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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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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的时候,在一条林荫小道的尽头看见了青主,他坐在一方精小石桌前,正提了一个玉壶往杯子里倒酒。
我走到他身边,左右看了看问道“你的美娇娘呢?”
他瞥了我一眼,没有做声,我琢磨着他大概是有些醉了,半晌,他却说了句“我在等你。”
我内心一动,低头看他,皎月如珠,清风过隙,鼻息间梅香阵阵,好似满园白梅开放。夹杂着酒香,很是醉人。
他头发乌黑如墨一般,懒懒的用一根帛带绑在身后。鼻梁上方的银箔面具在月光下散着悠悠柔光,整个人冷俊如神祗。
看着看着我心跳突然快了起来,转开视线定了定心神。我想,我该是要跟他道别了。
我在心里思量了一下,定了定心神,对他说,“我找到了少施,真是巧,就在那片园子里,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带我来这,才让我有机会与少施相认,我。。。那个。。。嗯。。”我支支吾吾半天,不知该怎么跟他说。
这时,青主把酒壶搁在一边,理了理衣袍,面色淡淡的看着我,只是语气有些清冷:“你我本就萍水相逢,以后再见也不过是路人,你要去哪里,实是没有与我说的必要,我也不会在意,既然你已找到了你要找的人,那便走吧。”说完,便不再理我,继续喝着他的酒。
我心想,这人说话,真是太讨厌了。
但总归他说的很对,我们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看似已与他熟识一些,实则我们之间却依然隔着千山万水,他是大兴忠民,为着不让皇权旁落才会劫下我,我是落魄公主,为着不嫁心中不属之人才愿意让他劫,我们俩,终究不过只有这一层关系而已。
然而我蒙他数月照顾,心中是很感激的。浮华人世,只觉与青主相识,平添了一份美好。
九月,秋意渐浓,我在少施府上已经有些时日了。
记得我被他带走的那日,他阴着脸把我从琼林馆中拉了出来,额角跳了两跳,口气颇有些气愤,“是谁将你放在这里的?”我嘴角抽了抽,我又不是什么物件,什么放不放的,我思考了下指了指琼林馆对他说,“你那天问我被何人所劫,就是这馆中的主人青主,是他救了我。”少施听了我这话没有做声,他低垂着眼,只低低在口里重复了遍青主的名字。我怕他似有什么误会,急急解释,“这虽是勾栏院,可他们都将我保护的很好,并没有吃过什么亏。”少施听了这话笑了笑,口气里带着些许嘲笑,“青主?”我楞了楞,没有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青主,他怎么了么?”
少施摇了摇头,恢复了如常的神态,“没什么,只是,青主你还是不要跟他再接近了的好。”我点了点头,青主于我,本就没有再相见的理由,也没有再相见的机会,就算是日后机缘巧合的碰见,怕他也是将我当做陌生人看待的。
阮金花瞧着少施将我带走,并未过问原由,也没有阻拦,想来是青主早已知会了她。她笑着拉了拉我的手,“小姐闲时要常回来坐坐啊。”我笑着与她道了声是,心却想,你见过哪个小姐得了空子常来勾栏院溜达的。
期间在湘竹坊见到的跟少施在一起的那个女子也来过几回,原来是丞相白辽书的小女儿白慕。少施恐她见到我生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每每在她来的时候总是要将我藏起来,弄得我一度觉得自己是被富家公子金屋藏娇的小情妇,是以我总是一肚子的怨气。我忍不住问少施与白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告诉我原来幼时起他与苏辞和白家的三位兄妹就拜在了同一个教书先生门下,白家的大女儿白吟与苏辞交好,而这白慕却总时时缠着他,少施把她当做妹妹看,可这白慕却全然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时间久了能躲便躲,不能躲也就由着她去了。
我听了笑笑,“这大兴统共就两位皇子,却都被白家的占了去,果真是好本事啊。”少施听了急急解释道,“阿商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就别打趣我了。”我没理他,可心里却是十二分欢喜,我一直存着些恐慌,怕少施与她是两情相许的,这些天也一直在思虑,若真是如此那我是万万不会留在这里,因着我做不到与别人分享我的感情,更做不到呼天抢地的与别人争抢一个人,可我现在确定了他的心意,那我便会安心的待在他的身边,不管以后会面对什么。
起初,白慕并未发现我的存在,我也小心翼翼的一直避开着她,少施很是愧疚,觉得委屈了我,我便时常宽慰他我并未觉得有什么委屈,既然我已问清了一切,便也存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毕竟被白慕发现,于我是没有半点好处的。
可好巧不巧,前些天我见满园里的好几株翠菊露了头,便扯了少施跟我一起去,好掐些给他泡茶喝,少施本在看些公文,被我硬拉了来,有些哭笑不得,“我看你这么急以为你有什么大事,这泡茶采花的事交给下人们去做不就行了?”我撇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自己采的花泡出来才有味道。”
少施不以为然,“你泡的,还是算了吧。”我听了这话内心一羞,扑到他身上作势便要打他,我手还没抬起来,就听到了一声娇嗔:“你们在做什么。”
我愣了一愣,想来这天下的巧合都给我碰了一遍,我转头看着三步并做一步飞奔过来的白慕,转身就想开溜,却被少施一把拉了回来,我拼命的给他使眼色,他却全当看不见,对着已经来到身边的白慕说,“原来因着你的性子怕你会生出什么麻烦,可既然你看到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我抬头望了望天,仿佛已经看到了我未来日子的难过。
因着我跟白礼有着婚约,自然是不能让她知道我就是失踪已久的连星公主。
是以,她很是郁闷为何少施会变心变得这样快,前一刻还斩钉截铁的告诉她心里只有连星公主,下一刻就跟我勾搭上了。更让她郁闷的是,她勾搭了那么多年都没勾搭上,却被我这样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不知名女子一下就勾搭走了,让她很是挫败。
其实我对白慕并无任何厌烦,反而却很喜欢她这火火辣辣敢爱敢恨的性子。
我也时常在想,其实他们俩个在一起,很算得上一对璧人。
只是可惜,这人是少施,我心心念念从小就想嫁他的少施。我曾因为目睹了他们在湘竹坊发生的一切,存过放弃跟少施相认的想法,可如今我已经知道,他还是他,我便会牢牢抓住我的幸福。
因为少施不受宠的缘故,所以他并不住在宫中,宣帝给他在宫外另外建了座园子。这倒合了我的心意,我早已对王室厌恶深刻,不愿再跟这些相关的有半点掺连。我想着有一天,他能放弃身份,跟着我远走。可我从没跟他提过半句。
姑冼曾说,看一个男子爱一个女子有多深,就看他愿意为这个女子放弃多少。
我不知道少施愿意为我放弃多少,可我也不愿他为我放弃,我想,感情是两个人的,你不能只指望着一个人的牺牲。
这几日,少施几乎片刻不离的陪在我身边,清晨一大早便拉着我起床陪他散步,直呆到晚饭过后才会离去。
我初初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轰过他几次,反而被他嘲笑起来。
“原来那个时时跟在我身后的小女孩果真长成大姑娘了,竟知道了矜持 。”
后来,我慢慢也习惯了早早起床等着他,可造成的后果是少施更早的起来,我便也不再惦记着早起,只等他来叫。
其实,少施并不多话,大部分时间是我讲他听。
我以为那么久不见,我与他会生疏许多,可现在我才感觉,其实少施从未离开,他一直都在我心里。
我与他说我们以前的往事,说自他离开后我在隐逸宗的日子。他多半只是静静的听着,嘴角带着抹柔软笑意。
就这样,一日一日,虽平静,却温暖。
这天,已经日上三竿许久,我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少施这又是玩的哪出。莫非他在试探我他若是不来,我会何时起床?
我甩了甩头,这未免太无聊了些。
我敲了敲睡得昏沉的脑袋,挣扎着想从床上翻下来,才翻到一半少施就破门而入。
时间定格了一瞬,少施盯了我半晌,面上淡淡说道“要不,你把衣服先穿好。”
我听了他这句,视线从他身上挪到我身上,这这这,真是太要命了,我向来睡觉不安分,又仅着了贴身的中衣,衣服被揉得绉巴巴的,领子也大开,露出了一片光滑白皙的肌肤。
我赶紧拿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少施顿了顿,“你现在裹也未免晚了些吧,不该看的我已经都看见了。”
我抓着被子的手又紧了紧,片刻,颤巍巍地伸出胳膊指着他“你,你再说下去,我要叫了。”
“。。。。。。”
此刻少施立在门外,颇无奈的说“只道你不会起早,却没曾想你竟如此嗜睡,前两天还夸你有些女儿家的样子,今天却又被打回了原样。”
我没搭理他。
他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我这样闯进去的确是有些鲁莽,我向你赔罪,你要打要骂都随你,可你这样把我关在门外面是个什么道理。”
我仍旧没说话。
他语气隐有着急,“我之所以那么心急,是想带你去见个人,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你消消气可好?”
他刚说完这句,我就把门打开,拿着一件湖青和月白的裙子问他,“你说,这两件哪一个好看?”
他呆滞的看着我,我忽然想起来他刚在门外似乎一直在跟我说些什么,“对了,你刚刚在跟我说什么来着?”
“。。。。。。”
原来少施要带我见的人,是尾芍。
我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哆哆嗦嗦的扑到我面前,“公主,你受委屈了。”
我想,我走的这段时间她在楼罗一定不好过。
我拉着她的手“你呢,他们可有给你气受。”
尾芍忠心,得知我被掳,千辛万苦找了过来,只是偏被少施救了,也实在是令人惊奇的了。
少施像是猜出了我的心思,“她跑到了隐逸宗,是姑冼带着她找来的。”
我回头看他“姑冼也来了?”
少施点了点头
我朝四周瞧了瞧,“他人呢?”
“他一来,就说宗里有事情需要处理,便匆匆走了。”
我听后点了点头,默了一瞬,朝少施看去,“姑冼如何知道我在你这里的。”
少施像是早知道我会这么问,“他起先并不知道你在我这里,是师父让他来求助我的。”
我看着他,沉默了下来,我以前总是向师父询问少施的情况,可师父总是与我打马虎眼,一问三不知,如今看来,他与师父其实一直暗中联系着,若是这样,那为何不肯告诉我,我这五年的苦苦等待算什么。
少施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他执起我的手,“以前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把你牵扯进来,因着我俩身份特殊,担心给你带来危险,阿商,若你愿意,以后我再不会让你离开我。”
我本来对他这五年来的刻意隐瞒很是有些气愤,但此刻他握着我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我的脸迅速红了起来,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算不算是在跟我表白。
正想的入神,下巴却被人抬了起来,少施好看的面容此刻正映在我的眼睛里,他满含笑意,如三月暖阳一般直直照进人心里。
他说“你红着脸低着头傻笑的样子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突然反应过来尾芍还在一旁,我们这副样子定是被她瞧得真真的,真是要命。
可我扫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尾芍。
少施明朗的声音响起,“她已经退下多时了,唔,阿商,你在想什么,想那么入神。”
我心中一动,故作玩笑地对他说“我在想,若我远走天涯,你是否愿意跟我一起。”
落英缤纷。秋水长天,我突然想起那晚开满扶桑的后山,仿若也是如此,宁静安好。
少施看了我良久,我感觉像是过了一生,本来其实只是句玩笑话,可我却紧张了起来,其实在我心里,一直从未放弃过这个想法,我一直希冀着有一天他能随我远离这些尘世纷争,我少时与姑冼总是喜欢溜进师父的藏书阁去偷看,有时候看得入迷,忘了吃饭呆在里面整整一天也是有的,记得我最喜欢看的是那些列国游记和风闻轶事,那是我所不熟知的世界,有我向往的畅快淋漓和豪情万丈,我想着有一天我能跟我的心上人一起,踏遍万水千山。
后来,少施揉着我的头发,笑意充满宠溺。
他说,“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想,我眼前的这个人,他是我的心上人。
他说不管我在哪,他都会陪着我。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他在哪,我就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