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殆》恒豀

1、第一节 初见 再别

　　躺在床上的女子皱起眉。
　　“暗，起床了……”
　　一个略显低哑的声音说，十分好听却略微有些生硬。

　　莫谷里一间朴素的木屋。屋内，身穿素白长袍的削瘦男子，跪在一张低榻前，呼唤着还在沉睡的女子。女子手指微动，连接着不易察觉的细线在阳光下反射微光，她抬起右手，揉揉自己被晨光晃得有些难受的双眼，怨道：“清啊，每次都起的这么早，不累么？！ ”男子宠溺的笑笑：“暗，山樱花开了……”
　　“山樱花……”女子呢喃道。
　　睁开双眼，看着眼前，凝望着自己的男子，他长长的睫毛在略苍白的脸颊上形成一个淡淡的剪影，眼中是未化去的温柔，这么多年，都未曾变过。
　　温柔的让人心痛。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暗。”男子扶起女子，坐在了她的身旁，女子倚在男子肩上，看着窗外。
　　“嗯，怎么会忘……”女子声音越来越低，半眯着双眼，看着外面微刺眼的阳光，眼睛晃得要流出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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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的莫谷，还不是如此沉寂。花也很多，不过不是单一的山樱。还有很多的人来来往往，多的暗都记不清他们的气息。他们为了什么，对了，为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那个人所拥有的能力，一种可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这个人可以用花控制生死，可以用丝线夺取人的生命，她喜怒无常。所以，莫谷那时，到处是哭声笑声。唯有清晨，才是少有的片刻安宁。

　　微风，早阳，山谷里开的不多，在一棵并蒂莲旁的的山樱花，淡淡的一抹，那颜色如同女孩的粉红脸颊。暗好不容易从那个奇怪女人手里挣脱出来：她要自己接一桶湖水，那就慢慢来接吧……
　　她在山樱花旁蹲下，感受难得的好天气。直到，一个带有山樱花般淡香的人站在她面前，挡住了阳光，暗抬头，展露一个笑容：
　　“你，身上有山樱的味道……”那天的阳光，暗还记得。比今天，温和的多。如同清脸上的微笑。
　　“山樱花啊……为什么是这种花？那不是用来防止腐烂的……”那个还有些稚嫩的少年声音，简单的就让暗在那一片混杂中，记住了清。他的味道，声音……

　　那年，清十五岁，暗十三岁。
　　一个女人的远远的走来，莫谷谷主。暗玫把每个人都比做花，这个女人就是一朵娇艳的牡丹。不过这一朵，有一些阴毒。

　　“暗玫。”她有温雅的声音，脸上是妩媚的笑容。
　　“姐。”暗起身，默然跟在她的身后，提着小小的水桶，没有回头。清的笑容就这样浅浅的停留在脸上。

　　再次见面，就在几天之后。小小的清站在一个暗忘记面目，气息如夜莹花般幽暗的男人身后。男子朝女人落下了泪：“素大人……”女人的名字叫素渶。
　　“求求你……救救她！”
　　女子笑了，笑的很美，这是她应得的美丽。十几年，她的不甘不愿让自己老去。
　　“你。也会如此？好，好啊……我救。我救，就为你这一句大人！”男子又哭又笑，大呼感谢。女子又笑又哭。“可是，你身后的人，要留给我。”男子一怔，望清，望素，支吾无声。
　　女子抹去脸上的泪水，笑的依然绝代风华。“怎样，不过分吧……我只要你的儿子。”男子一咬牙：“可以，一命…抵一命。”暗站在素的身旁。心里感叹，这个女人，十年都消磨不掉年轻时的怨气。

　　“爹。”清扶住男子微抖的肩。暗看到男子的笑，看到男子对清说的放心二字，却没有对素说。因为自己，也想要留下这个名为清的男子，他身上山樱花的气息让人感觉十分心安。

　　男子到素面前，面目微敛，弯腰，双手作揖，施以最高礼节。

　　清却是抬头，露出有些倔强的脸，有明亮的眸。素眼光流转，最后，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中渐凝的泪。暗就知道，以后，可能会发生很多事……

　　素挽起长发，身穿白衣，白衣上水印着几只翩然飞舞的蝴蝶，朴素，但眉眼间的妩媚不减。对暗玫笑，挽起暗玫及地的长发。素小心翼翼，将暗玫的头发挽成美丽的髻。
　　然后扶住暗的肩，低声说：“如果……姐姐回不来了，你就烧了莫谷，离开吧……
　　千万……不要学我”
　　“知道了，素大人。”
　　一声大人，便了断素渶的一切。

　　清，男子，素，都走了，只留下暗，咬唇不语，清的笑容从未落过，走时，还朝门口的暗挥手。那天，有微风，吹奏淡淡离别曲，吹动暗的及地长发，山樱淡淡的香气，掩住了分离，掩住了暗最后一句挽留：

　　“姐姐。不要走……我们，一起将山谷里种满山樱花吧……”
　　姐姐，不要走。
　　我知道
　　你走，就没想过回来。

　　门口的暗望着他们的背影一步步退到房中。素大人啊……你话里的漏洞真大呢~你说的回不来，多久以后，才算回不来了呢……
　　是不是久到我死去，才算是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