸦从巨大的烟囱中飞出。陆铭没有再和我多说话，他看着苏白的遗体渐渐被烧成灰烬，眼泪止不住下落，他出去了。
　　我一个人愣了很久的神。当苏白的骨灰盒递到我手中的时候，我又哭了。
　　傻瓜。我忍不住骂他，你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要开车？为什么要一切都埋在心里？为什么要把我的幸福放在首位？
　　苏白，你难道不想听听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那天我没有去找你吗？
　　如果苏白还活着的话，我有很多的秘密想要对他说。这些话我只能对他说。
　　我想说，其实薇薇去世之后，我虽然很恨他，但是却不是真的恨他，我知道这件事他也是无辜的，只是命运碰巧开了他的玩笑罢了。只是我很悲伤，我没有办法忘记过去，我找不到为自己宽恕的办法；
　　我想说，其实我很爱他，正是这份爱造成了我们之间不可挽回的分离。那一天，一条短信发到我手机上，它问我，苏白杀人了，他会坐牢，你还爱苏白吗？如果你还爱他，就请到学校后院去，我会教你怎么救苏白。然后我去了，那是一个恐怖的夜晚，因为我被人毁了；
　　苏白，我没有去找你不是因为我不想去，而是因为我流产了，是我们的孩子，还记得那个夜晚吗，那个只属于我们两个的诚实的夜晚，我躺在你的怀里，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当我做完手术，我拿出手机，那时候是零点零一分，而你的短信说，如虎，我等你到零点，只要你的电话打过来，我就放下一切留在这里陪你。孙泽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对我说，如虎，我查了，苏白是凌点半的飞机，所以他还没有走，你现在打电话还来得及。我却摇了摇头；
　　苏白，你也有很多事没有告诉我，不是吗？
　　你一直没有对我说你对涤纶过敏，要不然我怎么会带你去服装城买劣质的球衣，害得你生病住院。当然你也没有告诉我，你根本不是因为喜欢那家店子门口的兔子而选择买衣服而是因为你看见了我眼里的失落，你一直不想让我不开心，就算这会让你付出很大的代价，你都要努力去做到；
　　你没有告诉我你很早就喜欢上我了，你为了我第一次和别人打架，然后缩在酒吧里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
　　你没有告诉我，在我父亲住院的时候，你给我打了很多的电话，我接通之后，你却不敢说话，害得我以为是骚扰电话而把你拉黑，然后你又给我打钱过来，你还通知银行，不许他们告诉我是你在帮我；
　　你一直没有说你那一年为了救我不是伤了人，而是杀了人，是因为杀了人，你父亲一手建立的公司濒临倒闭，你尽管很痛苦，但是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而你的婚事也是因为这件事；
　　你没有告诉我，那个女孩不会轻易就放弃你，当你和你的父亲接到法院的最后通牒，你可能明天就会被枪决，你还是笑盈盈地面对我，似乎和死比起来，能让我快乐更重要；
　　苏白，我想，如果时光倒流，我只想，我愿意，为你承担更多些的痛苦，不至于让你因为我而颠沛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