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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我八岁的时候,师父又收了一名比我年长四岁的弟子,名唤少施,我为此兴奋不已,我不再是隐逸宗里最末的一位弟子了。以往师兄们仗着比我级别高总爱使唤我,而今终于可以有人让我使唤了,姑冼对此表示“果真骨子里是位公主”。
      我的开心没持续多久就落入了愁闷中,少施的行为着实在我意料之外,我让他往东他基本都会往西,别说使唤他,他不来使唤我就阿弥陀佛了。
      少施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半年相处下来竟还跟第一次见面一样。
      犹记得第一天师父让我给他送套新被褥过去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他枕头底下压放着一枚玉佩,极其普通的成色,正准备放回去的时候,少施忽然出现在门边狠狠的冲过来攥着我的胳膊吼了句,“你干什么?”
      那眼神凶狠,仿佛在看一件很是令人厌恶的东西。
      我动了动嘴巴解释,“我只是来给你送被子。。”
      没等我说完,他便用力的甩开了我的胳膊,朝门外指着,“出去。”
      以前在宗里从没有人这样大声的呵斥过我,就连师父也只是气急了才会骂我两句。
      我觉得受了很大的委屈,浑浑噩噩走出去的时候隐约觉得天都要塌了,便哭着跑去找姑冼。
      姑冼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跟我拍着胸脯道,“谁欺负你,我管他大兴来的小兴来的,老子虐死他。”
      后来他捂着鼻子哭着回来的时候看见我便更大声的哭着跑开了。
      宗里的师兄告诉我,他跑去找少施理论,在少施房门前骂了半天少施也只是抱着胳膊静静听,后来大概被姑冼念叨厌了,便直接关了房门,结果却撞在了姑冼的鼻子上,登时便流血不止。
      我咋舌,姑冼这次算是丢人丢大发了。
      后来我跟姑冼抱怨,“少施总是一副人家欠他一百金的样子,跟吃了三师哥做的饭菜一样,改天定要他尝尝”,姑冼一脸惊讶“我见你上次哭的那么伤心,以为你喜欢他,没想到你原竟这么恨他,竟要让他吃三师哥的饭菜”。
      我惊奇道“哦,你竟会那么以为,我原以为你是喜欢吃三师哥的饭菜的,所以总爱请师哥做与你吃,你是喜欢的是吧,话说三师哥刚刚提着桶从那边走过。”
      姑冼咬牙切齿道“参商你又皮痒了”。
      当然现实发展总是喜欢在人意料之外再出人意料,有天晚上我搬了个棋盘蹲在后山的一个小茅草亭里练习下棋。
      隐逸宗唯一的好处便是它是个注重全面发展的地方,剑术道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修,可师父觉得女儿家就该淑女宁静,不适合这打打杀杀的玩意儿,便不许我学习剑术。
      诚然,我不是个好孩子,所以我背着师父偷偷跟姑冼学了不少。
      师父夸我各个方面都颇有造诣,唯独棋艺可谓是实打实的白痴。这个结论着实打击了我的自尊心。
      我暗暗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全方面人才,可是就在我蹲在茅草亭对着棋盘百思不得其解半个时辰以后,我果然开始犯困了,我心想成大事者必得懂得忍耐,我就忍,忍不了就再忍。
      我忍着忍着就觉得人生漫漫其实一切都需慢慢来,实在着急不得,这样折腾自己委实不值,于是便心安理得趴在石桌上打盹。
      秋季夜深,月凉风清,漫山的扶桑开的正浓。吹入鼻息的香味也沁了股清凉味道,我依稀觉得身上搭了件温暖物什。被风吹得发凉的身体乍一接触温热物体,鼻子有点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隐约看见面前立了一人,我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原来是少施,昏睡中被盖在身上的原来是他的外衣,他见我盯着他的衣服,有一瞬的尴尬,很快便恢复正常,我还以为那样的少施是我看错了的。此刻他正低头打量我的棋局,良久,飘来一句“惨不忍睹”,我本来感激他的覆衣之举,结果这句话把我刚要从嘴里吐出来的多谢硬生生给噎了回去。
      我看了看棋盘,确实如他所说,可面上总是过不去的,便默默的立在一边,少施开口说道“对弈讲究策略,一步看三步,哪像你这样,你这是在作画?”说完便坐了下来,继续我那盘惨不忍睹的棋局,我额角跳了两跳,有乍一瞬的恍惚,这是少施?我仔细看了两眼,这确实是少施,此刻他正认真的看着棋盘,眉宇间没退去的稚嫩有种从未出现过的柔和,少施有着一副好看的面容,他执棋的手白皙柔软,指骨分明,生的跟女子一般,我忽然想起姑冼的手,原本我认为姑冼的手也是很好看的,跟少施一比,竟像是个猪蹄子。
      我从未想到,我与少施的关系竟在今晚出人意料的发生了转变,只能说,少施给我最多的感觉就是,他太出人意料了。
      自那晚以后,少施就像变了一个人,一个我完全不熟悉的人,虽然说以前也不太熟悉,他会在我练琴的时候从旁为我正音,会在姑冼找我切磋棋艺的时候不加掩饰的指点,搞得姑冼曾一度很是郁闷,那是他除了剑术唯一骄傲和可以打击我的技艺。少施也会将我不喜欢的饭菜不动声色的夹进自己碗里,会把他碗里的肉尽数挑给我,是的,我一直是个无肉不欢的人。相比而言,姑冼每次便只会与我抢,我更加的认为,姑冼与少施实在是不在一个层次的生物。久而久之,我会错觉以前的那个少施并没有存在过,可我心里一直觉得哪里不妥,却想破脑皮也想不通,照姑冼的话说我是吃太多肉给吃钝了,别人对我好总想东想西,非要听冷言冷语才好受,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可我想不通,为何一直冷漠示人的他会突然转变对我的态度。但总归时间久了,心里的疑虑也渐渐打消,后来我便整日的跟在少施身边。
      我十岁那年,宗里的师兄嘲笑我说“商丫头,你整天跟着少施,是不是想让他讨你做媳妇啊?”
      我听完这话便在心里想,少施不知愿不愿意讨我做媳妇。
      我想嫁给少施,这个想法在半年前我去后山采药时扭伤脚,少施来寻我又背着我在山里走了一夜的时候就开始这样想了。而我也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一定会嫁给少施。
      可是,我十一岁那年,在隐逸宗里陪了我三年的少施终要离去。少施临走时曾问我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他说,我红着脸,想要问他,若我把自己许配给他,他愿不愿意。可是我憋了半天竟却憋出来句“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果然,少施定是想不到我会这样说,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只听见扑哧一声,少施已经笑得弯了腰。我看着少施的脸,心想这张脸真好看,我从未见过少施这么开怀的笑过,一时竟看呆了,少施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我眼前的可比山下的厉害许多”我顿时涨红了脸,憋着气不知道该如何回他,后来他看了我许久,我就站在那里看着少施的眼睛,他的瞳仁是种接近琥珀的茶色,让人一眼便能看到底,我看着少施眼里小小的我,娇羞且美好。再后来,也没有后来了,我只是看着少施的马车走远,我一直耿耿于怀他跟我说的那句话竟是他离开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由很是失望。
      少施的离去并没有很深的影响到我,我依旧每天在隐逸宗跟一群男人同吃同住同学艺,依旧每天绞尽脑汁捉弄姑冼,但并不代表我不想少施,相反的我很想他,但因为年纪还小,并不能深刻体会到离别的苦闷。我也经常会想少施在做些什么,是不是也像我想他一样在想我。
      我在很小的时候便体会到相思的滋味,但总归年少懵懂,并没有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伤感。姑冼说这并不是真正地想念一个人,我觉得不对,我觉得想念一个人应该是快乐和幸福的,我觉得那是种动力,就比如我,对少施的想念让我很想变得更加美好,这就是我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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