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14、不能说出的喜欢（2）

　　四岁那年，薇薇和苏白被父母送上了同一所幼儿园，他们顺理成章的成了朋友。苏白第一次知道了生日原来需要互相送礼物这个概念。然后在薇薇四岁生日的那天，一辆卡车突然停在薇薇家门口，接着几个工人将大箱大箱的货物搬到了薇薇家门口。薇薇父母下班回家后看到满院子的大箱子，以为薇薇不懂事招惹了什么社会不良人士。他们以为箱子里可能装的是类似炸药的要命的东西。薇薇挨了打。
　　苏白晚上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薇薇还在哭泣，苏白告诉薇薇，那些箱子是他送给薇薇的生日礼物，他知道薇薇争强好胜最喜欢小红花，所以他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小红花装进箱子里送给薇薇。
　　薇薇那时候还在委屈的哭泣，臭骂了苏白一顿，但苏白还是傻呵呵地问薇薇喜不喜欢，薇薇破涕为笑说喜欢。
　　五岁那年，薇薇说她喜欢美国，想看一回美国的日出，苏白在薇薇生日那天用自己家的飞机把薇薇带到了美国。
　　凌晨四点，苏白去商店买了一大堆吃的还有啤酒，然后两个人坐在一条空旷的马路上一边吃一边喝一边看日出。
　　看完日出，苏白租了辆车，带着薇薇把美国逛了一遍，最后他们还去了白宫见到了克林顿总统。克林顿总统请薇薇和苏白吃饭，问起苏白父亲的公司，还对他们说希望他们能够好好学习，长大后成为了不起的人。
　　六岁那年，薇薇说她喜欢野生动物。薇薇的生日聚会苏白不知为何没有参加。薇薇给苏白打电话但他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薇薇以为苏白出事，吓坏了，打电话给苏伯伯，苏伯伯告诉薇薇，苏白昨天晚上和他母亲一起去澳大利亚了。
　　没有苏白的陪伴，薇薇觉得不管生日聚会多么多人陪伴，大家怎么逗她开心，她都开心不起来。
　　但那天晚上，凌晨一点多，有人敲薇薇家的门说有东西要给薇薇。薇薇疲倦地下楼，看见苏白一身乱糟糟的打扮，捧着个彩色的大盒子站在客厅里。
　　苏白那个大盒子递给薇薇对她笑道，生日快乐！
　　薇薇故作生气道，你迟到了！我的生日早就过去了！这个礼物我不能收，你留着明年再送吧！
　　苏白低着头，痴痴望着盒子，眼泪都要下来了。
　　薇薇最受不得她这样。苏白难受，她也会跟着难受。
　　薇薇拍拍苏白的肩膀，笑盈盈道，我开玩笑啦，你送的什么？
　　野生动物，你喜欢吗？苏白抬起头来，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对薇薇说。
　　薇薇这时候才看见苏白的身上有很多被刮破的伤痕，捶打着苏白问他，是不是亲自跑到澳大利亚抓蜘蛛去了。
　　苏白傻呵呵地点头。
　　薇薇忍不住对苏白大叫道，你疯啦！那东西有毒的！万一你中毒了怎么办！
　　苏白的手插进他栗色的头发里，他笑着说，你喜欢就好啦，我不怕的。
　　薇薇扑在苏白怀里哭起来，苏白揪着薇薇的鼻子说，今天是你生日，不许哭，要哭也要忍到明天去。
　　薇薇抬起头来望着苏白的脸道，苏白，你真傻，已经是明天了。
　　七岁那年，周星驰突然红遍大江南北，薇薇成了忠实的“星粉”。薇薇生日聚会，苏白请来了周星驰陪她一起过生日。薇薇记得很清楚，周星驰还给她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
　　生日聚会之后，周星驰飞回香港，他们俩送走周星驰后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他们俩睡意全无。
　　苏白陪着薇薇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这时候，天上突然下起了流星。薇薇赶紧许愿，苏白却傻楞地看着流星从眼前飘过去了。
　　苏白问薇薇许的什么愿望，薇薇摇摇头不说。
　　八岁那年，薇薇的祖母在她生日那天下葬，薇薇的父母忙前忙后把薇薇的生日彻底抛在了脑后。祖母是薇薇最喜欢的人，祖母下葬那天，下着倾盆大雨。薇薇孤单地在祖母的坟前陪了她一天一夜。
　　第二天晚上，薇薇回家，她看见了苏白，他浑身湿透，脸蛋红红的像是苹果一般，苏白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薇薇不解地问。
　　昨天是你生日，我看你那么伤心，不忍心打扰你，于是就……
　　于是你在这里淋了一天一夜？
　　苏白那一尘不变的傻笑迎上来。
　　苏白，你！薇薇生气了，冲苏白大叫，那句“你怎么这么笨”还没有骂出口，苏白轻声叫了她的名字，把手里头的盒子递上来。
　　薇薇，生日快乐。苏白说。
　　在薇薇接过礼物的刹那，苏白晕倒了。
　　那一次，苏白昏迷了整整两天，高烧三十九度，薇薇在苏白床边日夜守着他。当苏白终于醒过来，薇薇激动得扑上去，一拳打在苏白胸口，苏白又晕了过去。
　　九岁那年，薇薇说她想上清华。苏白于是在薇薇生日那天逃了一天的课带着薇薇飞往北京清华大学。
　　薇薇想进学校的图书馆，可是那门卫守得太严了，不让他们俩进去。苏白打了个电话，然后对薇薇说，我们在外面等一会，马上就可以进去了。
　　薇薇相信苏白，她和苏白站在外面等，薇薇看见好多人因为不是清华的学生而被拦在外面，她有些生气地说，为什么要将我们区别对待！
　　苏白道，人一旦站在高处，就会有些傲娇，学校也是一样。
　　薇薇抬头望着苏白，不相信这样的话竟然会从苏白嘴里吐出来。下一秒，苏白又变了嘴脸，傻呵地笑道，我爸爸告诉我的，我觉得刚好能用就拿过来用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大概等了十分钟，一个中年男人朝他们走来，笑盈盈地领他们进去参观了一番，还让他们拿走一些图书馆的报刊回去看，鼓励他们报考清华。从始至终，那门卫对他们都是点头哈腰的。
　　回去的时候薇薇问苏白，那男的是谁。
　　苏白淡淡道，校长。
　　十岁那年，薇薇生日正好赶上黄家驹的演唱会。那天一放学，苏白便拉着薇薇上了自己家的车。
　　去哪？薇薇不解地问。
　　演唱会！苏白很激动地说，今天有黄家驹的演唱会！
　　可是我这副打扮……薇薇脱口而出，她想，早知如此，她就好好打扮一番了，因为她知道，苏白和她肯定不是单纯地听听演唱会而已。只可惜，薇薇今天穿得实在太素了——上面是白衬衫，下面是一条水洗牛仔裤。
　　没事的，苏白激动地说，黄家驹不会在乎我们的穿着的。
　　演唱会结束之后，苏白和她来到后台，黄家驹亲切地招呼他们，还带着他们去一家海鲜店饱饱吃了一顿。
　　那天晚上，薇薇满脸红光地回家，她靠在苏白肩膀上慢悠悠地说，苏白，下次这种惊喜要提前告诉我哦。
　　苏白揉着薇薇的头答应。
　　十一岁那年，苏白带着薇薇去了贝加尔湖。薇薇说要和他扮情侣，苏白同意。他们于是在恋人桥上挂了锁，在满是落叶的林荫道上手牵手散步。
　　晚上，苏白和薇薇回到他们所住的地方，那是一户普通农妇的家。
　　快到零点的时候，薇薇被苏白叫起来，苏白带他到湖边，找了一处空旷的地方，他生了火，然后苏白不知从哪里拎出来一个大袋子，袋子里装了些鱼，苏白架起竹竿，把鱼穿好然后对薇薇说，生日快乐！今年的生日没有蛋糕，只有烤鱼！
　　那个漆黑的夜晚，只有腾腾的火光，薇薇看见那光仿佛比太阳还要明亮，把整个世界都照亮。苏白的身子渐渐放大，闪烁在腾腾的火光之中。
　　尝尝看，好不好吃？
　　嗯，好吃，但是你哪里来的鱼？
　　其实……其实我是偷的……
　　啊？！哪里偷的？
　　住的地方……不过我放了钱的……
　　第二天一早那个俄罗斯妇人起床后打算做鱼汤招待两位客人，可是找了半天也找不到鱼，于是只能做了些别的。
　　十二岁那年，薇薇要去参加省里的作文竞赛，日子正好是她生日那天。苏白跟学校申请当了司机，开着学校的大巴士送薇薇去参加考试。薇薇坐副驾座，苏白整个路上都给她唱生日快乐歌。
　　后来学生跟老师反应，不要苏白开车，可苏白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回程的时候，他还是司机。
　　那一年的作文竞赛，薇薇超常发挥获得了国家一等奖的好成绩，但和她一起参赛的其他人，却都惨败了。
　　十三岁那年，苏白阑尾炎手术。薇薇没有开生日聚会。她陪在苏白身边。后来苏白醒了，尽管伤口很疼，但他笑着对薇薇说，生日快乐！薇薇哭了。
　　十四岁那年，苏白跟着父亲国内国外地跑，忘记了薇薇的生日。那天薇薇坐在窗前望着沉沉黑夜，等了苏白一个晚上。但一直到第二天过去，苏白也没有过来。
　　薇薇知道，苏白马上就要去国外读书了，那个一直照顾着她的男孩马上就要消失在她的生命里头了。
　　薇薇把一个大箱子从床底下拖出来。这里面装的都是苏白送给她的礼物。
　　那只澳大利亚大蜘蛛死了，不过薇薇找人把它做成了标本。那一箱一箱的小红花，薇薇保存了九十九个，装在一个很好看的礼盒里，还有那一年在美国买的明信片，背后是两个人胡乱的签名，还有那件衬衣，衬衣上有黄家驹的签名。
　　薇薇抱着礼物箱子，头贴在上面。她仿佛能听到苏白傻傻地对她说，生日快乐！仿佛能够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仿佛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
　　薇薇想起那一年的流星雨，她许的愿望是：希望苏白这个傻孩子能够和她永远在一起。
　　十五岁那年，他们分开，苏白从外国寄过来一张照片。他在加拿大的别墅中，桌子上有一个很大很大的蛋糕，蛋糕上插着十五根蜡烛，蛋糕上写着，祝薇薇生日快乐！
　　薇薇抱着照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没有吃蛋糕也没有和小朋友在一起庆祝。她望着天空，想着苏白，那是苏白给她送的最后一件礼物。
　　十五年的生日，薇薇回忆起来的时候说，她甚至不记得父母每一年送给她的是什么礼物，但是苏白送给她礼物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很清楚。
　　薇薇说，所以她真的很期待苏白今年的礼物。因为有苏白，所以她觉得自己是个很幸运的人。
　　就像冥冥之中你感觉道，在你漫长而孤单的生命里，有一个人，你始终觉得他很傻，始终在责怪他，可是当你回忆起过去的时候，你发现你的生命轨迹中，他却占据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