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只有为国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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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和我说说一些……巴基的事情，可以吗？”
在租借来的迪士尼电影碟片放映到结尾时，卡洛琳突然开口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犹豫与歉意。
史蒂夫楞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转过头，看向蜷在沙发上的卡洛琳。
她正低着头，手臂紧紧地环抱住膝盖，低垂的金色长发遮挡了神情。
自从娜塔莎将一切发生过的事情告知她后，她再也没提起过巴基。
史蒂夫很担心，他太了解卡洛琳了。
从两小无猜，懵懂的悸动，到斯塔克博览会上的告别，喧闹声中的一支舞。
但卡洛琳什么也没问。她像以前一样，喜欢逗小猫玩，喜欢在吐司上涂蓝莓果酱，喜欢看映画片，喜欢在阴天的午后抱着软绵绵的枕头打盹儿，偶尔也会不自觉地买来一袋自己不喜欢吃的李子，咬着咬着，被酸得皱起了小脸。
她似乎在回避有关巴基.巴恩斯的信息，就连一丝感伤的情绪也未曾流露，因为细碎的绚烂的黑白色回忆在七十年后的现在，全都成了尖锐的玻璃碎片，抓起一片，便是钻心的痛。
史蒂夫对于卡洛琳的缄口不言感到担忧，但也在心里感谢着自己的双生妹妹——他们太过了解彼此了，史蒂夫知道，她也不想让巴基的事情触痛他，她也明白巴基.巴恩斯是史蒂夫.罗杰斯无可替代的挚友。
史蒂夫无法原谅没能在火车上抓住巴基的手的自己。
当他以为自己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已经一无所有时，他还有巴基。他一生的挚友，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他最信任的兄弟。
七十年后的“未来”，没有那个穿着暗绿色军装，嘴角上扬，背脊挺直的青年，站在人潮涌涌中，带他去“未来”。只有为国捐躯的二战英雄詹姆斯.巴恩斯中士，被留在了1944年的凛冬。
巴基.巴恩斯是他们两人不敢揭开的一片伤疤，各种意义上。
“Bucky……”史蒂夫嘴里轻声喃喃着这个许久没有念出的名字，他看向坐得端正的卡洛琳，眼中的蔚蓝沉淀着，如掀起微浪的海面。“我得把巴基的故事讲得好一点，不然他可不会原谅我。”他试着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点，但并没有成功，他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第一句话就哽咽出声。
史蒂夫闭上眼睛，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放映着，枪炮声依旧震耳欲聋，炸弹击中地面的沙尘铺天盖地。
他开口，将沾满敌人和战友鲜血的战场生涯中难得的平和生活，尽数说出。
尽管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那些记忆依旧在史蒂夫脑中清晰的浮现，往日在战场的炮火中穿梭的场景似乎就发生在昨日。
“巴基是队里最好的狙击手，他的手很稳，一瞄一个准，我们都很放心将背后交给他。”
“我们的咆哮突击队的队员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人种，但我们很快就打成一片。算上巴基，咆哮突击队里可有三个‘詹姆斯’了。”
温暖的灯光柔柔地落在房内两人的肩上，夜风从窗口吹入，将米色的窗帘扬起一大片。
“巴基很爱惜他的枪。别人一回营地就会擦靴子，而巴基会将靴子甩出帐篷外，窝在里面专心地将他的宝贝狙.击.枪拆分、上油，擦得干干净净的——这要花上很长时间，我只好帮他把靴子擦好。”
卡洛琳听得很认真，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努力让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猜巴基是不想自己擦靴子。”她说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史蒂夫想起巴基每次看到已经刷得发亮的靴子后的笑容，和小时候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一模一样。将这些美好的记忆倾倒出来，带来了锐痛，也有深深的怀念、失落。
“巴基到了哪儿都是那么受欢迎。突击队的队员们都喜欢找他喝酒——在不用作战的时段，他们喜欢去小酒馆小酌，但很少会叫上我一起，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长高之后就喝不醉了，斯塔克先生说的。”
“……我还真没想到斯塔克会和你谈这个。”史蒂夫挺惊讶的，在他印象中，卡洛琳也只有在几次比较紧急的情况下被暂时留在复仇者大厦。
“你有几次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你把我留在那儿好几个下午。”卡洛琳平静地说，“贾维斯先生太神奇了，我一直和他说话，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大家也很有趣，巴顿先生还将他的‘游戏机’借给我玩，真想不到他们就是街上所说的……强大的无所不能的纽约复仇者。”
史蒂夫一时有点语塞，他最近是不是有点忽视他唯一的家人了？连她认识了几位复仇者都不清楚，还以确保安全的名义将她留在复仇者大厦的房内一个人待着。
“我也是复仇者的一员，卡洛。”他无奈地笑了笑。
“当然，我可知道，正直的美国队长也是个伪造了好几次征兵简历的坏小子呢——刚才说到哪了？”
“——哦，对。巴基的酒量一直都很好，而且他在你……之后，也不会让自己喝醉了。所以每次到最后，只有他一个人是清醒的，他可没办法将这么多醉鬼们拖回去，我只好跟着去收拾烂摊子了。”
“你们难得清醒，但也很难将他们带回去吧。”卡洛琳用手撑着脑袋，歪着头问。
“是啊，队里的Dum Dum有次就吐了巴基一身，巴基差点就把那个可怜的家伙直接扔路边，然后第二天就把Dum Dum所有的肉罐头拿去分给医疗队了。你知道他是有多么爱干净。”史蒂夫轻笑着，眼里充满了怀念。
“他那时一定快疯了。”卡洛琳轻轻地笑出了声。
“医疗队的护士姑娘们也快疯了，迷人的巴恩斯中士竟然送她们稀缺的肉罐头！巴基回来时挺狼狈的，他说他宁愿回战场打纳.粹，也不要被一群姑娘用火热的目光扒光他的制服。”
“巴基当然是最受欢迎的。” 她抱紧了膝盖，像是让自己紧紧拥抱着自己一样。
史蒂夫的回忆到1944年的冬天戛然而止，卡洛琳也没再问下去。
回忆起巴基，对于史蒂夫来说是件难受却又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的事情，任何带有旧时代记号的触手可及的一切，满满的都是巴基.巴恩斯，无论是过时的夹克衫还是博物馆里泛黄的黑白照片。他想，他大概再也不会有一段如此诚挚的友谊了。在经济萧条的灰暗的三十年代，巴基不是那束光，而是那个能搂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从缝隙中寻找光明的人。
卡洛琳依旧过着像往时一样的日子，在公寓附近四处溜达。倒是纽约，自从纽约之战后又时常出点小问题，作为美国队长的史蒂夫不得不常常在纽约与华盛顿之间奔波。
又是个晴朗的午后。
公寓附近的小公园里，卡洛琳在围墙边踮高了脚尖，努力地伸长手臂，将手中的面包递向正趴在墙上惬意摇着尾巴的黑猫。
高傲的猫慵懒地舔着爪子，发出了迷糊的喵呜声，它用灰蓝的竖曈俯视着眼前人，又悠悠地偏过了头。
呵，愚蠢的人类。黑猫又舔了舔爪子。
“嘿，小黑。”卡洛琳扶着墙面支撑着，左右来回摆动手中的面包，“今天的限量份喔？”
黑猫张开了眼睛藐视众生，又缓缓合上。
“这样是不行的啦。”背着小书包的棕发小女孩咬着棒棒糖走过来，她扫了一眼墙边僵持着的一人一猫，径直走到秋千旁。
“贝卡！”卡洛琳转过头来，举起另一只手朝女孩儿挥了挥。
丽贝卡——有着漂亮的灰绿色大眼睛的、每天为家庭作业而烦恼的十岁小姑娘，与卡洛琳因为各种各样的相同兴趣而很快相熟起来。丽贝卡咬着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嗨，卡莉。嗳——殿下，来，过来这边。”
黑猫一下子竖起了耳朵，站立起来，喵呜了一声后，窜地跳下围墙，朝丽贝卡的方向奔去。
卡洛琳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丽贝卡露出了顽皮的笑，她伸手抱过那只黑猫，心满意足地抚摸它毛茸茸的后背，而黑猫也舒服地眯起了眼，尾巴悠悠摆动着。
“要这样叫他才行哟，卡莉小姐姐。”丽贝卡双眼亮闪闪的，心满意足揉着肉球。
“这个名字……有点奇怪啊。”现在的小孩子也很奇怪，卡洛琳在心里补充着。
“不奇怪呀？”丽贝卡笑着，抬头看向卡洛琳，而后者正一脸努力思考的表情。“我邻居家的猫还叫皮卡丘呢~可是我觉得应该叫克鲁克山哒，毕竟他长得这么凶。”
“噢！我知道克鲁克山！是……是海敏的猫！但什么是Pikachu？”
“笨蛋，不是海敏是赫敏。但你怎么可以不知道皮卡丘呢，它这么可爱！”
卡洛琳小声说着：“好吧，是赫敏。”她眨巴着眼睛，对上丽贝卡的目光，“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Pikachu？”
丽贝卡张开了嘴，一脸的不可思议。
“好吧好吧，只好由我来告诉你了~”她放开怀里的黑猫，竖起大拇指，脸上挤出小小的酒窝。
然后丽贝卡用自豪的、快乐的语调，飞快地说着一大串超出卡洛琳理解范围的话，而卡洛琳只是带着错愕的神情，掏出随身带着的小本子不停地记录着。
“太神奇了！”最后她放下了笔记本，一脸凝重，仿佛世界观被刷新。
“没错！”丽贝卡从秋千上跳下来，右手握拳敲在张开的左手掌心上，“我生日那天忙着去学校，回来时发现我的小精灵不见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别担心，贝卡，它一定会回来的。”卡洛琳低头看着女孩儿棕色的发旋，才到自己肩膀的丽贝卡看上去正和布鲁克林那个喜欢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小妹妹一模一样，她忍不住伸手揉乱了那头棕色的卷发。
“别动我啦卡莉。”丽贝卡笑嘻嘻地躲开了，又重新坐到秋千上。殿下优雅地转身，抖了抖耳朵，消失在转角处。
风沙沙地吹着树叶，枝丫的巨大的阴影在地上晃动着。
丽贝卡用脚撑着地板，在秋千上轻轻地摇晃着，“不知道纽约是怎么了……爸爸去那边好久了，每次都不肯回来。”
“纽约？纽约发生什么事了吗？”卡洛琳只知道，史蒂夫待在纽约的时间越来越久了。
“超级英雄啦！听说纽约总是有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喔？爸爸第一次遇见那些事情时，吓得赶紧跑回来了，但后来他就待在那不肯走了……大人真奇怪。”丽贝卡的声音闷闷的。
“你想他吗？”卡洛琳问。
“我才不想他，我只是担心他。”
我可不担心史蒂夫，他现在可厉害啦，但我有点儿想他。
“你父亲也许只是想看看超级英雄。”她说。
丽贝卡鼓起了脸庞，气呼呼的继续摇晃着秋千，“但他连美国队长的兵人都没买到！”
“美国队长？你喜欢美国队长？”卡洛琳强忍着不住翘起的嘴角，佯装平静。
“打雷时，我一个人在家，只要想到美国队长可能会冲进来保护我，我就不怕啦。”小姑娘笑得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双手捂着胸口，一脸陶醉：“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和美国队长结婚！”
“傻孩子。”卡洛琳噗嗤地笑出声，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
但史蒂夫还没回来。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地移到了“10”的位置，卡洛琳收拾好了餐具，将剩下的吐司用篮子倒扣着放好，抱过枕头，坐在沙发上。
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刚发来的短信，只有寥寥几句话，很有美国队长的风格——对手机文字输入困难。
【晚归，早睡，无须等。SR】
她将半张脸埋进枕头中，听着电视机里明亮欢快的音乐响起，在安静的屋里回荡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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