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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建元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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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年间,是个不安分且动乱的年代。
刚出年,晋城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住在晋城街区最繁华地界的三旺娘,一大早就吵吵的不让她家相公睡个回笼觉,整个巷子都能听到她的大嗓门。“死人啦,死人啦。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邻居家的婶子打开窗户,大吼到,“三旺娘,现在正打仗呢,死一个人是很正常的,大清早的,快回去给你家那口子做饭去吧。还有,你那盆衣服,都结冰啦,快洗了吧。”
三旺娘紧张兮兮的,靠近窗子对隔壁婶子道,“二婶子,你可别说,真真是要吓死人了。”二婶子不想理她,正要关窗,就听到三旺娘的大嗓门又传来,“死相可惨了,就挂在城墙上。身上都是鞭子印,造孽耶,晚上要梦魇不得安分了。”
邻居婶子一听也来了兴趣,两个人靠在窗子,叽叽喳喳的。其他人也别想在安分的睡了,都陆陆续续起来,各自营生。
这件事情确实引起了晋城不小的一阵风波。
晋城城墙上,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被屠杀且吊在上面,胸前衣襟被风吹起,冻得发白的嘴唇预示着他已经死去多时。周身的鞭痕,面部扭曲的表情,就能够知道,他生前肯定受到了严刑拷打。
而更让人瞩目的是,本应在腰间挂着的令牌被挂在脖子上,只写着两个字,谦阜。如果仔细看,就会看到令牌底下写着皇字。
无疑,这是皇家的事情。
但这皇家的事情,摆在了明面上,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但这究竟是皇家的仇家干的,还是皇家自己做的,还不能定论。
皇家迟迟没有给百姓交代,其他人也再没有什么动作,惹的晋城臣民茶余饭后都在隐秘的讨论,但谁也不敢张扬,收尸的那天,他身上的令牌竟然不翼而飞了。
这件事情随着快要来临的春风一样,传了一个月之久,但在皇家的坚持不予理会下,终于淡了下来。
话说晋城百姓的抗压能力着实强大,依旧每天过自己的生活,可现在是个什么世道呢?北有蛮夷,右临突厥,再有燕国平分天下,皇帝脚下自是安全,但依旧有各方不知名人士在拉帮结派,想着把当朝晋帝拉下马,自己跑去一统天下。但就是这样,也阻挡不了百姓们那颗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这年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自己能吃饱,别的事情根本对他们完全没有影响,更何况是皇家的纠纷。
而其他地方,百姓们苦不堪言就不如皇城底下人过得潇洒,战争和饥饿已经让他们对生活失去了希望。
传闻这当朝晋帝,十几年前,不知道流淌了什么血液,通俗来讲,就是不知道抽了哪股子筋,非要讨伐当时还三分天下的楚国,但他却没去成,讨伐的主帅却换成了他的哥哥。
晋帝的哥哥当真是英勇善战,频频传来捷报,但攻打到一半时却遇到了瓶颈,这时候晋帝却冒着天下大不敬的危险去协助他的哥哥。当朝皇帝震怒却无可奈何。等到班师回朝时,却发现晋帝的哥哥战死沙场,当时的皇帝悲痛欲绝,虽打了胜仗,但加封进爵却格外低调,或许这事让老皇帝成了心结,不过一年,竟也去了。于是晋帝堂而皇之的继位了。虽然这继位颇有点名正言顺的意味,但其中的各种复杂也总是让人浮想联翩,晋帝的哥哥好歹留下一子,常年在外征战,晋帝赐逍遥王。
晋帝的儿子们也是明争暗斗百花齐放,虽然册封了太子,但他又处处疼惜二皇子,这皇位之争,至今无人敢下定论。
太子温润如玉,做事圆润通透,而这二皇子,他长相俊美,放荡不羁,坊间传闻阴柔狠佞。为什么是坊间传闻呢?据说看到他这一面的人都与世长辞了。
第一次看到二皇子,是距谦阜被杀之后的三天。此时江蓠是跪在地上乞讨的叫花子,他是高头大马上风度翩翩的俏公子,彼时他正抱着面容姣好的姑娘策马奔腾,放荡不羁根本不管集市上到底是有多少人,多少被他匆匆而过但却变得狼藉的物件儿,他不屑于市井,他或许正打算与怀里的姑娘花前月下,平凡百姓又如何能入的了他的眼。
只匆匆一眼,就留下了满地的风尘和老百姓不敢咒骂但认命的表情,江蓠看着远去的背影,随后看到的只是满地的疮痍,她的嘴角甚至还不可察觉得抽动了一下。
又过了几日,江蓠拿着自己捡来的破了好几个角的碗,她饿了好几天了,蓬头垢面的蹲在一个包子铺的后面,她已经盯着出锅的包子好久了,包子的香味不时的飘进鼻呛里,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想起出门前家人对她的叮嘱,师傅的教导,她有些犹豫,不管怎样,她看着卖包子的老妇人刚把卖包子的钱装进口袋的功夫,她就上去抢了两个包子飞快的逃跑,听着后面不停的喊,“嘿,你这没人养的小杂种,偷我的包子唉。”江蓠顾不得那么多,边跑边把包子塞到了嘴里。
可她跑的太急,全然没看到骑马的沈徵,正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他马下了,他急拉缰绳,座下大马明显不高兴的嘶吼,吓到了江蓠。
江蓠一下坐到了地上,目光呆滞的看向马上正皱眉不悦的人,不小心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是真的吓到了,而马上的沈徵在看到她那张脸愣了一下,迟疑了片刻,就唤身边的小厮,带她回府。江蓠还在纳闷,她以为他会生气,然而事态发展好像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了,但想到自己也没有反抗的能力,随遇而安吧,带回去总是给饭的吧,即便是入牢也比讨饭强吧。这么一想,刚才的惊吓好像也消散了不少。
江蓠并没有被带到牢房,而是被带到郊外的一所别院,漆红色的大门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仿佛一进去就再也不能出来似的,江蓠内心突然生出那么一股子寒意,却又被自己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呼了口气,跟着带她的小厮走了进去。
江蓠自入府就没见到过沈徵,一时间也猜不透沈徵的想法,按理说她冲撞了他的马,他是应该训斥她或者找人教训她一顿才对,但这带到别院好吃好喝还伺候上是什么情况?于是江蓠仔细思索了一下,朝堂近来又有变故,战争随时都会临近,各地饥荒不断,各党余孽又争先恐后的要刺杀当朝皇帝,二皇子沈徵又深得圣意,怕是脱不开身来处理自己,况且自己如此小的一件事,他怕是已经忘了,但是自己也不能就如此安逸的待在这别院,安静太久总是不太踏实。
伺候江蓠的丫鬟叫做绮丽,是个心思缜密的丫头,绝对是一句话不多说。趁着她收拾床铺的空闲,江蓠坐在桌旁,双手托腮,貌似无意道,”绮丽姑娘,我能不能出府走走,我这山野的丫头,你们总不让我出去,我会闷的。”绮丽回头看她那副苦闷的样子,不由得心下一软,但语气却也依旧是淡漠疏离的,”公子说您暂时还不能出去,您还是在待几天吧。”江蓠眨眨眼睛,”那你家公子什么时候让我出去?”绮丽看着她,略带犹豫,”公子没说。”江蓠看了看绮丽,总觉得她有什么话没对自己说,”那请姑娘转告你家公子,我是枫桥镇人,家里饥荒,本是上来寻亲的,不小心冲撞了他的坐骑,还望你家公子海涵,要是赔钱,能不能等我寻到我家人在赔付,毕竟他们也是晋城的名门望族,如若罚我骂我,我也认了。只不过吃住都在这郊区别院,毕竟不是个理儿。”绮丽点点头,继续收拾床榻。
江蓠在沈徵的别院里过得真的很压抑,丫鬟小厮都低头走着,绝不会多看她一眼,绮丽每天跟在她的身后,她想和其他人说话,绮丽一定会说,“小姐有什么需要告诉我就行。”江蓠就会把嘴里的话咽下去,一声不吭。江蓠自己还不敢耍脾气,在皇子的家里嘚瑟,那不是找死么?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几天,纵然江蓠不敢有什么大的表现,但也时不时的找些麻烦。因为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笃定了沈徵应该不会杀她,不然不会如此对她,而且那天看见她的时候,那个眼神,似悲似留恋。
江蓠的幼稚找茬最终以失败告终,比如她今天把盒子里的一支玉钗弄碎了,还可怜惜惜的对绮丽说,“绮丽姑娘,你看,我没见过什么世面,想要看一看,结果笨手笨脚的,不小心弄坏了。你看是不是得赔银子?要不送我出去,我寻了家人再还给你。……”
绮丽则一副没关系,宠辱不惊的样子。随即第二天,绮丽就送来一盒子,有金的玛瑙的白玉的,总之种类丰富,还对她说,“小姐要是喜欢,咱府里自是很多,小姐随便选,摔碎了也没关系。碎了奴婢再去取来就是。”
江蓠撇嘴,有钱了不起吖。
或是一个不小心把院子里辛苦栽培的叫不出名字的名贵花卉的茎折断了,旁边小厮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江蓠就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绮丽姑娘。我只是看它好看,谁知不小心碰了一下。它就断了,你看这也挺名贵的,要不我出府寻到家人赔给你们了。……”绮丽依旧那副我早已看穿你的淡漠样子,“小姐不用放在心上。”于是第二天江蓠就发现,又出现了好多不知名的其他花卉。
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顺其自然似的,但实际上却诡异的让人担心。
江蓠以为绮丽只是府里的大丫鬟,但是府里的其他人对她的恭敬程度绝对不亚于沈徵,这让江蓠对于绮丽这个丫鬟充满了深深地疑惑。后来这疑惑随着江蓠知道绮丽会武功而且武功还不低这一点上,慢慢消散了。
这件事情是这么发生的,俗话说的好,夜黑风高杀人夜。当然啦,绮丽没想杀她。也可能只是试探。
绮丽睡在外室,江蓠睡在内室总没头没脑的想,就这样每天过的日子,被人侍候着,好像自己真是大家闺秀似的。后来一想,大家闺秀可不好,那可是权利的棋子,历史的牺牲品啊。还是做山野的采花姑娘好。
她闭着眼睛,争取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一些,慢慢入睡,刚想翻身,就感觉到周围气流不稳,正要皱眉,那股气又不见了,等她慢慢睁开眼,透过眼缝看到的则是,绮丽慢慢离去的背影。
江蓠内心一顿,她突然想起来绮丽走路时没有声音,怕是内力深厚,自己竟然这么久都没有发现。绮丽不是杀她,那就是在试探她,看她是否会武功?怪不得大家对绮丽态度和善,怕她应该不是丫鬟,而是沈徵贴身的保镖吧,但是派这么一个人跟在自己身边,是为了什么呢?
突然她觉得,果然这皇帝身边的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心好累。叹口气,悠悠转身睡去了。
好在她什么地方都能去。于是在沈徵别院绕了好些圈,可最终也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地方。这别院可能就是一个临时住处。什么也没有。江蓠很是闷闷不乐,日子过得真无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