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安》牛大宝

2、第 2 章

　　闺房已经布置好，爹爹把我的衣服也归置好，案桌上放着我爱吃的绿豆糕，窗前的花瓶插着牡丹，窗幔束好，爹爹做官后肯定没有空闲再照顾我，以前在范阳爹爹只请了一个厨子和一个婆婆，大部分都是爹爹照顾我。

　　最后定的书院是永宁的天斋书院，不算近，比起永乐也算近的了，这天刚下学，斜挎着小布包，大多放的小玩意儿，吃着糖葫芦，哼着歌，突然一阵兵器碰撞声传来，还夹杂着几声官兵怒喝，大街上络绎不绝的行人顿时都靠在路两边，本来在坊内的巷子口，刚想去凑热闹，被一个有力臂膀拽入街角里，我吓得睁大眼睛，欲大叫，他一手捂住我的嘴，“嘘！”他极低的声音示意我不出声，他虽紧张，却还是冲我抱歉一笑，我也就放松警惕，可是我紧贴着墙，他压在我身上，从未与男子这般亲密，不免觉得羞窘。
　　“抓刺客！”又一波官兵过去。
　　一听是刺客，心中一惊。
　　他松一口气，“多谢小姐。”
　　我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愤怒，他就走了，那头怪异的蓝发迟迟在我脑海挥之不去。
　　路过崇仁坊，正巧碰见高士廉，正要行大礼，他忙搀住我，“侯爷家的千金哪能动不动就行此大礼？”前几天爹爹被加封侯爷，在长安城名贵中堪堪站住脚。
　　永宁坊和光福只隔一个崇仁坊，崇仁里有高士廉府邸和左金吾卫军营，许国公和长孙无忌的官舍，我已经来到长安半个月，只见过高士廉，爹爹带我去拜访他，高士廉府邸比我们家的略精致，却特别朴素，他笑得和蔼，特别热络，高士廉是开国功臣，功德天下，我自是崇敬他，忙行礼，“小女子衿见过尚书大人。”
　　高士廉身兼多个要职，在长安城，他是吏部尚书，爹爹叫我唤他尚书。
　　“好好！快进正厅。”
　　爹爹和高士廉去书房，走前怕我一个人落空，让管家唤了他小儿子过来。
　　我在前厅正襟危坐，不一会儿，一个与我差不多大的男孩阔步进来，我直盯着他看，还没张开，却也看得出长大后是个丰神俊朗的人。
　　“丫头，你就是光福坊新搬来的那家？老早听云瑛说了，一直没见着。”
　　见时子衿第一眼就对她特别有好感，他待人不是特别热络相反很慢热，却特别想接近她，大概是眼神不同于长安城内的官家小姐，澄澈真诚，梳着双丫髻，只戴一只玉簪，上穿白色的衫子，下着青裙，外罩绣着花纹黄帔，精致的小圆脸，眼睛似森鹿般。
　　“叫谁丫头呢？我姓时名子衿。”
　　“叫你丫头啊。”
　　见下人都退下，正厅也没人，我便撒开了，“嘿！你个登徒子！占我便宜！”
　　“我不曾占你便宜。”他眼睛睁得很大，无辜正经道，“那你叫我文秀，我们就扯平了。”
　　觉得再闹实在有点无理取闹，也就消停，干坐着也怪，寻思找个话题，他却先我一步开口，“丫头你在哪儿念书啊？”
　　实在受不了明明年龄相仿却状似长辈亲昵的称呼，一阵恶寒过后回答，“天斋书院。”
　　“我也在那儿念书，这几天伤了风寒没去。”
　　“等你伤寒好了，一起去书院啊，你是有马车接送么？”
　　“没有。”
　　作为话唠界的灵魂人物，我坐到他旁边，把我没有马车走路上下学的遭遇说的眉飞色舞，激动时还挥舞着手，做各种动作，“你是不能想象，让我一个女儿家走那么长的路，幸亏我没裹小脚，裹了脚我估计得爬着会光福坊了，你说我爹爹很不狠心？”
　　文秀想了想，试探得问，“好像大概似乎，永宁也没那么远吧，隔了一个半坊.....而已。”
　　能想象他那一副见鬼的表情么！
　　我只愣了一下，随即板着脸装严肃，“我说的永乐坊。”
　　等我侃完，爹爹也已从偏厅出来，客套之后，我偷偷冲文秀眨眼，用嘴型说：改天带我玩。
　　他说长安我不熟，有空带我去好玩的地方。
　　文秀轻轻点头。
　　想到这，也走到家门口，刚拾阶而上，就见墙拐角马厩那边有什么动静，一向心大的我往常不会注意，但从刚才被“刺客”挟持后不免仔细，大声呵斥给自己也壮胆，“谁在哪里鬼鬼祟祟！出来！”
　　两个姑娘笑的尴尬的出来，其中一个白胖白胖的姑娘，穿着缎面的袍子，披着披帛，梳着繁杂的发髻，几个珠钗，金步摇，浑身金光闪闪，他小声嘀咕：“都怨你，非要看新搬来的那户人家，还躲在这里.。”
　　另一个比较高，眉眼特别英气，着男装，穿靴子，带幞头，好不潇洒，“我叫柳云瑛，住隔壁宅子，”她一手把金光闪闪的胖姑娘拽前面来，“她叫杨如环，你们家后面那官舍是她家的，本来是想看看新搬来的人家的，没吓到你吧？”
　　“没有没有，只是我刚才路过崇仁坊的的时候遇见侍卫还有官兵什么的在抓刺客，吓到我了，刚才就有点紧张，我叫时子衿。”
　　杨如环被柳云瑛扯住，挣扎的起劲，脸都憋红了，“哎呀，柳云瑛不要那么粗鲁好不好。”
　　柳云瑛暗下使劲扭着杨如环腰间的肥肉，脸上堆起笑,“改天一起玩啊！”
　　我很不厚道的笑出声，“好啊好啊！我一点都不忙！”
　　“看出来了！”杨如环依旧在痛苦挣扎。
　　“哈哈哈！看来还是劲儿小。”不自觉的开起玩笑还笑得如此豪迈，心想完了，形象啊，大家闺秀呢？
　　就这么算是认识了，心里我还是很喜欢柳云瑛和杨如环的，他们也是官家小姐，却也没端着架子，装什么端庄的大家闺秀，挺开朗，我以为长安城里都是君子淑女自己还不好混了呢，如果每天端着礼教女戒的面自己真受不了。有点想念在范阳的日子，天高皇帝远，规矩没那多，长安城还宵禁，辰时如果还在街上晃悠直接被看坊门的剁死。
　　晚上爹爹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厨子阿福做好饭已经端上来，芝麻粥，胡饼，几碟青菜，扫了一眼，没什么食欲，众所周知我无肉不欢，这辈子最讨厌豆腐胡饼。
　　“爹爹，我不吃了，回房睡了。”说到睡还真的打个哈欠，眼角还挤出几滴泪花。
　　爹爹用筷子敲了几下瓷碗，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哄我吃饭的，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接下来该说“小孩子不吃饭嫁不出去，吃完再睡。”
　　“小孩子不吃饭没办法生孩子，吃完再睡。”
　　此时我眼神已经涣散，迷离着双眼看向爹爹，“爹，你升级了。”
　　“阿福，明早给小姐做只鸡。”
　　我瞬间来精神了，“一定要把鸡头砍掉在上桌，多放点盐和大料，花椒少放，一定要放......”
　　“小姐晚饭不吃，明早的鸡不用做。”爹爹一脸诚挚的微笑。
　　我愣住，嘴里还喃喃的补充，“一定要放辣.....”
　　寻思片刻，还是没骨气的巴拉跟前的芝麻粥，真不知道我刚才有一瞬间要坚决的拍案离去的勇气去哪儿了。
　　“哎，爹，你知道柳云瑛还杨如环吗？就在隔壁和后面那户。”
　　“应该是柳将军和杨侍郎的女儿，柳将军征战沙场十几年，可以说是一生戎马，战功赫赫，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可惜不会做官，不懂朝廷上的尔虞我诈，职位虽高，比起他的战功，算不得高，杨如环的爷爷与太上皇的交情深，却没有为官，她父亲靠着太上皇的提拔走到这个位置，也不是全凭关系，也是不简单，柳将军和杨侍郎因此不和，每次上朝前必大吵一架，见了面也得冷嘲热讽，怎么下一辈关系就这么亲近了？怕也不是关系真那么不好......”
　　没听完我就一头趴桌子上睡了，实在太困，时文梁轻叹一声，放下碗筷，抱起时子衿往后院走，时文梁掂了店，觉得女儿胖不少，再过两三年抱可没那么轻松了，小心的放到床上，一沾床时子衿自觉地滚到床里边，脱了鞋袜，随手用被子往她身上一卷，时子衿一脚踢开，时文梁无奈，又把缎面的被子盖好。
　　“感情给我们时家生一姑奶奶伺候着。”
　　出门时把支起的窗户放下。
　　时文梁叫住阿福，“阿福，子衿无肉不欢，没事给多加几个肉菜，也不要太多，吃多不好，以后尽量少做饼，子衿从小不爱吃饼，炒菜多放辣，每天早晨都熬粥。”
　　“是。老爷。”
　　时文梁觉得该招个管家了，这会在长安是没办法像在范阳那般细微的照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