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委托书 ...
-
*
“请回吧。”他下了逐客令，神色冷淡。
他的客人坐在茶几对面的鹅卵石沙发上，大约是个不惑之年的男人——尽管从相貌上不太能看得出来——黑发如瀑，浅金色的瞳孔锐利而狡黠，眼周绘着淡紫色的诡异图案。一袭艳丽的紫色金边浴衣看上去也与他极简风格的客厅格格不入。
第九区是科技发达治安稳定的现代化都市，光天白日里几乎不会有人打扮得如此浮夸和复古，这大概就是佐助横竖都觉得他碍眼的原因。当然，比起装束，对方散发出的近乎诡魅的气场更加叫人不适。
他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这份委托。
男人将茶杯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似乎并不恼怒于他的怠慢，失望也不曾有，像是这样的答复早在意料之中。
“委托的事不急。”男人勾起唇角，浅金色瞳孔里透出几分真假不明的笑意。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一圈客厅里的陈设后，又缓缓说道，“冒昧问一下，你一直都生活在这里么，佐助君？”
佐助没有回答。直觉这是某种暗示，但接受委托与否他一向只凭心情，很遗憾他对这个男人的委托没有什么兴趣，而对方意味不明的语调更是让他莫名生厌。
对方显然也没有打算得到他的回答，迎上他冷淡的视线后，瞳孔里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人的双眼是最为奇妙的东西。现在或者曾经，存在或者消逝，真实或者虚妄，一切都是凭它支配。
“如果佐助君的这双眼睛也被蒙蔽的话，总觉得有些可惜呀。”
“所以，”对方悠悠地放下茶杯，从一侧袖口钳出一枚信封放到茶几上，“欢迎随时改变主意。”
说完男人便起身离去。袖口由金线绣成的图案因为摆动而扬起细小光芒，和那诡魅的身影一同，缓缓隐匿在门关尽头。
后来他想，比起委托人，那个男人更像亡灵。
如果不是知道亡灵不会按门铃，更不会从正门登堂入室，打开门时他手上的剑就挥过去了也说不定。
宇智波佐助可以看见亡灵。
或许能算得上是种天分或能力，他能看见那些无法倒映在别人眼中的事物，看见明朗的表象下潜藏着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荒诞。
他曾在街道的拐角看到过头发花白步履瞒珊的老者，和他背上几乎要将他压垮的，与他轮廓相似的中年男人。
在市郊的河边看见过和女朋友约会的青年，和伏在他肩头，用头发勒住他脖颈的红衣少女。
在楼下的花园里遇到过戴着面具的少年拦住他的去路问他的名字。
他回答说，宇智波佐助。
然后少年笑着说喜欢这个名字，扑过来用双手去够他的脖子。
那是他杀掉的第一个亡灵。用那把从他有记忆起便跟着他的草雉剑。
后来因为种种机缘，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第九区有这样一位可以驱逐亡灵的宇智波。到如今，虽然他不常与人来往，隔三差五也总会有人在清晨按响他的门铃，在被请进门后坐在他的沙发上向他道出诉求，寻求委托。
那个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委托的性质稍有不同。
通常慕名而来的其他客人都是请他驱逐亡灵，或着说猎杀——总之是不希望再被亡灵打扰。
而那个男人，是请他找人。
去第三区，找一个男人。
第三区是位于这个国家东部的一座被当局遗弃的废都。据说绝大部分的原住民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搬离，现如今剩下的，都是些危险的暴力分子。他们引发争端，制造杀戮，把那座城市变成了最为黑暗也最为血腥的无序之都。
当然他也没有真的去过，和大多数人一样，佐助对于那个废都仅有的了解来源于道听途说，以及电视台偶尔播报的[某某不慎闯入第三区后下落不明，现认定为死亡]之类的早间新闻。
一半震慑一半告诫吧。这样的报道多了以后，开始有人说，第三区是一座亡灵之都。尽管那些言之凿凿的人里没有几个见过真正的亡灵。
这样说来，男人找上他也就不奇怪了。
[所以，这份委托非你不可。]
黏腻的声线似乎还残存在耳迹。而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他的视线停留在茶几上。
浮夸的男人留下的东西要朴实无华得多，素白的信封上简明的三个字，委托书。
佐助没有去拆。信里的内容未必会比信封上详细多少，男人的来意早已说明，留下一纸书信不过只是形式。意思是，笃定他会接受委托。
他对这种自以为是多少有些嗤之以鼻。
*
睡下时是月上梢头，醒来时却是霞光满天。
佐助不知道现在应该是什么时间，看起来像是黄昏，但他知道那片灿烂的霞光就和他周围的景致一样，是只存在于他梦境里的幻像。
那是个奇怪的梦。梦里的场景像是他的房间，却又不太像。房间布置得简洁明朗，书桌上物品的摆放、床褥的花纹、茶杯的款式都像他的喜好。但是没有壁纸，没有地毯，没有落地灯。有的是一盏精致的烛台，映出一旁雕工精美的木质格窗。屋外也不再是他的花园，而是被霞光染成暖橘色的树影和屋檐。
他曾无数次做这样的梦。
有时在这个房间，有时在厅堂，有时在庭院，有时在回廊。场景或许不尽相同，但他总能在梦里看见同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是不是真实存在，甚至不曾看清他的长相。他曾经因为这样重复且没有来由的梦境而焦躁异常。只是这些年来周而复始地梦见，如今再看见那个身影反倒是另外一种情绪——应该不是亲切或者喜悦。
现在，那个人正盘腿坐在桌前低头翻看手里的书。烛火勾勒出他的轮廓，静美得像是古老画卷中的画中仙。
他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放弃思考这个人上一次出现在他梦里究竟是两个月还是三个月以前。
“还没看完么，这一本。”
他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一只胳膊支在桌子上撑着下巴，没有等待回答。
不会有回答。
那个人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任何一句话。
然后过了很久很久，在他快要阖上眼睛的时候。
他听见有人说，“去床上睡吧。会着凉的，佐助。”
那声音沉静温柔，落在耳中却如同一股电流，穿过经脉精准无比地击中他的心脏。
再次醒来时房间已经是一片暗淡和恍惚。他按下落地灯的开关，视野瞬间变得澄净明晰，但这个他生活了数不清个年头的地方却像是模糊了起来，反倒看不清了。
[……现在或者曾经，存在或者消逝，真实或者虚妄……]
[……冒昧问一下，你一直都生活在这里么，佐助君？]
他想他确实是忘了什么。
穿过走廊来到客厅，白天来访的诡谲男人留下的信封仍安静的躺在茶几上。
他盯着上面的字看了许久，终于走过去将它拆开。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委托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