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任方圆

29、第二十九章

　　狮鹫的胃当然不同于人类的胃，梅林带来的面包无法满足它。它又觅食了，两个无辜的卡梅洛特居民丧生了。

　　这段时间，就连夜晚，也不再完全属于金妮了。

　　她担心的不仅仅是梅林会发现她吃人，她更担心自己会吃掉他。

　　也许梅林某次的到来就会让他遭遇危险。
　　也许在她某次苏醒过后，她会在身旁发现梅林被撕碎的衣服，而肚子里鼓鼓的，嘴里还有难以忽视的血腥味。

　　梅林来了，他兴奋地像一个头次恋爱的毛头小伙。从昨晚那一吻以后，他的眼睛里一直亮着，从甬道另一边走来的时候还哼着轻快的曲子。

　　她看着他快乐的脸庞，不忍心吵醒他的美梦。

　　“我们离开吧！”他显得兴致勃勃。“我会帮你找件衣服，我们离开卡梅洛特。”

　　“这样，可以吗？”金妮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亚瑟呢？他不需要继续陪着亚瑟吗？
　　山洞里的“自己”和基哈拉呢？去过离开，那“自己”便不能顺利离开了吧？那现在的自己又算什么呢？
　　更何况，万一狮鹫伤害他，自己什么办法也没有啊。

　　她沉默了。

　　“当然。我答应过自己要照顾你的。我们要一起逃走。”他真是一个行动力很强，乐观且热情的人，已经开始向她描绘他们将要逃到的地方。
　　在那里，有芳草如茵，树木郁郁葱葱，遍地散养绵羊和奶牛。

　　真像他后来待着的阿瓦隆，她轻声笑了一下，“还有湖。”薇薇安的湖。
　　永生之岛，阿瓦隆真像天堂。可那是普通人类所不能停留的地方。

　　只有你，梅林，你是不一样。有一天你会去，可我，不能，我也要回去我的地方，我只能等你找我。

　　你会找到我的，一千年后。

　　她回想着霍格沃茨的他，那份甜蜜是一种慰藉。
　　她又想起最后那段时间，她突如其来的妒忌。
　　亲爱的梅林，亚瑟说过的你的，玫瑰花初恋，会不会是现在的我？
　　那我在这里的结局是什么呢？让你记得这么多年吗？

　　他看着她终于微笑回应，更加兴致勃勃。

　　他离开甬道，开始筹划这一场“私奔”。

　　但金妮知道，不可能成功。

　　这一千年，梅林不可能离开亚瑟的。

　　更何况，金妮已经在计划离开了。
　　梅林，如果我这样离开。会不会永远留在你的心里，让你记得一千年，让我变成你的玫瑰花初恋呢。

　　狮鹫已经吃了不少人了。如今，卡梅洛特人人自危，亚瑟带着士兵们巡城。他们在搜索狮鹫的身影，保卫居民。

　　狮鹫是并不聪明的野兽，为食欲所驱使，在月夜下又一次出来觅食了。

　　卡梅洛特的圆月将每一处都照亮，亚瑟和他的士兵们清楚看见了，那个怪物。

　　年轻而勇敢的亚瑟带领着他的士兵和狮鹫搏斗。一枪又一剑，戳在狮鹫身上，它鲜血直流，痛苦地嚎叫。

　　金妮接过了身体，她主动替它承受这痛苦。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但她有一种解脱的感觉。这吃人的宿命，总算要结束了。

　　梅林看见了她从狮鹫变回来的过程，但他并没有嫌弃她。或许比那些更重要的，是奄奄一息的她。

　　他想为她包扎伤口，用魔法帮她恢复。

　　金妮拒绝了，因为这不可能。

　　亚瑟的剑是龙息所铸，她和基哈拉亲自参与的。她知道那剑的威力，如今，也用伤痕累累的身体感受到了。每一处被龙息剑所刺的伤口都像烈火撩过一般的痛楚。

　　尽管很痛，但她还是微笑着安慰他，“梅林，”

　　她并不害怕死亡，特别是有后路的情况下。

　　他为她画画，制作魂器的时候说，“大约不会有比自己的身体更契合的魂器了。”
　　最适合的魂器，应该是自己的身体。
　　而自己的灵魂既然选择了狮鹫的身体，就证明了二者的契合度，用来做魂器不是再适合不过吗？
　　这奄奄一息的身体，不正适合发挥其最后的效用吗？

　　她已经感受到了生命力的流逝，她的手指都无法动了。她说话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她微笑着，让梅林凑近，她对说，“送我玫瑰花好么？”

　　梅林一面答应她，一面着急地用魔法治疗她的伤口，但一切都是徒劳。

　　“我死后，梅林，烧了我的身体吧。”她轻声说。她感到梅林的眼睛有些朦胧，而自己的也是。她想帮梅林擦擦，但手根本无力抬起。

　　“我们会再见的。不要伤心，梅林。等我。”也许下一次是一千年后的霍格沃茨，也许是更远的现代，也许是某个不知名的时空和地点。但我们总会再见。因为你是永生的，你是神。我爱你，我永远的救世主，请保佑我。“等我。”这是她最后一句话。

　　霍格沃茨的办公室，梅林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她，心想，这一次，她会不会记起来呢？他可是专门唤来校长室的福克斯，用凤凰火烧掉了那张兑了好运泉水的肖像画呢。

　　“我又睡了多久？”金妮醒了。

　　“没有多久，从烧掉魂器那一刻，我就暂停了这里的时间。”

　　“又没有成功吗？”金妮揉着额头从桌上起身。“只做魂器，我已经很熟悉方法了。我应该也记得烧掉魂器了，可是，又是这种感觉，缺了一部分记忆，做了一场长长的梦。”

　　“因为我没有烧啊。”他对她笑。牵起她的手，“跟我来。”他推开办公室里一处隐藏的密道，一间密室出现在眼前。
　　一张巨大的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儿，面色红润，像是在美梦中。

　　然而金妮看着她，却只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她奇怪地看着梅林，“她是…”有些记忆几乎让她就要脱口而出说些什么，但她真的无法记起了。

　　梅林微笑着点点头，“我一直舍不得。帮你保留到了现在。”

　　床上的那个女孩儿，除了蜷曲在脸旁的黑色卷发，那面庞和金妮有五六分相像，和那副已经被烧掉用作魂器的画，更是有九分相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