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莫离》席淼

5、第 5 章 江蓠所在的

　　江蓠所在的别院今日格外热闹。沈徵办事效率快到让人咋舌，不过三日不到，尚书府就派人过来迎她回府。
　　沈徵早就吩咐丫鬟们以大家小姐的礼仪待她，吃穿用度样样都是。于是江蓠在彻底离开别院而到尚书府这天，自然是绫罗绸缎，环佩叮当，绮丽甚至还为她上了些胭脂，看上去气色比往常更好了一些。
　　江蓠显而乐见，可也忐忑不安。沈徵如此对她，甚至有些重视的过了头，就可想他今后可能会用到她的事情多么困难，自己当时答应的如何草率。
　　但事情才刚刚开始，如若不如此，怕也是再不能往前更进一步。这么一想，江蓠反倒轻松了下来，一路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多话，也不突兀。
　　来接江蓠的是尚书府的管家，四十多岁，眼角的皱纹让他平添了几抹疲惫，但眼里的光亮又让他年轻了几岁。江蓠看到他的外袍，上好的锻料，脚上的鞋虽不是新的，但也是数一数二的，一个管家尚是如此，那老爷小姐们必定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江蓠想到这里就头疼。
　　回头抱了一下绮丽，对她笑的说，“这些天辛苦你了，如果你不总是板着脸的话，我想我会比现在喜欢你。”绮丽依旧云淡风轻，“小姐，我们以后也许还会再见的。小姐不必如此，都是奴婢应该做的。”江蓠内心咯噔一下，但还是笑了笑，“你这人真不可爱。”江蓠听到绮丽如此说，就知道与沈徵脱不开关系，至少现在还不能，她也没有等沈徵，她知道他不会来。今天这个场合，他确实是不适合来，如果真的来了，就显得自己的身份有些意味不明了。
　　尚书府的管家适时的说话了，“小姐，我是尚书府的管家。你就叫我李叔吧。”江蓠停止思绪，对他微微一笑，“李叔。咱们走吧。”被小厮扶上马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朱红色的大门，灰色的围墙，是出来了，可是又像是进入了一个更大的没有边界的桎梏。叹了口气，悠悠进入马车内。
　　车子甚是平稳的行驶，江蓠问李叔，“李叔，回府的时候应该注意什么，还有家里有些什么人你都和我说说吧。”
　　李叔坐在马车外延，边注意周边边和江蓠搭话。“老爷去上朝大概晚些到，但他都吩咐好了，小姐来的时候定不会委屈，老爷的夫人没了，现在当家的是三夫人。还有二夫人，从不参与府上的事情，一直在后院礼佛。小姐见到了也不用拘束。”
　　“那兄弟姐妹呢？”
　　“夫人留下大公子和小姐，公子去边疆参军了，小姐待字闺中，老爷正想着为她寻个好人家，正是和您年纪相仿。二夫人有一个女儿，平常甚是安静，而三夫人有个儿子，今年七岁，很活泼伶俐。”
　　江蓠其实特别想问问家中人是否和睦，但确实不能问，她不能做那个好似挑拨的人，看来到了府上还要好好的理一下人际关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尚书府门口。他们从侧门进去，毕竟由头是来寻亲，总是有一点儿下马威的，江蓠无可奈何，但又无法反抗。穿过两个长廊，才到达正厅，一屋子的人，江蓠不害怕，只是头疼要应付这么多的人。
　　为首坐的两个女子，一个年纪稍微大些，手里拿了一串佛珠，看她的表情很是空洞，江蓠知道这应该就是二夫人了。那旁边这个就是三夫人了？如此年轻貌美，眼里还透着一股精明，怪不得她是掌事夫人。
　　左边站着两个女孩子，一个是和她年纪相仿，鹅蛋脸，大眼睛，眼睛里很干净，给江蓠的感觉是很柔和，江蓠看向她的时候，她回给她一个微笑，这是大小姐了。那剩下的这个就是安静的二小姐了。她的眼睛总是看着地面，不太像安静，更像是，恐惧。她不由的抬头又看向二夫人。
　　右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果然看上去就聪明伶俐，自她进屋后他就一直用很好奇的眼光打量她，丝毫不躲避。
　　江蓠看了一圈，这才弱柳扶风的盈盈跪下，向夫人们见礼。期期艾艾的声音说的真的像是急切回家似的，但是大家都明白，不过是一个必要的过场。
　　三夫人赶忙起身，“快起来，可怜见的，一个人独自来到晋城，从今儿起，就回家了。”
　　江蓠擦擦眼角挤出来的泪，甚是开心的道，“那是自然，如今终于寻到了亲人，再也不用孤苦伶仃了。”
　　三夫人又道，“可有什么爱吃的食物，说出来让厨房准备就是，穿衣打扮需要什么也尽管和他们说，回了家不比其他，不用拘束。老爷看着，心里也高兴。”说着就招呼下人准备。
　　江蓠感激的看着她，“有劳三夫人，想是真心待我，竟都准备好了。我今日头天来，怕是有些礼数不周，这些年在山野呆惯了，怕是以后惹您生气。”三夫人抓着她的手，让她坐下，“瞧你说的，我当你们都是亲生的，哪有母亲和子女置气的，你只管安心的住下就是。”江蓠点点头。
　　三夫人又看向二夫人道，“姐姐，你看这孩子长得很可人疼啊。”二夫人手里播着佛珠，看向江蓠，“舟车劳顿，好好休息吧。”又扭头对二夫人说，“我年纪大了，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你们聊吧。”说着也不看三夫人的面色，起身带着身边的丫鬟出厅远去了。
　　三夫人面色有些尴尬，看着江蓠说，“姐姐就是那个性子，喜静，淡泊。那咱们也不说了，你先休息休息，等老爷回家咱们在吃饭。这些个兄弟姊妹也不多，你也不用拘束，一起私下玩耍来往都会有意思的。李叔，带小姐下去吧。”李叔带着江蓠去住的地方的途中，江蓠想起这家的关系，果然很有意思。
　　晚上游辉回来了，一家人自是其乐融融。江蓠看着他，他长得不算英俊，还有些微胖，常年在外应酬让他的肚子有些发福，憨厚但却透着一股世故，看向她的眼神仿佛真的是自己流落在外的亲人，这一瞬，江蓠就觉得，他能混到现在，也着实是有一番本事的。
　　游晖问她，“在二皇子府上住的可还习惯？”江蓠抬眼看了看他，眼角一抽，那副表情，明明就是你要说好我就把你赶出去的样子，于是江蓠眼神一转，“自然是不比家里，我母亲，可是总念叨您，说您小时候如何如何可爱，怎么上树淘气结果摔下来大哭，还有，我母亲…….”还没说完，就被游辉抬手挡住，“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也是多年未见她，甚是想念啊。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仔细瞧着，还和她有点像。”这一番话说的难过悲恸，如果不是眼里的精明出卖了他，江蓠可能都会信以为真。江蓠忍住笑意，游晖又道，“今日你也辛苦了，往后日子还长，咱们仔细慢慢说，等的让家里带你去城里好好转转，福悦茶楼的点心不错。”江蓠笑着应了，“是了，我最喜欢点心了。”
　　晚饭过后，游辉将身边的贴身丫鬟欢喜赐给她，伺候她的日常起居，江蓠毫不犹豫的收下了，毕竟，他身边的人，应该还是可以信任的吧。
　　她和欢喜回自己院子的时候，总是感觉后面有人跟着她，她停后面的脚步也停，江蓠特别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两人走到前面一假山处，江蓠拽着欢喜躲在后面，跟在后面的人奇怪的上前找寻。江蓠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
　　原来是三夫人的公子，府上的二少爷，才七岁的游皓哲。他看到江蓠发现了他，本来脸上带着的一点怯意也消失不见，游皓哲抬头望着她，江蓠想知道他干嘛，就也低头等着他说话。
　　“你是姐姐？是父亲与别的女子的孩子么？”
　　江蓠想要摸摸他的头，他偏头躲开，江蓠讪讪的将手放下，认真回答道，“当然不是了，姐姐是你父亲妹妹的女儿，嗯，就是你的姑姑，不过，辈分可能有些远了。”
　　游皓哲像是要确定般又问了一次，“你说的是真的么？”江蓠很诧异他为何执意问这个问题，于是也耐着性子说，“当然了，姐姐不是你父亲的孩子。”游皓哲伸出手，“那拉钩。”江蓠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童趣的生活了，于是也听话的伸出手，和一个七岁的孩子有了一个小秘密。
　　游皓哲把手背到后面，问她，“那我能不能经常去找你玩。”江蓠笑笑，“当然可以啦。要不这会就去。”游皓哲低下头好像很艰难的做出决定，“嗯，母亲说让我回房睡觉了，今天就不能玩了，不过以后的时候，肯定可以的。”
　　江蓠笑到，“嗯，那就以后来。什么时候都可以。”游皓哲很是开心，“那你说话算话哦。”说着也不等江蓠回答，就一跑一蹦的回房了。
　　欢喜对江蓠说，“小少爷很喜欢小姐呢，很少看他和别人这么亲近。”江蓠来了兴趣，“哦？他和他的姐姐们不亲近么？”欢喜低声说，“也犯不上不亲近，只不过三太太管得严，小少爷不敢与其他人太亲近，小少爷总觉得老爷喜欢别的孩子多过他。可都是亲生的，小少爷年纪小不懂事，怕是三太太背后和他说了不少。”怪不得问她是不是游辉的女儿，想是游皓哲太敏感了，才七岁，就想的那么多了么？
　　江蓠对对欢喜说，“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也赶紧回去吧。”
　　月明星稀，小路蜿蜒曲折，像是今晚孩子的心情，朦胧迷离，恍惚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