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匪君子》不请长缨

13、贞懿

　　王骏栩的府宅呈现一片死寂，院中人黑压压跪满一地，四周围满了官兵，细针落地可闻。高高的台阶之上，正殿门大开着，殿内主座旁独立着一男子，他背对着众人，看不十分真切。
　　云隐刚踏步府中，不知是谁一眼瞧见，不禁大喊道：“公主！是公主！公主回来了！”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都凝聚过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欣喜若狂。
　　王骏栩首先出声，匍匐着跪倒在云隐脚下，大哭着谢罪，与平时的样子截然不同。殿中主座的人随即走来，跪拜的人群都为他避开一条道路。云隐从王骏许的嚎啕哭声中抬头，看见男子正缓缓向她走来，他其实是非常年轻的，眉宇间少年意气尚存，神色却沉稳严谨，有一种与年轻人特别不同的气质，虽不威凌四射，却更深沉难测。走到前来，掀开前袍，单膝跪地，声音抑扬顿挫，说道：“臣穆渊，特奉皇上之命恭迎贞懿公主回宫！险与公主交错，望公主宽宥。”
　　王骏栩略略停住嚎哭，抬头小心的看着云隐，眼神既担忧又有急切畏怕。云隐会意，对着穆渊和跪拜的众人道了一声：“都起来吧。”
　　王骏栩方松了一口气，抚抚袖子起身，并用袖口拭了拭眼角，上前恭敬的说道：“劳累了公主，卑职罪该万死，还请公主早些歇息吧！”说着便要亲自引云隐入房，云隐听从，跟随着他走出几步，忽又回头看了穆渊一眼，他微微低头，向云隐示礼。

　　王骏栩一直跟随在云隐身后，一入房门，突然跪伏在地，泣道：“卑职有罪！看护公主不周，幸得公主怜悯，今日才得以再见公主，向公主告罪。如若不然，明日穆大人护送回裕都的，只怕就是卑职的项上人头了！”
　　他一口一个公主，语气十分哀切。云隐心思尚纯，处处待人以善，也无心追究他以往的冷遇，只道：“我只是出去散散步而已，不关王大人的事，不会让穆大人怪罪到你的头上的。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请王大人去办。”
　　王骏栩忙道：“公主请吩咐。”云隐说道：“请你遣人上一趟静江寺，我回宫之前，想再见玄空长老一面。”
　　王骏栩应道：“还请公主放心，卑职这就去安排！”说完躬着身子慢慢退下了。

　　王骏栩退下后，云隐回归到一个人的寂静，其时已是深夜，迈步在庭中，月光照映草木，处处幽幽暗暗静静，无声无息。她在这片寂寥无声中闭目良久，再一睁眸，忽见自己脚旁映照着一个长长的黑影，着实吓了一跳。猛一回头，月亮门旁，已伫立着一个挺拔沉静的身影。
　　云隐定了定神，方淡淡的朝穆渊道：“原来大人走路没声音的。”
　　穆渊几步来至云隐近旁，微微低头，以表施礼，说道：“惊扰公主，是臣的过失。”说完，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云隐，云隐顺着视线看到了一双她从未见过的眼睛，眸黑如夜，深若寒潭，心中蓦然一震，连忙避过视线，借以掩饰的问道：“大人有事？”
　　穆渊点头，直截了当的问道：“臣想问，公主究竟是为什么缘由要逃走？”
　　云隐没想到他如此直白，显出慌张，道：“我并非是逃走，只是……”忽而想，自己再如何编织理由，能瞒得过面前这个人吗？又一想，长兄若知道自己曾生了抛弃他的念头，该有多心伤？索性不再遮掩，转口请求道：“此事可否请大人替我隐瞒？千万莫让长兄知晓。”
　　穆渊也不深追，缓缓道：“此事王骏栩负有责任，他为人精明，想必知道与其留着把柄让人日后弹劾，不如自己先把事情交代清楚，只怕他的奏章会比公主先到裕都城，”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公主放心便是。臣想，皇上……大概是不会知晓的。”
　　云隐心中略疑，但不愿再问他，只低头道了一声“多谢”，离去几步，又回头对他道：“大人可放心，我是自己心甘情愿回来的，绝不会再走了，况且，就算我想，只怕也逃不出大人在府外布下的重重防守。你可以安心去睡了。”
　　穆渊听闻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王骏栩的做事效率很高，次日晨起云隐便见到了玄空长老。玄空长老的慈祥依旧，笑着说道：“老衲听说，公主失踪了半日，把王大人吓出了好歹。”
　　云隐这二日来，所经事情颇多，眼前见了熟悉而又亲近的玄空长老，才是唯一的能够信赖之人，眼眶湿润，拼命抑制住泪水，说道：“长老，我心里是不愿回宫的......我害怕，可是，我更不能离开长兄！”
　　玄空长老的语速缓慢，音调轻柔，一字一句安慰在云隐心上，说道：“公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途，你要开始走属于自己的路了，既然知道自己的心之所向，能够做出取舍，便但去无妨，莫要后悔。”
　　云隐忆起了静江寺里与长兄相伴的光阴、忆起玄空长老和无念师傅、忆起漫山的杜鹃花香、一切的点点滴滴，心中仍然满怀不舍，但不愿在玄空长老面前再做纠缠。一时收敛了心绪，问道：“在我回宫之前，长老可有叮嘱，可有什么话要我给转告长兄的吗？”
　　玄空却道：“公主，你要明白，既然担有金枝玉叶之名，便也有随之而来要你履行的义务。你是我宓国的公主，如今天下渐成乱局，数年来皇室争斗不休，皇权旁落，百姓苦不堪言，公主回宫之后，一定要辅佐皇上。皇上在寺时，虽然表面顽皮，其实心思很重，皇上的心里是很苦的，公主是皇上唯一的亲人了，愿你无论何时都莫忘这一点。至于老衲与皇上，缘分已尽了，没有什么要公主转告。”
　　云隐疑惑道：“可是……我不懂，更不知该如何去做。”
　　玄空长老露出浅笑，说道：“公主如此聪慧，不久的将来你会知道的，而且你终有一日会明白一切事情的。尘世的云烟，再也不会遮住你的眼睛。”玄空长老的话，云隐虽不能尽懂，但都牢牢的记在心里，起身跪下，朝着玄空长老磕了三个头，又替靖欢磕了三个，抬头肃容道：“云隐都记下了。日后相隔千里，万请长老保重！云隐一定会回来看您的！”
　　玄空长老未再说话，又看了云隐一眼，笑着转身，扬长而去了。云隐追到门外，凝视着长老的身影离去，久久不能回神。王骏栩小心翼翼的来到她身边道：“公主，穆大人让卑职禀告公主，该启程了。”
　　云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淡淡道：“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先前承诺过的二更，熬夜完成了，不过还是过了12点。下一次更新可能会迟点，毕竟我是龟速。如果你们有在看，非常想看到你们的留言，文章有不合适的地方，非常欢迎指出！谢谢！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