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鹤却]猫化》叶木还

1、上

　　却尘思从不养宠物，事实上家里除了他自己，连个活物也没有。
　　倒不是不想养，但自从几年前朋友把一只狗寄养在他这儿，没几天就汪汪叫着要回家之后，他就灭了这心思。
　　毕竟他一个日常吃素的，伙食上容易亏待人家。
　　然而他的动物缘还算不错，路过公园时不少猫猫狗狗蹭在脚边，这次也一样，一只灰褐色的猫不知不觉走到他旁边，抬头看看他。
　　这可真是稀奇了。因为不养宠物且身上没什么油水可捞的缘故，那些亲近他的猫狗大多只偶尔讨个蹭就走，这次居然跟到了家门口。
　　他蹲了下来，发现这只猫好像是个生面孔。
　　大概是天气冷了，流浪猫们要找个主人过冬吧。他心想。
　　只可惜找错了对象，像他这样工作时间不定忙起来自己都忘了吃饭的人，并不适合当主人，最重要的是——
　　“我没带吃的。”他诚恳道。
　　灰猫蹲在地上，只看着他，连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却尘思想了想，站起来往楼下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包小鱼干。那只猫还在楼道的灯光下呆着，见他过来，扫了扫尾巴。
　　他蹲下/身撕开包装，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看着对方仰起的头，捏着一片鱼干在手里晃了晃。
　　那对金色的瞳孔便跟着左右摆了摆，停顿一下，终于干巴巴地“喵”了声意思意思。
　　还以为是只可怜的哑巴。却尘思松口气，将鱼干递过去，就被对方迅速叼走，用前爪捧着慢腾腾嚼。
　　但这叫声真是一点也不可爱，跟那些喵喵叫讨食吃的小猫比起来，就跟板着脸的大爷似的。
　　却尘思看着它因进食而起伏的脖子后脊，发现这只猫看起来半大不小，灰褐色的皮毛长而蓬松，耳朵立着，上面一点尖尖的绒毛，长得大概算是讨人喜欢的那类，应该是有主的，不知为什么半夜跑到外面。
　　他想起夜晚大街上冷冰冰的风，有些不忍，低声问：“知道你家在哪儿吗？”说完又觉得自己未免问得太傻。
　　哪知这灰猫吃完舔舔爪，便张嘴叼住他手里剩下的半袋鱼干，慢悠悠绕开他往前走，没几步就停在一扇门前，蹲着仰头看他，抬起右爪拍了拍门。
　　但这明明是我家啊。
　　却尘思目瞪口呆地掏出钥匙开门，看着对方大摇大摆走进屋，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虽说收留了一晚，然而却尘思并没有要养它的打算，于是第二天一早上班，就将还在打呼噜的灰猫从沙发里捞起来往楼下走。
　　问了附近的邻居都说没见过，只得将它托付给楼下养猫的老太太，请她看着是否有人过来认领。那老太太晒着阳光，笑眯眯地摸了几把毛：“要是没人来认，我养也好的嘛。”
　　灰猫只翻翻眼皮，忍着没动，嘴里叼着却尘思的半片面包嚼了嚼。
　　晚上回来的时候却被告知下午时那只猫跑了，老太太腿脚不利索跟不上，便哧溜一下没了影子。“真可怜哟，晚上这么冷，它怎么熬得过去……”
　　他安慰了几句也许是回家了，在小区里绕了两圈没找到，只得叹口气往回走，到了门口却感觉有人在远远看他。
　　转过头，只见昏暗的楼道里，那只灰猫探了探脑袋，从转角处慢吞吞踱过来，眯眼打个哈欠，用爪子拍拍门示意。
　　等人给开了门，它轻车熟路地跑进去，跳上沙发正中躺着，朝他喵了声，理直气壮地指指厨房。

　　总之却尘思从此正式多了个室友，还是张嘴等吃的那种，并且挑嘴，猫粮不吃，生肉不吃，看到这些其他猫热爱的食物，它就无力地偏过头，死活不碰。
　　但除此之外，猫罐头和小鱼干接受良好，就连他自己做的清汤寡水的饭菜，它也会跟着吃一顿。
　　本来给买了个猫食盆，但它更喜欢跳上桌一起吃，并且选了个跟他用的一套的碗，对此却尘思怀疑是因为它看中了上面的鱼骨头图案。
　　除了不能用筷子，这灰猫吃饭的样子简直跟人没两样。
　　还喜欢偷偷打量他，等他看过去又迅速转开头左看右看，尾巴在空中欲盖弥彰似的晃两下。

　　由于工作的原因却尘思常常早出晚归，起床走的时候这灰猫还在沙发上睡觉，匆匆给开个罐头便出了门，晚上回来时迎面就见它蹲在门口晃尾巴，懒洋洋地催他开饭。
　　等到周末在家，一人一猫坐在一起看电视，它想了想，凑过来趴在大腿上，由却尘思给它脊背一下一下地顺毛。
　　“白丁。”
　　他叫了声，猫耳动了动，没理。
　　明明是它给自己选的名，叫了又不理，真是怪脾气。他无奈地再叫两声，对方这才晃着大尾巴转过头，咬住递来的鱼干，舔舔他指尖。
　　事实上前些天却尘思已试过不少名字，征求了楼下老太太的意见，包括“喵喵、大灰、小乖”等一系列毫无新意的常用名，正经地一个个念过来。但对方似乎都不喜欢，神情鄙夷，只在他念第一个名字时忽然奇怪地看着他，发出一种类似憋着笑的声音，又迅速拉长脸转过视线。
　　最后还是它自己去拖了张报纸回来，伸出爪尖在密密麻麻的汉字里分别指着“鹤白丁”三个字示意。
　　他意识到一只猫居然好像能识字，惊讶了一会儿，它便若无其事地跑开去，再拿报纸问它就要装睡。

　　叫它散步时也一样。
　　他听说长毛猫需要运动量，但一连两个月也没见鹤白丁出去过，有空闲了准备带它去遛遛，却趴床里不肯出门，又扒着门框不撒手。
　　也许是外面太冷的原因，他想想便作罢。
　　毕竟它原本喜欢睡客厅的沙发，最近却已开始跑他被窝躺着。刚开始还算规矩地只挤在床角，但睡相实在不敢恭维，在沙发上能从一头睡到另一头，在床上半夜里就直接挤到他旁边，抻成长条，爪子蹬着枕头。
　　等开春暖和一点，却尘思就开始发觉对方常不见影子，从前都在门口等，现在到夜里八九点才从阳台跳进来，凑近舔舔他的手，就去吃饭。
　　他本有些担心，说了几次装听不懂，门窗关好还能给打开之后，也就放任了。
　　后来才听说鹤白丁喜欢到处遛弯，某次出门跟楼上喂养的皓月打了一架，结果不知怎的看顺眼了，就开始勾肩搭背四处跑，没多久就成了附近小区的双霸，没猫敢惹。
　　以至于他走在公园里，准备照常拿多余的猫粮出来喂食，那些流浪猫闻到他身上沾的气味，都要远远绕道。

　　“不能仗着个子大就欺负小猫，知道吗。”他举着猫严肃地说。
　　灰猫看看天花板，看看桌上的猫粮，又看看却尘思抱住它的手掌，在对方再三叫它名字之后，终于拖长调子喵了声，不耐地将毛茸茸的爪子拍在却尘思脸颊上。
　　这之后果然没再出去，却尘思尽量每晚带它出去逛逛，灰猫就稳稳站在他肩上。刚收养的时候还喜欢挂在他后颈，现在已经长得比普通家猫还大一圈。
　　察觉到却尘思有些吃不消，它便跳下来挂在手臂上，摆摆尾巴。
　　偶尔凶巴巴地朝那些凑过来的猫狗呲牙。

　　灰猫的个头窜得很快，照这势头却尘思怀疑迟早能长得像人那么大，但他却经常看到对方蹲在镜子前头打量，耷拉着耳朵嘴里咕噜几声，似乎在长吁短叹，神情让他想起那些担忧自己身高的大男孩。
　　实际上现在立起来已经能够到他腰际了。
　　却尘思叫了它一声，朝它招招手，就见它抖抖胡须，躺在柜子上不动，对他哄小孩的口气有些不满，情绪基本写在脸上。
　　于是却尘思笑眯眯地换个语气：“不来一起看球赛么？”
　　果然就见对方一顿，慢吞吞跳下来爬上他膝盖，对着桌上的屏幕，伸手搭在桌沿。
　　他早就发现鹤白丁身为一只猫，对毛线球不感兴趣，反而喜欢看球赛，他有次没注意在关键时刻给换了台，它就瞪着眼睛跳了起来，活像有人当着它面把十八只鱼干冲进马桶一样不能置信。
　　这次却尘思只看了会儿，就有些困倦，撑起脸颊看向下边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耳朵支着，随着屏幕里的赛况而细微转动，他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它脑袋，能闻到皮毛里干燥而温暖的气息，对方喵了声，没躲开。等他困得不行，下巴一点一点，迷迷糊糊蹭到耳朵边，鹤白丁像被触到某个开关，忽然僵住。
　　它震惊地转过头来，直盯着他看。
　　却尘思有些莫名，以为对方不喜欢被碰耳朵，便带一点歉意，伸手去顺毛安抚。
　　但这丝毫没能转移注意力，灰猫瞪了他半晌，忽然抖抖耳朵，犹豫着探过脑袋来蹭蹭他耳际，尾巴摇了摇，最后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神情，舔了舔他嘴角。
　　有点鱼腥味。却尘思心想。

　　到了关灯睡觉时间，鹤白丁就显得更古怪，晦暗夜色里蹲在床头，瞳孔睁得滚圆，歪头打量他一会儿，又凑过来舔舔他脸颊。
　　在这短短几个小时里他已经被猫口水洗礼过好几次，他怀疑这是不是猫类在进行什么奇怪的仪式，刚要出声，就见灰猫终于满意地停下来，慢吞吞钻进被子，他随即发觉身前一团暖融融的触感，对方这次靠得远比从前要近。
　　没多久，蓬松的尾巴悄悄地搭到他腰上。

　　却尘思这晚做了个很短的梦，他梦见家里的灰猫变得无比庞大。
　　个头比他高了不少，眯着金色眼瞳俯视他，半晌喵一声，拿尾巴圈住他，露出“从今天起就由我罩着你”的愉快神情，不厌其烦地给他顺毛，将他从头到脚舔了个遍，力道大得他都要站不稳。
　　这关系好像反了吧，他想。
　　然后终于发现自己也成了只猫。
　　等他从这莫名其妙的梦里醒过来，发觉鹤白丁正蹲在枕边，又在认真地舔舐他的脸。
　　平常睡到日上三竿，今天起这么早真是稀奇。
　　他从盥洗室出来，拿毛巾擦脸上的水珠，灰猫又冲到脚边，不满地拍拍他的腿示意，他便蹲下来，任由它重新在脸上舔舔，才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