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只字不提》江有枝

4、正文 第三章

　　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是23点了，可庆祝着元宵的人们仍旧没有消停的意思。
　　程渡皱着眉，在亥晏病床旁坐下。幸好已经不放鞭炮了，人声再怎么响也是不会吵到亥晏的。说来奇怪，怎么往年没有这般闹腾呢？个个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又不是一生只过一次元宵节。
　　不过他和亥晏可能……
　　不，已经决定了不再治疗，就势必要做好送亥晏走的准备，只是他觉得自己和亥晏好像才刚刚在一起一般，不免咒骂起上天的不公来。
　　程渡挠了挠头，起身，在亥晏病床旁的一张简易床上躺下，将脸对着亥晏的方向，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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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渐渐恢复宁静，天空仿佛婴儿般璀璨的小脸，抬头便可看见满眼的星辰，藏青色的天空铺盖住整片天地，沉睡着的世界显得那么美好。
　　温暖的病房内躺着两个人，男人侧着身睡着了，女人紧闭着眼，眼角至耳朵的地方，有一条晶亮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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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白色的天空，昭示着对昨晚人们的放纵的不满。浓厚的雾仿佛睁不开的人的眼，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朦胧。
　　往日非日上三竿不苏醒不起床的亥晏早早地睁开了眼，昨晚的睡眠似乎不是很好，双眼通红，有些肿，有些疼，脸的两侧还有紧巴巴的感觉。她想起昨晚差点被发现的咳嗽声，有些庆幸又有些懊恼：庆幸没被程渡发现让他担心，懊恼自己居然咳成那副鬼样子。
　　她侧头，想看看时间，却看见一个面容疲倦的男人侧身躺在床上。尽管她有些近视，但男人靠她如此近，她可以清楚地看见男人紧紧锁着的眉和颤抖的睫毛。这是她的丈夫，她最爱的男人。
　　亥晏想伸出手，去抚摸程渡刚毅的眉眼——在以前，这是她最爱做的事之一——可是她的手被线缠绕，不能移动半分。她只好在心底叹口气，转而专注地用自己的目光描摹程渡的容颜。
　　浓密的粗眉，直而长的睫毛，若隐若现的双眼皮；眼睛的形状狭长，眼尾上翘，不知在睁眼时会绽放怎样的光芒。
　　额头平滑，眉骨较高，鼻梁挺直，红唇微薄，嘴唇的下方还藏着一颗痣。属于普通亚洲男性的五官，在亥晏看来却并不普通。
　　面庞干净，肤色是小麦色——年少时是白皙的，年纪大了肤色却变深了——比瓜子脸型宽，比国字脸型长，这大概是亥晏心中最完美的模样。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亥晏看来，爱人眼里的，更真实却更美好。
　　她认真地盯着程渡，想将他的模样深深刻进大脑，尽管她不久将离开人世。
　　世上最残酷的事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指缝间流逝吧。
　　再乐观的人，遇见此事也是多愁善感，变得无奈起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一件大概八年前的事，是他们第一次得知自己即将为人父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