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匪君子》不请长缨

14、截杀

　　队伍行出朝安，穿行一处偏僻郊外，两旁古树森森，临近傍晚，四周十分寂静，偶有大鸟发出几声不知名的鸣叫，更添阴森。云隐听此鸣声心下忐忑不安，掀开马车侧帘一看，穆渊竟不知何时驱马在窗侧，云隐见他神色沉稳，心中安定了几分，暂时抛却之前对他的抗拒，向他询问了几句靖欢的现状。
　　穆渊的右手随意的搭在剑柄上，神色不动，侧头望着云隐，一一答完，又格外说道：“臣出行前，皇上曾多番叮嘱臣，务必要将公主安全护送回裕都。皇上，十分想念公主。”
　　一阵风袭来，林中落叶打在穆渊宽阔的肩膀上，又顺着他的衣袍纷纷滑落在地上。穆渊话音刚落，密林中忽然响起一声极尖细古怪的鸟鸣，紧接着枝叶颤抖，落叶纷飞，数条灰衣人影飞掠而出，长刀闪闪，朝队伍直扑而来。双方未经只言片语，就此展开恶战。
　　云隐大惊，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今生无缘再见长兄了！但她随即觉察出了异样，这近十名杀手，动作整齐流畅，配合无误，出手迅速，一招一式毫不拖泥带水，人人杀意浓烈，誓要取对方的性命！他们的目标分明只是穆渊！
　　穆渊面此险峻情形，气定神闲，丝毫不乱，出手迅猛，一招一式干脆利落，以快打快，以简制简，显示出了深厚的武学功夫。
　　对方阵脚一乱，渐渐有所不敌，一旦有人受伤倒地，便即刻咬破嘴中的毒囊自尽，灰衣人见渐处弱势，制穆渊于死地已无望，毫不恋战，果断抽身而去，消失在密林之中。
　　穆渊收剑，疾步走到受伤的将士身边，查看了一番伤势，撕下自己的一角衣袍，娴熟的包扎起来。正刚起身，忽听身后有撕裂空气的急驰声，急忙移开身形，暗箭如刀从脸边划过，堪堪避过此招。不料有人动作更快，忽从天降，转瞬打翻几名将士，劫了马车而去。
　　众人本已在整顿队伍，始料不及，穆渊暗叹不妙，掠起身形追去，尽管心中明白，此人的目标不在云隐，恐是前方有诈，可又不能任他将人劫去，只得心中打起万分警惕，脚下依旧朝虎山而行。
　　马儿惊恐中嘶声连连，灰衣人驾车疾行出一段，忽然勒马转身面朝穆渊，穆渊警惕更甚，顿生不安，急忙后退了一步，小心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繁密的箭在一瞬间齐发而来，射穿过无数落叶。正当这时，密林中飞身出两人身影，其中一人轻功尤为高超，飞入箭阵，相助穆渊突围出来。
　　穆渊站定，只见不远处，灰衣人已软软的倒在地上，另一人救下马车，见穆渊视线所及，解释道：“这人见已达不到目的，竟果断自尽了。”
　　穆渊点头，飞身过去查看马车内况，见云隐无事，只受了些惊吓，才心下稍安，转身上前两步，双手抱拳，声音顿挫道：“在下裕都穆府三郎，多谢两位侠士出手相助！”那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早已了然。裕都穆府，这天下哪里还能有第二个裕都穆府？
　　这二人游惯江湖，素来自以为肉食者鄙，此刻见了穆渊，年岁虽少，一言一行隐隐流露出大将风范，可贵的是气度竟谦逊内敛，不由得都端重起来，其中一人道：“我们兄弟乃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万不敢担得公子这一谢。”
　　穆渊略一沉思，笑道：“那请两位先代我谢过萧公子，回都之后，在下自会亲自前往将军府致谢。”
　　两人俱是一愣，心想此人莫非似诸葛孔明，料事如神，谈笑间就知晓了世事？虽是疑惑，毕竟是与自己无关的帝都之事，忙告辞道：“方才我们一兄弟已前往此地县令府报信，相信人马很快便来迎接，我们兄弟便就此告辞。”
　　穆渊抱拳又谢，一直目送着两人身影远去，又回身走到车旁，隔着车帘朝内道：“公主莫慌，贼人已尽去了。”此话说完，车内却无动静，穆渊心下一紧，猛然掀开车帘，却见云隐已昏厥了。细细察看时，摸到云隐后脑微微肿起，想是方才马车急驰时所碰伤。
　　远处浩浩荡荡赶来一队人马，来人下马跪地，高声道：“下官刘庞，为公主护驾来迟，万请恕罪！”

　　秋日的阳光温煦而不炽热，尽洒在窗口密密簇簇的菊花上。房间布置的清净，大夫为云隐搭完脉，朝一旁坐着的穆渊行礼说道：“公主脉搏无力，想是惊吓过度的缘故，至于后脑的磕碰，只是轻伤而已，没有大碍，大人不必过于忧虑。”
　　穆渊这才略略放心，走到屋外与一直恭候着的县令刘庞交谈几句，吩咐了一些事宜，刘庞很快受命退去。穆渊又静静的在廊下立了一会，将视线投向不远处，以眼神示意，招来一个人，这人正是他的得力心腹，唤做何季夫。
　　穆渊不语，沿着长廊走出一段，才低声交代道：“你速速回都，将今日的变故告知穆将军，让他授意言官向圣上进言，就说朝中有臣下私豢死士，不必指出确凿证据，旨在警示拓跋墩，让他收敛他的侄儿，足以使我们安全抵都。”
　　何季夫听闻，眸光闪动，问道：“少将为何如此肯定一定是拓跋势？”
　　穆渊淡淡道：“朝堂之上权势之争，数不尽的是不见硝烟的战争，如果你是想要除去我、除去穆氏的人，上上之策是什么？”
　　何季夫低头思索片刻，答道：“大概是借刀杀人。”
　　穆渊道：“可是这人却宁愿不借这把刀，也不故意伤害贞懿公主丝毫，只选择了截杀这种成功率低的行动，换句话说，就算他们可以成功，穆家失去的只是一个我，也许可一解他们燃眉之急，但穆家根基不会倒。”
　　何季夫点头道：“这些人有在箭阵上花的心思，若将目标改成公主，想来得手的可能性大些，彼时若再在朝堂上死咬住少将的罪责，是极有可能削去穆将军和穆大人在朝中的势力的。”
　　穆渊朝云隐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仿佛定论似的说道：“拓跋势曾是贞懿公主幼时的保护人，除了他，没人有这样的心思，除了拓跋一氏，也没人有鞭及江湖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