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任方圆

3、第三章

　　一整天的时间，她都在想着那个男人。我认识他，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可如何认识的，她却无从得知。或许这个答案，只有等他解答了。

　　“他从一年前就来了吗？每天都来还是偶尔来？”金妮一边和龙玩，一边问查理。

　　“偶尔吧，同事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好像是刚刚从英国过来，一呆就呆了一年。他很喜欢画龙，但每条龙都是未完成的作品。”说到这里，他突然很警醒看一眼金妮，“像这种人，不过徒有一副好皮囊，你可千万不要被蒙蔽了啊。”

　　“啊？”

　　“从昨天就一直缠着我问这个画家的事情，你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么？”查理觉得自己猜对了。

　　“他是好看…不过……”她不知该怎么说了。

　　她真的很想见到他，明明约定的是傍晚，午饭过后她就跑去了。结果，他竟然比她还要早，老远就放下画笔，对她温柔地笑。

　　“你果然比约定时间来的早。”他一副早有预料的语气。

　　被一眼看透，金妮只好回嘴，“你不也是？”看他要解释，又补上一句。“别跟我说你是为了画画。查理说了，你不是每天都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别装。”

　　“哎呦，”他摇摇头，“脾气还跟以前一样大。”他正色，“我是在等你。我承认，这没什么。”

　　“那么，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我们认识吗？”她有一点点期待，不，是十分的期待。

　　“我叫梅林。想起点什么了吗？”他的语气也有些期待。

　　“梅林？”她把眼前的名字，和《梅林，最伟大的巫师》这本书不自觉的结合起来，发现还挺合适，莫名合适，“梅林，是那个，亚瑟王最忠实的导师，朋友，中世纪最伟大的巫师………吗？”她脱口而出好长一串头衔。

　　“打住打住……”他皱起眉头，“你就想到这个？”

　　看来弄错了，不是那个梅林……
　　也对，不过同名。世界上有那么多叫亚瑟的人，难道各个都是亚瑟王么？随便一个梅林，怎么会是书上的梅林呢，怪自己异想天开了。
　　“我觉得你有点熟悉，但我就是想不起来。”金妮觉得自己辜负了他的期待，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出过一场事故，睡了五年，记性有点不好。我自己也知道，不知怎么回事，我觉得我忘了很多事情，对不起啊。”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做好。毕竟那时候我是第一次，成果不完美。”他想了一会儿，道，“你在这边呆多久？以后怎么找你？”

　　金妮下意识后退一步，什么玩意儿？“第一次？做的不好，不完美。”而且，“还要来找我？”她又看一眼他的脸，这么好看，应该不至于吧。
　　也是，她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昏迷五年发生的事情，这人应该不至于丧心病狂地……

　　梅林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台词有多糟糕，也没有意识到眼前少女的脑洞有多大，他从画架旁拿出了一本书和一张纸。

　　金妮接过来，书是一本童话书，《诗翁彼豆故事集》，纸上是一幅画，画上是一条龙，也是未成型的，但除了眼睛，其他地方还是画的很清楚的。

　　“我认得它！我认得它!”金妮一眼就看出来了，它就是自己认得的那条龙。

　　梅林一脸吃惊，“你认得它，却不认得我？”

　　原本欢欣鼓舞的金妮一下子局促起来，她拿着书和纸束手束脚的站立着，垂头道歉，“对不起。”

　　“算了算了。”梅林觉得头痛心塞，正想将这件事揭过。

　　偏偏金妮突然灵光一闪，跟他扯上了，“你不是也没认出我么？”

　　“什么？”

　　“我是不记得了，可我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应该是认识你的。
　　可你是记得的啊，当你听见查理叫我名字的时候，你才想起来，你不是更过分吗？”

　　梅林有点哭笑不得，“打住打住。这也不能怪我，”他手指在画着龙的纸上点点，““毕竟，你在我心目中，是这样子的，我能认出来，才奇了怪了。””

　　金妮打量他神色，不像玩笑，这还真是匪夷所思，如果说他把自己看做是龙，那……有些事在她脑海中渐渐有了一点轮廓，但她还没法子理清，她忍不住又问，“你，并不是在开玩笑，对吧？”

　　“我倒是想。”

　　“不行不行，我还是理不清，”她皱着眉头，“是我睡着的五年里，我们认识的，对吧？”

　　“没错。”

　　“……所以我是在梦里见过你？还是以龙的形态？”

　　“差不多。”

　　“可是，我也认识这条龙啊，我认识我自己？”她又觉得说不清了。

　　“灵魂魔法。”

　　“？”

　　“就是说…”他说到一半改了主意，“我这么跟你说你也没办法接受，等它来找你，你就会想起来了。”

　　“为什么？我认识你也认识这条龙，我见到你都想不起来，见到龙就能想起来？”金妮更加不能理解了。

　　“说了是灵魂魔法啊。”他想了想，“你知道伏地魔的魂器吧？”

　　“嗯。”

　　“龙对你来说，就好像他的蛇纳吉尼对于他。”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一定是还没醒………金妮站在那里，完全无法接受状况。
　　她使劲闭上眼睛，掐自己，不行，太疼了。
　　她又睁开眼看他，做梦见过的人，怎么就跑到现实中来了呢？要不是哥哥也见过他，她简直要怀疑是自己的幻觉了。
　　“你说，这条龙，是我的魂器？”

　　“对。”

　　“哦，梅林，这太让人吃惊了。为什么我会有魂器？”她挠挠额头，暗自思考自己哪里来的这份本事。“分裂灵魂的魔法，难不成日记本里的汤姆还能主动教我？”
　　这太不可思议了！梅林！她真想揪着汤姆问问，不过大魔王的七片全都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唔，我记得，你告诉我，是你从汤姆那里套出话来的。不过，你没学会，是你叫我帮你分割的。遗憾的是，当时我的魔法没有完善。”

　　“所以我现在记性不好，有后遗症了？”他这样一说，她就不爽了，好端端的，干嘛要把自己的灵魂分割了呢？

　　“……你现在不记得，我说了也是白说。”他示意她看图，“等它来找你，你想起来了，再问我吧。”

　　“那，这本书呢？”《诗翁彼豆故事集》。

　　“明天，我就要回阿瓦隆去了。薇薇安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我出来一年已经够久了。你如果有急事，想来找我，就从书里找找。”

　　“你要走了？”她第一反应是这个，但细细想他的话，更吃惊地捕捉到几个名字，“阿瓦隆？薇薇安？”这不是传说中的名字么…她打量他，“所以，你确实是梅林？”中世纪最伟大的魔法师？

　　“对。”他笑的别有深意，“等你想起来再说吧。”

　　“万一我想起来以后，没办法找到你怎么办？”她并不认为自己能从一本童话书中找到一个传说中的地方“阿瓦隆”，也不认为自己一个人能找到魔法界的神。

　　他看一眼天色，收起画架，对金妮笑，“你会有办法的。”别有意味地对她眨眨眼，“你说过，命运，是自个儿成全自个儿。”

　　………喂！装完逼就跑啊！哦，梅林！

　　“哦，梅林！”这句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魔法界的人，像麻瓜每次感慨说，“哦，我的神呐”“我的天呐”一样，总把，“哦，我的梅林呐”挂在嘴边。但见过梅林本人以后，还要她怎么直视这句话呢？她自己又要如何学着改口？

　　她走回家里，妈妈的晚饭已经在准备了。她一边打下手，一边问她，“妈妈，你觉得梅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嗯？”韦斯莱夫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孩子，最近怎么尽问些奇怪的问题。”

　　金妮只好说，“论文还有一点点小问题，想从您这儿找点想法。”

　　韦斯莱夫人点点头，又开始忙活起晚饭来，“梅林呐，对我们这些巫师来说，是信仰吧。”

　　“像麻瓜的神一样？”

　　“不完全一样。
　　人在困境之中，总会需要一些寄托，不然该怎么撑下去呢，这大概就是信仰吧。对魔法界众人来说，梅林或许不会直接拯救我们，但他带给我们的，是精神上的力量。”韦斯莱夫人还是絮絮叨叨的说话，可这些话，让金妮觉得她很睿智。

　　金妮正在思考，突然听见韦斯莱夫人笑起来。“妈妈，你笑什么？”

　　“我笑你。”她顿了一下，又笑一声摇摇头，“你小时候可真不像个孩子。
　　我还记得，小时候你爸爸给你讲睡前故事，讲梅林如何协助亚瑟王，你哥哥有次不知怎么把你吓着了。我就抱着你，安慰你，说金妮不要怕啊，金妮记着，害怕的时候，梅林会保佑你的。可是你猜，你怎么说的？”

　　金妮隐隐约约有一点印象，可说不出来。“我不记得。”她只好这样说。

　　“你当时知道是你哥哥恶作剧，直接跳起来跟你哥哥打起来，一边打一边喊，我不要梅林保护，我自己保护我自己。”她慈爱地看一眼金妮，“那么小的孩子，怎么那么要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