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无赖与酒鬼 ...
-
自大街及诸坊巷，大小铺席，连门俱是，即无虚空之屋—《梦梁录》
临安是个不规则的南北走向的长方形，皇城宫殿独占南部凤凰山，整座城市街区在北，形成了“南宫北市”的格局。自皇城北门和宁门向北延伸的御街贯穿全城，全城繁华的区域沿着御街两边分布，纵横交错的街市巷陌大多都能通向御街。商铺酒肆瓦子遍布全城，往来商贾买卖之人络绎不绝，夜市刚闭，早市又将开。帝辇之下，百业云集，四海通商。
岳隐在酒楼里转了几圈，小二还给她送了杯茶喝，作为以后的同事岳隐问了小二的名字，小二说自己叫王二，让岳隐叫他小二哥就行。酒楼环境不错，还有个后院，这个时节仍是花木繁盛，幽静宜人。她逛完酒楼又磨蹭了好一会，才看到门外李安娘的身影。岳隐迎了出去，却看到李安娘一脸的失魂落魄，岳隐问道：“安娘，你那个亲戚找到了吗？”李安娘听到这话泪珠便滚落了下来，摇摇头，抽出帕子擦着泪，也不说话。岳隐把她请到酒楼座位上，拉着她追问道：“安娘，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李安娘泪眼婆娑的说道：“我刚问路去亲戚说的地方找了去，那里却早已易主。新主告诉我这家原来的主人已经搬走一阵子了，也不知是搬往了何处。阿隐，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看着低头哭泣的李安娘，岳隐的思绪飘远了：“通信不便的坏处啊，这时候要是有电话一切都解决了。”拍拍脑袋，拉回思绪。岳隐想了想说道：“刚才我在此处找了个活计，还租了一间屋子。你现在没有落脚的地方，可以先和我住一块，然后再慢慢找你那个亲戚。或者在这城里找个活做也行啊，不一定非要找你家那个不靠谱的亲戚。”李安娘转而抱住岳隐说道：“阿隐，幸亏有你。”岳隐其实不太喜欢和别人住一间房子，而且要摆弄身上的那一大堆暗器机关什么的让别人看到了也不太好，但是李安娘是自己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她不能放任不管。接下来便是钟掌柜带着二人去看了院子，院子干净整洁，还有一间厨房，东面一间屋子落了锁，那便是先前租出去的那间，租客不在。岳隐租了北面的一间，付了定金，当晚便收拾家当住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岳隐在李安娘的催促下才起床，起床后草草洗漱完毕她穿上了女装，沿路走向新安酒楼。这个院子离酒楼确实不远，走十五分钟就到了。路边传来食物的香味，岳隐忍不住便买了几个水晶包子，找个粥摊就着吃了下去。到了酒楼厨子在煮馄饨，岳隐无耻的又吃了一碗。帐房先生是个表情严肃的老先生姓李，一板一眼，教授很认真。岳隐这边却叫苦不迭，她本来就不喜欢数学，况且满目的古字，虽然她认识一些，但是让她来写却实在是个难事，还要学算盘，还有什么四柱结算法、草流、细流光是听到她就头大了。学了半日便头昏脑胀的，中午没有饭食但是有点心，岳隐便趁老先生歇息的时候出来透透气。沿着酒楼所在的街走了一会便到了御街上。临安城的繁华区域大都在御街两侧，酒楼所在的下瓦子便是最繁华的一处，也是最乱的一处，三教九流之辈很多，消息流通迅速。御街中间道路是皇家走的，两侧挖着河道，现在的时节河内没有什么可以看的花草。河岸两侧分布着节次鳞比的商铺，岳隐就沿着岸边的道路看着店铺中卖的各色琳琅满目的商品，有种回到前世的错觉。逛的正开心的时候，看到前面围了一圈人，岳隐挤进人圈，看到一个身着蓝色华服的年轻男子带着两个护卫，围站在一个胭脂摊边，那男子边抖袖子边嬉笑着说道：“小娘子我的衣服被你弄脏了，你说该怎么办呢？”那摊主是个清秀可人的年轻女子，此刻低着头支吾道：“陈、陈郎君，请将弄脏的衣物交与奴家浆洗，待晾晒干了，奴家立刻送到府上。”那陈郎君拿着一柄折扇，用扇面挑了挑女摊主的下巴调笑道：“不如小娘子随我回府，我脱下来给你浆洗。”陈郎君生了一副好皮囊，声音温润如玉，这调戏反而像是在说情话，女摊主脸色通红，推开扇子欲跑开，陈郎君的一个跟班拦住了她的去路，将人圈着不放走。周围的围观群众窃窃私语，大意就是：这个陈无赖又在为非作歹了，这摊主真倒霉。啧啧，活生生的调戏民女的戏码，岳隐觉得不出手都对不起穿越女的身份。
岳隐径直走过去，故意重重的撞在了陈郎君身上，顺手顺走了他的钱袋。岳隐的力道很大，陈郎君被撞的差点摔倒，一个跟班忙去扶他，另外一个则伸手想抓住岳隐，岳隐躲开跟班的手，脚下腾挪转移，快步离了人群。陈郎君站稳后嚷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撞本小爷。”岳隐隔着人群举起手中的钱袋冲陈郎君晃了晃，陈郎君一摸腰间空空如也，叫道：“我的钱袋，叶久陆远给我追。”左右两个护卫便追了上去，陈郎君随后也跟了上去，胭脂摊主则趁乱跑走了。
岳隐见他们追来，便拔腿便跑。她本意是想引那群人来追自己，让女摊主好脱身。怎想那陈郎君的两个护卫居然武功不俗，她逃的有些吃力，那个二世祖居然也能跟得上，这让岳隐怀疑自己的轻功最近是不是退步的厉害。街上人太多了，跑起来绊手绊脚，她便转进一个人少的小巷，看到一家酒楼的后窗，便用子母爪勾住三楼的窗檐，借力攀上了三楼。岳隐虽然换了是女子衣衫，但是袖剑、暴雨梨花针针筒还有子母爪仍旧藏在身上防身。岳隐从窗子跳进屋内，发现屋内有人。身着淡青色衣衫的男子坐在榻上，正举着酒杯，一旁立着个持酒壶的女侍。岳隐愣了一下，转身欲再跳下去，却看到陈郎君已经追到楼下。她只好对饮酒的男子干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了。”便想打开房门离开，身后的男子却开口说道：“这位娘子何事需要由窗而入，不如坐下与在下说说。”声音慵懒，说的也慢条斯理，岳隐却感到了一股威压，她转过身仔细打量了一下那男子，嗯，是个美男子。一袭淡青色长衫，明明没有笑嘴角却微微上扬，眼睛清亮深邃，剑眉如黛。整个人给人挺拔如松的感觉，根本不像个白日买醉的酒鬼，便说道：“这位公子，我没有恶意，只是刚才在躲避一个流氓无赖，慌忙中闯了进来，对不住了。那边那位美女，你手里的暗器可以收起来了。”女侍一惊，随后指尖银光一闪，将暗器收进了袖口。岳隐还待想说什么，便听到了那个无赖的声音：“给爷一间间搜，她肯定是进了你这楼子。”一旁的老板心想：“今日真是倒霉，怎么就惹了这魔头来。”面上却仍陪着笑，并让小二帮忙一块找，也省得惊扰到客人。那些人是从上往下搜，很快便要搜到这个房间。岳隐心想这个家伙好快的速度，正门走不了，便又想从窗户跳出去，却发现有人守在后面，正盯着酒楼的窗子。这边喧闹声也越来越近，她对那青衣男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跃到房梁上。而后门外响起了说话声，却没有人进来，老板小声说道：“陈郎君，师明琮大人在此间歇息，您这还要搜查吗。”陈无赖说道：“我跟师大人是熟识，正好跟他叙叙旧。”然后便传来了敲门声，早已听到门外说话声的青衣男子便说道：“请进。”岳隐瞧见那个无赖带着一堆人进来了，陈郎君一进门便拱手见礼说道：“哎呀，还真是明琮兄，美人在侧，美酒在手，明琮兄好雅兴啊。”师明琮依旧端坐着，也未回礼，只是淡淡得答道：“那不知陈兄为何兴师动众，行这扰人雅兴的举动。”陈郎君对师明琮的无礼倒也不生气，在他对面坐下，并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刚才街上一个不开眼的小贼偷了我的钱袋，有人看到她进了这家酒楼，不知明琮兄可否见到过？”师明琮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说道：“小贼没看到，梁上君子倒有一个。”
此话一出，陈郎君和护卫抬头向上看去，岳隐则立刻从梁上蹿出，想夺门而出，护卫抢先一步闭了房门，岳隐一个后跳躲开擒拿。屋中空间有限，又有许多人在，打斗无法施展拳脚，同那个护卫过了几招岳隐便退到窗边，刚想跳下去，一把飞镖朝着她大腿打了过来，岳隐一个侧身闪了过去，这一分神，却被人一把从身后抱住。被抱住的位置有些尴尬，不偏不倚，正中红心。岳隐不好挣扎便叫道：“你快放开我。”抱住她的人正是陈郎君，他说道：“放开你就有鬼了，叶久，快找个绳子把她捆上。”护卫叶久说道：“郎君你，你还是先放开一下比较好。”陈郎君奇怪道：“放什么手，好不容易抓住她，哪能......”还未说完他便发现手感不对，似乎抓到了不该抓的地方。陈郎君一个愣神手松了些，岳隐有些恼怒一来不甘心自己就被这么个无赖给抓住了，二来是那个无赖抓的地方太不对了。待他手一松，岳隐即刻滑脱出来，先把钱袋扔他脸上，然后又甩了他一巴掌，骂了声“无赖”，随后便从窗户跳走，一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楼下守着的护卫陆远见岳隐跳了出来，便追了上去。
陈郎君这边摸着脸愣了一会儿，把护卫叶久和酒楼老板一干人等全赶在了门外，师明琮也把女侍打发了出去。房中只剩二人，师明琮再也憋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语气比刚才亲昵许多。陈郎君打开扇子扇了扇有些红肿的脸，然后说道：“例行公事的时候被这小妮子钻空偷了钱袋，她轻功不错，叶九和陆远俩人都追不上她，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你呢，枢密院都承旨白日买醉，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师明琮送了一杯酒入喉，然后说道：“今日旬休，跟你一样，例行公事而已。”
岳隐这边因为追赶她的只剩一人，很快便摆脱了追兵。撒丫子跑的挺远，好不容易找到路回酒楼，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帐房先生见她回来，打算盘的声音突然就高了起来，算完还啪一下拍在桌上，吓了岳隐一跳。李先生下午教授的时候黑着一张脸，岳隐有点胆战心惊，不过没有压力不出油，岳隐下午倒是学得比上午好多了，老先生的脸总算没那么吓人了。因为第一天上工就偷懒了一个时辰，岳隐被罚到酒楼打烊了才回去。晚上回到房子，她趴在床上再也不想动，被李安娘拖着换了衣衫便沉沉的睡去了。
李安娘今日也出去寻了一天亲，没什么结果，她便打算先就近找个活做。第二日岳隐上工后，李安娘便去找工作，还真找到了，她精通舞乐，在金国便是靠卖艺维生，如今还是如此，找着间酒楼弹琵琶。第一天上工拿到的赏钱比岳隐一个月的工资都多，惹得岳隐跟她闹了一下，她便请岳隐去夜市大吃了一顿。手中有了钱，李安娘便把另一间还空着的房子租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无赖与酒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