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情愁难断 ...
-
天尚未亮,天上有稀稀落落的星星,月色很微弱,一切都感觉阴阴沉沉凄凄切切!
身下的青草有点湿,他的后背凉飕飕的,“谁说江南的景色好,就连天上的星星也没有襄阳多啊!”他心中叹道。
“过儿!”小龙女走了过来,杨过忙坐了起来,道:“龙儿,醒这么早?”
“那么你呢?”小龙女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也抬头望望天空,“是还没睡?还是已经起来?”
他们来到这里有一段时日了,空旷山林,茵茵草地,山下有村庄,有溪流,小龙女道:“过儿,我们便在这里搭个小房子,可好?”杨过点头道:“好!”
两人倚山搭了两间房子,一如当初离开古墓,两人也是在山中建房,当时二人尚未成亲,自是一人一间,而其时两人已为夫妇,仍是一人一间,杨过只故作不知,小龙女自知若再提夫妻之事,必至两人又再分离,于是在自己房中挂了绳子,每晚仍于绳上安歇。
“龙儿,你瞧,今天山下这么早便有炊烟,是不是会有些热闹之事?”杨过指着远处飘起的几缕轻烟。
小龙女不在意的道:“他们热闹他们的,与我们何干?”
杨过就不言语了。
两人默然而坐,直至东方发白,朝阳升起。杨过打了个哈欠,道:“龙儿,我去睡一会,起来我们一起去林中打兔子吃,好么?”小龙女道:“我喝些蜂蜜便好,你去休息吧!”杨过点了点头,走回房中倒在床上。
很是奇怪,这些日子他总是晚上喜欢躺在外面的草地上,望着天空,望着月亮,望着星星,他总觉得,怎么也看不够。有时,这里也能看到那颗北极星,很亮很耀眼,天罡北斗阵,他心道,他不会用,不过,他确是会破,怎么,你不信?改日定抓上七个道士,叫他们使出这天罡北斗阵,我来破给你瞧瞧……
每一天,盼着日落,月升。一直望到星星隐退,月儿东移,甚至旭日升起,倦意袭来,才回房睡觉!
刺眼的阳光自窗户射进来,照到他那清俊的面容上,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一时感觉又回到了襄阳,一时又觉得是在那荒郊中,与她一起,望着天上正闪耀的星星……
“杨大哥……”
“杨大哥……”
他突然清醒,她似乎有话对他说的!是想说什么?她信自己了,信自己没有怪她了!还要说些什么?不过,不用听他也知道的,要说的,除了多谢,还是多谢吧……他苦笑,也许,不能再想了,他如今,每天陪着姑姑,闲时打打猎,养养蜂,姑姑为了自己,放弃了回古墓,为了自己,宁愿独眠,还有以前对自己的好,还有她在谷底的十六年……我……不可以再胡思乱想了……
“哇,好多蜂蜜!”忽地外面传来陌生的声音,是小孩子的声音……
“啊哟!”
“呀!女鬼!”
“痛死我了!”
杨过奔出房外,只见小龙女脚下踩着一个小孩,叱道:“谁叫你来此处的?”
“龙儿,快放开他!”
杨过连忙弯腰扶起那小孩,那小孩捂着胸口,不住咳嗽,一边哭叫:“痛呀,痛死我了!”杨过伸手在他周身穴位轻揉,好一会,他才抽噎着止住哭声,狠狠瞪了一眼小龙女,道:“你这女鬼打人!”突然伸手过去要推她,杨过皱眉一拦,道:“怎么说话呢?”
那小孩方望向杨过,愣了一下,杨过这才看见他脸,却似乎认出了他,叫道:“青儿?”那小孩更是愣愣的望着他,只觉他声音熟悉,但却确定从未见过这人,迟疑道:“你……你是谁?”
杨过用手一捂脸庞,只露出眼睛,道:“你看我是谁?”
他已认出这是之前他到江南时遇到方楚灵之弟方楚青,不过当时他戴了面具,丑陋无极,因而方楚青却无法认出他来,这时定定地望着他双眼,方才有点不确定的道:“你像……像……恩人?”
杨过一笑,道:“你怎么来这里了?你大哥和姐姐如何了?” 他记得他们所在的小镇并不在这附近。
“你真是恩人?”青儿登时兴奋,又有点不敢相信,“你长得……长得真好看,那原来……”
杨过笑道:“我戴了面具!”
青儿啊了一声,道:“大哥和姐姐天天说起你,大哥还担心你跟了那官兵去会有事……我们都记着你呢!”
杨过也甚感兴奋,蹲下来帮他拍拍他身上衣服的尘土,问道:“那么他们呢?还好吗?”
“好!好!我们就住在山下的村子里!”青儿道,“恩人,跟我来去见他们!”
杨过笑了笑,点头道:“你等等!”他站起来走到小龙女身边,道:“龙儿,我遇到以前的朋友,你跟我一起去他们家瞧瞧,好么?”那青儿甚是聪明,已知小龙女与杨过是相识,也不再仇视她,只在心里道:“这女人好生冷清,不知是恩人的谁?”
“我不想见别人!”小龙女冷冷的道。杨过知道她性情如此,也不多说,柔声道:“那么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瞧瞧,一会便回!”转身拉了青儿,道:“我们走!”
青儿高兴之极,一路上嘴巴不停。说道大哥的医术越来越了得,他母亲的病也越来越好了,然后大哥和姐姐为了采药更方便,便全家迁来此处,今日正巧他跑到山上来玩,看到了小龙女的蜂蜜,也许,她以为他要偷蜂蜜,所以便把他拿下……
“她是……我妻子……”杨过道。
“原来是大嫂……”青儿侧头道,“恩人,你们是在这里隐居么?”
“嗯!”杨过点点头。
“太好了!那我……可以经常去找你玩么?”青儿喜叫道。
“当然可以!”杨过笑道。
说话间他们已行至山下,又绕过了一条河流,终到了一个小村庄!杨过自来到这里,便一直在山上,这时下来,方才发觉,这里当真是江南美景,美不可喻,村中只有十余户人家,在一间矮小的茅房门前站了两人,正弯腰在晒着一些草药。
“大哥,姐姐!”青儿叫道。
“青儿,你回来了?帮拿着这个!”方楚灵头也不抬,把一个蓝子递了给他。青儿接过,道:“大哥,姐姐,你们瞧,谁来了?”
“谁?”刘长春直起腰来,方楚灵也已看到杨过,愕然道:“谁?”
杨过微笑道:“两位好!”方楚灵一听他声音,还未反应过来,青儿扯着她衣袖道:“姐姐,是恩人,是恩人啊!”这时刘长春也想起来了,惊喜地奔至杨过身边,道:“恩人,真是你?”
杨过点头道:“我姓杨,两位若当我是朋友,便称我一声杨兄吧!”
“是!是!杨兄!”刘长春连忙拉了方楚灵,道:“灵妹,我们一起多谢杨兄!”两人屈膝便要下跪,杨过忙伸手一抬,道:“快起来!”方楚灵道:“大哥,快请杨大哥进屋!”
“是!是!杨兄快请进!”杨过走进屋中,只见屋中虽简陋,却干爽整洁,不如从前阴沉潮湿,不禁微笑道:“过得好日子啊!”方楚灵给他斟上茶水,刘长春道:“要托杨兄的福!请!”
“杨兄那日去后,我和灵妹常常掂记,那些官兵……”
“你们都平安便好,他们也是一时歪念,这件事,也用不着恨他们!”
“是!是!杨兄也平安便好!对了,当日说是运粮草,那粮草可曾运到襄阳了?这些日子,外面疯传得厉害,襄阳又要打仗了!”
“运到了!”杨过道,忽又想起运粮之时,如何重遇郭芙,如何护她至半路,却……
三人闲聊一会,已至正午,刘母与方楚灵做好饭菜,打了酒水,要留杨过吃饭,杨过笑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众人围坐在桌前,刘长春与方楚灵先敬刘母,又敬杨过。也许是难得做了这般一桌有酒有肉的饭菜,青儿不住地夹桌上的肉,吃得甚是畅快,方楚灵向他瞪眼道:“贪吃鬼,让杨大哥笑话!”青儿笑道:“杨大哥才不会笑话我!” 刘长春给他夹了块肉,道:“灵妹,青儿正长身体,你让他吃!”杨过望着青儿,忽想起自己在这么大时,何曾试过这般一家人围坐于桌前,一边聊天,一边吃饭?就连在桃花岛,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也并不多!主要是那柯瞎子一看见他便说不吃了,因而郭伯母只有要么说他还在背诗词,要背好才能吃,要么说他做得好,先给了他吃。很多时候,他自己却又怄气不吃,待晚上无人时,再偷偷跑去厨房找吃的!至于那个大小姐……倒是在心血来潮时会用个小篮给他带去饭菜,小碗小碟的,像喂猫儿!嘿,他忍不住一笑!
“杨兄?”刘长春给他斟满了酒,脸带疑问。
杨过微笑摇头,举起酒杯,道:“没事,来,喝酒!”
午后的太阳有点热辣辣的,已快到入秋季节,刘长春把一堆堆的草药分好,由方楚灵包了分放,杨过倚在门前,一边跟他们说话,一边看他们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笑问道:“刘兄弟,你们几时成亲?”方楚灵登时红了脸,低头不语,刘长春嘿嘿笑道:“我娘说成亲要挑个好日子,等来年开春,我们的积蓄也多些,再盖个大点的房子,我便和灵妹成亲……”
“你卖药,方姑娘卖花……”
“杨大哥,我不卖花了!”方楚灵道。
“怎么不卖了?”
“是这样,娘的病好了,我的药也很多人买,灵妹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刘长春道。
“那只可惜了方姑娘这门手艺了!”杨过道,那支桃花簪他一直贴身带着,他也不知为什么当时就想要这么一支簪子,是因为桃花岛么?还是因为……她?
聊聊天,又和青儿玩了一会,偶有几个村民经过看到杨过,都热情地打招呼,没有人认得他是神雕侠,也没有人会在意他是谁,就算是随便一人走来说话,都聊得很愉快,他有点不想走了。不过,很快,就日落了……
总是,要回去的……
夜色降临,杨过告别刘长春与方楚灵,缓步上山。小龙女的房门关着,并没有烛光,看来,她已经歇息了。杨过坐在草地上,自怀中拿出那支桃花簪。他很喜欢桃花,很喜欢桃花岛,或者,也很喜欢她……他其实已经明白,他是喜欢她的,甚至……爱她?不然,那天晚上,怎么会那么不舍得?怎么会那么想,和她在一起就好?怎么会……只想拉着她,不要走……
早上才说了,不要再想,可是这时,又忍不住要想,此刻的你,又在做什么呢?此刻的襄阳,又是如何了呢?
襄阳城的形势似乎有点紧张,不知从何时开始,城中的气氛沉沉闷闷,丐帮也有点沉寂,浑不似往日般活跃!
这一日,郭府大门关闭,郭芙被黄蓉哄到房中,由郭破虏陪着,只道有要事不可出来!大厅中只有靖蓉与耶律齐三人,另有两名家将守在厅外,厅门紧闭!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事已至此,纵是郭靖绝世武功,黄蓉聪明一世,也无法阻止,无法阻止他的决心,更无法抹除他身上的责任!耶律家族,果然并非武林同类,世代朝圣为官之家,乱世之中,寻找有助于己的势力,真乃本能!
耶律齐跪在地上,无话可说!靖蓉其实早有预感,也早就商量过,若他有此举动,该当如何,只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有胆子说,要带芙妹走!
“芙儿不能走!”郭靖说得很坚决!郭家的女儿,绝不能叛国投敌!黄蓉点头,只对耶律齐道:“你起来吧!莫说芙儿不会愿意跟你走,就算她愿意,我和她爹,也不同意!”
“我.......舍不得芙妹!”他低着头,芙妹不愿意走,他又何尝不知?不过,他真的舍不得,他只是忍不住要说,忍不住痴人说梦,能不能……不要抛了芙妹?能不能……他去哪里,他的芙妹也去哪里?
“你既以己家之责任为重,又岂会再将儿女私情放在心上?”黄蓉冷笑道,忽地执起打狗棒,神色肃穆:“耶律齐,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丐帮帮主,也……不再是我郭家女婿!且念你十六年助守襄阳,出城以前,我与靖哥哥不会为难你!燕儿走不走,你们兄妹自己决定,若留,我们也会对她如常。至于芙儿之事,你休要再提!”
耶律齐默言不语,黄蓉见他依然跪着,眼眶含泪,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齐儿,起来吧!你的苦衷,我和你……郭伯父都明白,我们……不会怪你的!”耶律齐再也忍不住,两行眼泪直直地流了下来。郭靖走到他身前,伸手扶起他,道:“齐儿,起来罢!今日一别,来日沙场再见,我们便是敌人!芙儿……你也不必再见了……”
“不!求二位……让我见芙妹最后一面!”耶律齐道。
郭靖叹了口气,道:“芙儿尚不知此事,你见她,又该怎么说?”
“那便见吧!晚上,我让破虏带她去见你!”黄蓉道!
“多谢!”
月色清冷,映照着郭府大院里的一草一木,一屋一瓦,这是他住了十六年的地方,自当初绝情谷下来,为了芙妹,他留了下来,只是,为了芙妹……此后,他练武功、上战场,他知道他不是汉人,但他想要在大宋有着一席之位,他也想娶芙妹,无论多难,他都要娶到她……
错了吗?如此就答应忽必烈,但他知道,若然不是如此,他冤死的父兄,将永远无法平反,就算,他再留襄阳,再杀更多的蒙古人,也无法让他心安,无法让他对父兄的死释怀,他一定要,蒙古大汗,昭告天下,亲自祭拜,复我耶律家官位和声誉,以慰父兄的在天之灵!
所以,他要离开了!
可是,他好舍不得芙妹,那是他的妻子啊!他身上穿的是,她缝补好的衣服,他举起手腕,那鲜艳的花枝,是芙妹的手工,芙妹……他伏到手腕上,几乎要哭出声来!
“齐哥!”忽地背后一声娇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