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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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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太阳意外的毒辣,秦安站在永安宫门口,忍着眩晕听着不绝于耳的鸟鸣声,心里越来越焦躁。
这时候的宫里是最清静的。各宫的妃嫔都在休息,连守宫的侍卫也会偶尔偷懒打个盹儿。只有那些鸟儿仿若有着无穷的精力,在这个时候叽叽喳喳得叫个不停。
从前的他是从来注意不到这些的,他只一心一意地想要守护好先皇留下的江山,守护好秦坤这个弟弟。可是现在……
他轻叹了一口气。
这算是他当初不听先皇劝阻的报应吗?
等待的人终于走进了视线,一身明黄色的衣袍,走路不紧不慢,却无端地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也许,真的如百姓所言,秦坤比他,更适合做一个皇帝。
“微臣参见陛下。”
秦安下跪向他行礼,却因为在太阳下站了太久,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姿势不雅地趴在了秦坤脚边。
他扶着头微微起身,仍旧保持着下跪的姿势,低声告罪,“微臣失仪,望陛下恕罪。”
秦坤沉默半晌,只说了一句话,“君前失仪,按宫规当如何处置?”
秦安一怔,随即下意识握紧了双手。
“按宫规,当……掌嘴。”
他低声回答。
半年前,秦安第一次受辱,也是因为“君前失仪”。在他自己曾经的寝殿中,在殿内所有宫女太监的注视下,被他曾经的贴身太监,现在的内监总管喜贵公公,打得鼻青脸肿、颜面尽失。
从那以后,秦安就认清了自己在宫中的地位,不是当今圣上的兄长,也不是安宁王,只是秦坤一个人的玩物。秦坤要他生,他便生,秦坤要他死,他就活不得。
只是那时他不知道,他曾经最疼爱的弟弟,真正要的,是他生不如死。
所以当他听见秦坤冷言吩咐喜贵”掌嘴“时,他真的不意外。
秦安抬起头,想要看清一点秦坤脸上的表情,却被喜贵一巴掌打得再次摔倒在地。
“坤儿……”
秦安再次抬头看他,却只看见秦坤脸上冷漠的恨意。
“朕的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吗?”他一脚踹向秦安的胸口,“给朕狠狠地打,打到他认错为止!”
说罢便抬脚跨进永安宫,只留下喜贵一个人看了看跪倒在地上的安宁王,而后面无表情地拎起秦安的衣襟继续掌掴。
秦安任他一个又一个巴掌扇上来,心里不再觉得难堪,只觉得无尽的悲哀。
一年前秦坤开始逼宫时,喜贵是第一个站在秦坤身后的,原因他或许是知道的。
先皇死后不过三日,先皇身边的内监总管吴信公公就自尽身亡了。所有人都觉得,是秦安下手除掉了吴信。喜贵自小入宫,深受吴信照顾,一心想着为义父报仇,就做了秦坤在他身边的眼线。
可讽刺的是,吴信的确是自尽而亡,因为他知道了一个只能被带进坟墓的秘密。他只有死才能永远保守秘密,才能让大秦江山不会因为这个秘密而陷入战火。
可秦安不能为自己辩解,他只有这样每日承受着秦坤和喜贵透着蚀骨恨意的目光,心痛如绞。
一炷香后,秦安被喜贵拖进了永安宫。
喜贵跪在地上向秦安回复,“陛下,安宁王……不肯认错。”
秦安头昏脑胀地跪在地上,无声苦笑。
认错?认什么错?只因为秦坤如今是九五之尊,秦安就唤不得他的名字了吗?他无错,为何要认错?
秦坤冷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安,“这么久了,你还是没学乖吗?”
秦安抬头凝视着秦坤,秦坤亦淡漠地注视着他。
良久,秦安伏下身子,背脊微微发抖,声音却平静无比,“微臣知错,以后……不会再犯了。”
秦坤收回目光,这才开口说出晌午来永安宫的缘□□说,你在御书房外等了朕两个时辰。有什么事?”
若非秦安在御书房被觐见的刘阁老看见,而刘阁老是当年的太傅,在朝中影响深重,他是决计不会跑这一趟的。秦安想必深知这一点,才会不怕死地招惹他。
该死,他明明已是皇帝,却仍然处处受制于秦安这个废人,只因为秦安曾经做了十多年的储君。
思及此,秦坤的语气更加不善,“你最好是真的有事,否则,今晚你就在清心殿里跪着吧。”
清心殿是秦国历代君王的寝殿,但于秦安来说,那里更是他荣辱变故的见证。
秦安定了定神,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求陛下恩准微臣出宫半日。”
“出宫去做什么?”
秦安回道,“臣想去皇陵看看,今日是……”
“不准。”
话还未说完,秦坤就冷冷的驳回了他的请求。
秦安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又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求陛下恩准!”
“朕说了不准!”
一只茶杯飞掷过来,狠狠砸在了秦安的背上,温热的茶水立刻洇湿了他的衣服。茶杯滚落下来,发出了一声脆响,室内立刻陷入了静默。
秦坤失控一般地大吼,“不就是他的忌日吗?有什么好惦记的?像他那种无情的恶鬼,死了才是一了百了,为苍生造福!他活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秦安愣怔地听着,许久之后才直起身子反驳,话音带着愤怒的颤音,“秦坤!那是你的父皇,是生你养你的父皇!你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也就罢了,但你绝不可以污蔑父皇!”
秦坤走过来,拎起他的衣襟,阴冷的话语仿佛渗着冰,“不光是他,你也一样。一样的该死!”
秦安看着秦坤眼中刻骨的恨意,心里莫名的一颤。
“坤儿……”
他想问清楚,秦坤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原本就麻木的脸颊再次受到掌掴,这次的一巴掌,直接让他的鼻子崩开一样鲜血直流。
但这远远不够发泄秦坤心中的愤怒和疯狂,又一拳击中腹部,下一脚直踢胸口,秦坤几乎是拼了命一样殴打着秦安。
秦安很想阻止他,可是秦坤从十四岁开始就在军营里历练,力气岂是秦安这种自小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能比的?
他被动地承受着秦坤的暴打,只觉得自己的内脏都要移位了。
秦坤终于是打累了,扔下秦安,神态自若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抬脚向门外走去。
他就不该来这一趟,秦安总是能轻易挑起他的怒气。
一只手拽住他的衣摆,秦安气若游丝,却仍在哀求他,“坤儿……求求你,让我见见父皇……父皇他还在等着我……求你……”
秦坤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大步离开。
秦安看着那个明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终于绝望地闭上了双目,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