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格的细作》墨缓归

4、万知阁（下） 那老者待路

　　那老者待路十走后，上楼将岳隐移到暗处，手脚捆了。老者看上去瘦骨嶙峋，身上力气却不小，是个练家子。捆好之后，老者拉开一扇窗子，窗外还有一露台，露台边上立着一根高高的灯杆。老者拿出一串红灯笼点上挂在了灯杆上，然后便闭目坐在桌前等候人来。不一会，一蒙面黑衣劲装男子，由窗而入，问道：“何事？”老者指指还在昏睡的岳隐，说道：“这女子今日下午跟金人交上了手，路十的跟踪也被她察觉，他便设法把人引来此处。该如何处置？”黑衣人思索片刻，说道：“我去报阚主管一声，人先在你这里押着。”“好。”黑衣人又从窗户跃了出去。大约过来了一刻钟，黑衣人回来了，说道：“我把她带走。”老者点点头，便下楼了。黑衣人则从地上捞起岳隐，想要扛起她，却不料入手的重量比想象的要重许多。他心说：“这女子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没想到却如此之重。”其实他有些冤枉岳隐了，先不说岳隐身上插满的各色金属暗器机关，单单她身上的唐门校服和千机匣就有不少重量，唐门弟子原来平时都是在负重运动啊。重归重，黑衣人还是能够扛起岳隐的，扛到肩膀上后，黑衣人试了试重量，觉得无碍，便又奔窗而出，轻盈的落地之后，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疾奔。行到一处不起眼的院门前时，停了下来，有节奏的敲了敲院门。过了会，门开了一条缝，一灰衣小童探身出来。黑衣人将面巾摘下，低声道：“燕九。”小童伸出双手，仔细捏了捏燕九的脸、额、头，捏完把门打开，将人让了进去，说了声：“今日为乙。”便回了门房。燕九则负着岳隐继续前行，兜兜走走，穿绕各种花树假山间，来到一处院子。敲了敲院门，依旧是有规律的敲门声，待里面传来一声“进”，便推门进去。
　　穿过院子，进入主屋，将岳隐搁在地上。黑衣人朝坐在书桌前的中年男子拱手道：“阚主管，那女子带到了。”那阚主管看起来三十多岁，面皮白净，留着一缕修剪整齐的胡须，头上戴着黑色四角巾，一身青色的圆领袍服。正坐在书桌前，提笔写着什么，眉头微皱。听到燕九说话，放下笔，问道“还没醒？”“还未，路十的药量下的有点大。”这燕九便是那日被岳隐救下来的黑衣人，他那晚与同伴去金人府衙中盗取一件东西。被岳隐所救后，回来后便把当时的情形告知了阚主管。阚主管便令眼线在燕京城内找人，待找到人后，令路十跟踪岳隐。本想让路十多监视观察一些时候，没想他这么快便被岳隐揪出来了，路十可是阚主管手里数一数二的跟踪好手。阚主管是万知阁北方分部的管事，主管万知阁在北方的一切事物。万知阁是江湖组织，打的招牌是“天下万事皆知”，因此取名万知阁。主营业务分两方面，明面上打得响的业务是买卖各种消息，只要你付得起钱就能买到你想要的消息，当然你有消息也可以来此售卖。另一业务则要隐秘低调很多，接受各种雇主的委托，然后将委托以各种等级万知令的方式发放出去，各色能人异士则根据自身能力接取不同等级的任务，等级越高的任务酬劳也就越高，当然风险也就越高，这个则只做熟人的生意，交付委托和接受任务都需要有熟人引荐才行。路十倒不是外面的人，他是万知阁北方分部的成员之一。
　　阚主管看着躺在地上的岳隐说道：“照你和路十所说，这女子的武器和武功路数都有些诡异。她暗器上的毒药，让李大夫验了，应来自于西南蜀中一带。她的武功路数，与我所知的当今武林门派没有相似的，倒是与大唐年间的蜀中武学世家唐门的武功有些相似，可是这门派早已销声匿迹百年，现在只记载于书中，难道她会是唐门的传人。”燕九说道：“这女子那晚出手的时机有些巧，但是金人也不会拿那个东西来做诱饵，我认为她不会是金人的细作，只是来历有些蹊跷。”“我也如此认为，这女子武功不错，我倒是想要招揽她。不过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送她去偏房安顿，明日待人醒来之后再询问。燕九，这几日你不可在她面前现身，以防她认出你来。”“是。”燕九把岳隐从地上扛起，从阚主管房中退出，在园中朝西行了一段路，停在一处矮屋前，屋中有约莫八、九间小室，他将岳隐放在一间小室的床上，便匆匆离去了。
　　岳隐这几天精神紧张，睡不好，吃不好。路十的迷药倒成了个引子，将她连日的困倦全给引了出来。人反而彻底放松下来，万事不思，睡了个痛快。一大早醒来的岳隐，出现短暂性的失忆，望着床顶仔细回想昨天发生了什么。记忆只到喝完一碗怪味汤，便再也记不起什么了。肯定是路十那小子在汤里下了迷药，只是之后发生了什么，这又是哪里。岳隐下床推开门扉，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枯黄色块，一众残花凋木，奇山怪石。“荒！山！老！宅！”四个大字唰的闪现在岳隐的脑海，“不要一觉醒来又穿越到聊斋里了。”岳隐有些无力的想，本想再跳上房顶观望一下四周。只是一来昨天喝的药不止有昏迷的作用，现在她浑身无力，使不上力气；二来岳隐目测了一下，这栋小屋比四周的花花树树还要矮，就算跳上去也视野有限。
　　好奇的岳隐喵于是便决定实地考察，直接走进了荒园里。走了一会，身在其中的岳隐才发现，这个荒园大有文章，内部小道错综复杂，宛如迷宫，兜兜转转总是找不到出路，似乎永无尽头。满眼的枯黄花木和嶙峋怪石，还有阴森的怪风，四处吹来。困在里面的岳隐想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摸摸身上有什么辟邪的东西，从身上摸到一块小铜镜，反面印着八卦。盯着八卦图案看了一会，岳隐才反应过来，这园子里是有人布了阵法。刚好脑子里也有一些这方面的知识，但因为岳隐本体的数学非常烂，加上对现在这些五行八卦的知识又非常不熟悉，只好现学现卖，走一步退三步，乱打乱撞的居然从阵中出来了。
　　绕过一架枯黄的花墙，霍然开朗。眼前是一栋独门独院的小院，白墙青瓦。岳隐走到门前，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院门。屋内的阚主管其实早就知道门外的是谁，还是问了一句：“门前何人？”岳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有些别扭的答道:“在下岳隐，有事要找这里的主人。”只听到门内那个声音又说道：“岳娘子请进。”推开院门，一股花香盈鼻，这个季节院中居然开着满满的月季，花盘硕大，颜色亮丽。正中屋门开着，想来是刚才声音的主人所在，岳隐便走向那个屋子。屋中陈设不多，最显眼的就是右边一个大大的书桌，一身着青色衣衫，面皮白净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桌后面，桌子上堆放着一堆书籍，男子身后有一排书架也放满了书籍。看到岳隐进来，那男子从桌后站起来，说道：“岳娘子请坐，在下便是这园子的主管，岳娘子可以叫在下为阚主管。”“阚主管，你好，唔...我记得我昨天是在一个酒馆里，怎么一觉醒来在这里了？”“昨日岳娘子昏倒在我家后院门口，门房发现后也不好将娘子放着不管，便通报了我，我便着人将娘子安顿在客房，待娘子醒来后再做打算。”
　　“骗子，你肯定和路十有关系。”虽然岳隐心里这么想，但也不敢直接说出来，接着说道：“啊，是吗，我记得我昨日是在一家酒馆与人交谈，喝了几口茶后就昏了过去，难道那酒馆离您这里很近吗？”“这个在下就不知了，不过近来城中歹人很多，不乏行偷蒙拐骗之事的，也许是有人见娘子貌美，便起了歹心拐骗，只是大约因着什么事没能把娘子带走，才被我家门房发现，真是万幸啊，不知道岳娘子现在有何打算？”阚主管虽然说的都是关切之言，但是话里没什么感情，听起来不咸不淡的。“额，”岳隐一时也想不出来该怎么说，只好顺着阚主管的话往下编：“原来如此啊，我就说昨天那个人看起来不像好人，贼眉鼠眼的。他昨天还把我的银子全给搜刮走了，我现在身无分文，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回家。”“敢问岳娘子家在何处，若是近了在下倒可以着人送娘子回去。”“临安。”岳隐所知的几个为数不多的南宋地名，临安大约是出现的次数最多的了，南宋时期的都城，现世的杭州。阚主管倒是些意外道：“岳娘子是宋人？那岳娘子是如何到的这燕京城，要知道燕京与临安可是有旬月的路程，你孤身一人是如何到的这里？”“我是宋人，但我并不是孤身一人来此，前些日子我随家人来到这里，只是路上不小心走散了，这几天我也在四处寻找家人，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恐怕他们已经离去了。不知阚主管知不知道有什么人去临安，可以把我带上的。”“过几日倒是有商队要去花靥镇，岳娘子若是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随商队一同前往。待达到花靥镇之后可以乘水路去往临安。”“太好了，”岳隐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顺利，“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阚主管。”“岳娘子请说。”“我身上的银子全被那个混蛋搜刮光了，现在身无分文，阚主管能不能借我一些银子，我一找到家人便立刻还你。”岳隐谎话说的越来越溜。阚主管则坐回凳子，双手插入袖口，问道：“岳娘子可有抵押的物件？”岳隐心想：“这人真是提钱就变脸。”岳隐在身上摸了一通，拿出一柄短剑，刀刃雪亮，寒光莹莹，放在桌子上说：“这柄短剑您看能抵押多少钱？”阚主管手指贴着剑刃弹了一下，声音清亮，说道：“这倒是一柄利器，80贯。”岳隐对这个时代的金钱物价没什么概念，只是秉承着砍价砍一半的真理，豪气的说：“160贯，不二价。”“好！”阚主管答的干脆，让岳隐觉得自己的要价还是要低了。
　　“不过，在下还有一件事要问岳娘子。岳娘子身怀利器，想必是会武的吧。”“对啊，我是蜀中唐门弟子。”岳隐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一来她不信这里真有个唐门，二来她想这么说很久了。阚主管倒没想她承认的这么爽快，说道：“蜀中唐门已经湮灭三百余年之久，岳娘子是如何入得师门的。”岳隐一愣，双手拍在书桌上，高声问道：“你说什么？唐门湮灭，什么时候的事情？”其实更让她惊讶的是这里居然真的有个唐门。阚主管看到岳隐这个模样有些惊讶，答道：“大约是大唐玄宗末年，具体年限已不可知。怎么，岳娘子身为唐门弟子倒是不知道自己的师门早已不复存在了么。”岳隐呆坐回椅子上，双手扯头发，思绪有些乱，搞不懂自己到底身在何处，也许是剑三数百年后的世界，也许这只是一个平行世界，既不是剑三的世界，也不是历史长河中的南宋。她试探着又问了一下：“那阚主管可听说过五毒教、万花谷、少林寺、七秀坊....”说到后面已经是没什么声音了。阚主管则继续答道：“岳娘子说的这些门派，在下只听闻过少林寺，而且少林寺现在仍在广收门徒，至于其他门派，则从未听说过。”岳隐有些失神，剑三中的武林门派，除了唐门，其他的在这个世界一点痕迹都没有，至于少林大约也不是剑三的少林。也许正是唐门在这个时代留有一些印记，所以她才穿越到此。“阚主管，我的师门是师父告知的，他现在正云游四方，等我再与师父相遇，可以好好的问问他，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我想先去休息。”阚主管见岳隐有些神不守舍，叫出一名青衣小童，说道：“也该是用餐的时辰了，岳娘子可随小童返回客房休息，饭菜稍后会有人送上，岳娘子没事还是不要在园中走动，这园子年久失修，怕有什么物件会伤着岳娘子。”岳隐心中有事，只是点头应诺，跟在小童身后，回了先前居住的小屋。呆坐在凳子上双手抱头思考，一时思绪万千，心乱如麻。期间小童将饭菜摆上了桌子，没理出个头绪的岳隐决定先吃饭，管这里是哪里，管那个阚主管想干嘛，管他跟黑衣人还有那个路十有什么关系，反正不是自己的那个世界了，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