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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赤羽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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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特有的植物气息已经被和风细雨冲淡,视野里的景致至此也变得分明。他在满心戒备里矛盾地松了口气。
那是一栋颇有古韵的木屋。长长的纸灯笼在屋檐下摇摇欲坠,暖黄的灯火和栅格木门里溢出的光晕融在一起,为屋宇染上了一层安宁的气质。
至于在这个地方存在着这样的安宁是否合理,暂时是无力辨证的问题。
同样的,现在再去质疑委托人提供的路线准确与否也已经毫无意义。
[第三区已经戒严多年,各个关口都由特别部队昼夜把守。边界以北的森林是能顺利潜入的唯一突破口。]
男人在委托书里留下提示,并颇为周到地在这段内容后面附了一小页地图。
而唯一没有守备的入口,自然是因为不见天光不见日月的密林本身就是绝佳的天然守备。潜入的计划也并未因为一页小小的图纸而变得顺利。他在森林里被困了整整三天,水尽粮绝。如果不是这一点明灭光源的指引,恐怕佐助还要在盘根错节的乔木和藤蔓之中继续一筹莫展下去。
他鲜少这样狼狈,只是完成这份委托从一开始就不是目的,仅凭无端臆测就接受了委托,本身就是一定程度上的孤注一掷。所以也就无意去计较故弄玄虚的男人另怀的究竟是深意还是居心。
仍有虫鸟和野兽的低鸣从身后的密林中不时传来。他看着那面写着[赤羽屋]字样的旗帜,握在武器上的手不动声色地加重了力道,然后去敲门。
门是虚掩着的,指节扣响第一声后便“吱”地缓缓向内推进,门上悬着的铃铛随之发出声响,很是清朗。
也许是因为夜深,并没有前来迎客的招待。一个棕发女人半倚在靠近走廊的案台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细细的烟袋,听见了动静便从案台后抬眼看他。
“淋湿的小野猫呢。”女人的眼神戏谑中带着笑意。
他的目光越过女人落在四周,旅馆内部看起来要更大一些,也更为精致。木制地板,雕绘格窗,镏金烛台上涌动的灯火映出烟云缭绕的壁绘,延着走廊两侧氤氲至看不见的方向。
违和的地方太多,反倒无心去细究哪一点更可疑。于是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必要的问题。
“这里是第三区?”
“第三区?”女人将烟袋递到唇边吸了一口,待唇齿间溢出薄雾后,幽幽地说,“那可是亡灵之都,很危险的。”
颇有些答非所问,但他想这番言辞里其实并没有否定。
于是他要了一个房间。
女人问过他的名字,潦潦几笔作了登记,并未要他出示任何证明,对于费用也只字未提,只是忽然问道:“想去旅游不成?”
“找人。”他回答。
“是恋人吧。”女人的唇角泛起美艳而暧昧的弧度,“要不是恋人的话,谁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到第三区找人呢。”
“……不过,确定还活着么?”
他一时愕然,不知应该如何回应。若单指委托,自然不需犹疑便可反驳。若不是,那么他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人呢。是恋人,亲人,还是只存在于他梦境中的臆想。佐助才发觉他从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然后他说,“不知道。”
“名字呢?”
他沉默片刻,报出了自己知道的那一个:“朱雀。”
美艳的女人笑了笑,轻轻扣响案台,一个半人高的小孩子应声而来。
“送客人去房间。”她将钥匙递了过去,“记得给客人端一些浆果过去。”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他:“师傅们都已经休息了,只有浆果不介意吧?”
他点头道谢,跟着小鬼往走廊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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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个顷长的身影倚在回廊边,似是在赏月。幽凉月影,栅格纸门。浅浅流光避过枝叶吻上他的衣袖和指尖。
然后他走了过去,问,[你是谁。]
话出口后才想起这三个字他在最初已经问过无数遍,于是又嫌弃自己啰嗦似的抿紧了嘴唇。
那个人果然不再望月,而是转过来望着他。明明眉眼轮廓都看不清,可佐助就是觉得好像能感受他的眼神。那是他从未在别人眼中见到过的眼神,悲凉中带着让人屏息的温柔。
[梦境,幻像。]那人缓缓说,[什么都好。]
[不必太在意我是谁,佐助。]
[这种事情,不知道也没关系。]
那人不再开口,空气里的静默便又重新被拉长。他仍有满心的困惑,却没有再问。
月又西沉了一些,夜色更加浓重,仿佛欲淹没一切,那身影也渐渐淡去了。
睁开眼时长夜尚未过去,透过窗帘的边缘还能看见独属于夜晚的深蓝。
他撑起胳膊坐直身体,心知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梦中无法获知答案,所以即便这条路上再多未知,前行都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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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发女人仍旧靠在案台上抽着烟,在这个时间看见他似乎也没有觉得意外,带着笑收下了他递过去的钥匙。
他道了谢,然后问房费。
“你想用什么付?” 女人笑弯了眼睛,“你们的货币在这里可是不流通的哦。”
尚未来得及追问,女人便将目光转向了栅格木门,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抽烟的女人可是会老的很快的嗯,大婶。”门被推开,清朗的铃声和张扬的声线浸着夜风穿堂而入,随即三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迪达拉。”被称为大婶的女人脸上仍带着美艳的笑,碧绿的瞳孔里却已经隐隐泛起了杀意,“话多的小鬼通常都会早死哦。”
被念到名字应该是一旁的金发青年,听到这话后眼中反而涌动出不加掩饰的兴奋,还欲说些什么,一旁红发的同伴开口打断了他。
“叙旧的话晚点再说,迪达拉。”红发少年将一卷什么东西递了过来,女人没有打开便随手扔进了抽屉,随后拿出另一卷东西放在案台上。
“一如既往地不耐烦啊。”她嗤笑。
“知道我们会来还留了客人?” 那人看起来年纪更轻,语气却是与同伴截然不同的稳重老成,“还是个——”
“是只迷路的小野猫哦。”女人打断道,“眼睛很好的那种。”
“连小野猫的生意也做,赤羽屋最近的生意看起来不怎么好啊。”红发少年从案台上拿起那卷东西放进袖口,说,“所以说,要不要加入[晓]?”
“免了。”女人耸了耸肩,颇有些不以为意,“你们[晓]的男人不是太暴虐就是太冷漠。姐姐我啊,只喜欢和好男人相处。不过——”
“不过?”
“我倒是帮你们物色了一个不错的人选。”
“你是说他?”红发少年目光扫过佐助。
“别用那种语气,他可是个宇智波哦。”
“没搞错吧大婶?”一旁的金发少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说他是宇智波?”
被人当面议论其实颇让人有些不悦,但佐助却始终没有多做表示。
“如假包换,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进来的。还有,别叫我大婶。”女人说。
“鼬,你已经看出来了吧。” 她的目光落在屋里的另一个人身上,随即好看地笑了起来,“说起来——”
“很像不是么?”
那个被女人叫作鼬的人站在那里,闻言便淡漠地看了过来。
那个人从始至终未出一语,但从他走近屋子的那刻起,佐助的视线便没有挪开过。
清冷的眉眼,利落的五官。额前的黑发散落在脸颊两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让人觉得冷漠而深沉。
他看过来的那一刹那佐助的心情变得有些难以言喻,掌心也渗出了细密的汗。
是的。
太像了。
他和自己太像了。
“我记得,你说要找人对吧?”美艳的女人收回目光,碧绿的眸子定焦在他身上,“在第三区,没有谁的情报网比得过——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