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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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下马车，曹丕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座小院之中。说是小院，花草树木却是不多，倒是在院子中间用栅栏围了一个不小的圈子，围绕着圈子摆放着几张胡床 和几张几案，案上摆着酒壶杯盏与几碟点心。曹丕正自不解，却忽然被小院一角传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院角里却是安放着两个鸡笼，笼中分别圈着两只冠子又红又大的大公鸡。那吸引了曹丕目光的动静，便是其中一只啄着笼上的栏杆时发出的声响。似是感受到了曹丕的目光，那大公鸡停下了啄鸡笼的动作，仰起头，看着曹丕。忽然，双翅展开，雄壮的身体、黑亮的羽毛、完美的流线顿时全部展现在了两人面前。如此还不够，又仰起脖子，“喔——”地一声长鸣了起来，端的是雄浑嘹亮，仿佛能穿入云霄一般。
见此，曹丕忍不住赞了一声：“好一只斗鸡！”反观另一个笼子里白色的斗鸡，倒显得有些老神在在，只是在笼子里百无聊赖般地踱着步子，仿佛外界的一切皆与它无关似的。
曹植笑了笑，挑了张胡床，身子一歪，半坐半卧着，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便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道：“子桓你快挑一只，咱们也来斗上一斗。”
有些无奈地看了弟弟一眼，曹丕道：“多大的人了，就不能等咽下去了再说话。”
曹植不满地嘟了嘟嘴，三口两口将口中点心吞入腹中，开口道：“这又不是在府里，就不要讲究那么多啦。”说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子便喝了下去，道：“虽然这寒食节时不能生火，但这冷食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宠溺地看了曹植一眼，曹丕也不阻止他那毫无形象的吃相，随手一指那昂首挺胸、毛色黑亮的大公鸡，道：“那我便选它吧。”
当即便有侍候之人来将两只斗鸡放入了院中的栅栏内。曹丕学着曹植的样子，在胡床上斜斜地倚着，惬意地享受起了案上的酒馔，心里盘算着：这公鸡如此气势，想来胜负不过瞬间之事，恩……等下要不要向植儿讨点儿彩头呢……
这么想着，曹丕不由眯起了眼，谁知下一刻，双眼便陡然睁大。只见那栅栏之内，本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的白毛大公鸡的眼中一下子放出了不一般的神采，身上羽毛根根竖起，翅膀也倏地一下展了开来，朝着还在昂首耀威的黑毛大公鸡狠狠地啄了过去。
栅栏内尘土四扬，羽毛纷飞，饶是曹丕并不热衷于此，此刻也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酒杯，连拿起的点心都忘了送进嘴里。未几尘埃落定，那黑毛大公鸡耷拉着脑袋跳到了栅栏边，身上的毛都仿佛有些蔫了。而那只白毛大公鸡则又恢复了老神在在的样子，竟悠闲地在斗场内散起了步，仿佛刚才发生的一番激斗和它完全无关一般。
待下人将两只斗鸡安放回笼子里，并清理干净了场地，曹丕才回过神，有些感慨道：“没想到这看上去毫无气势可言的斗鸡打起架来却是这么厉害。”
曹植自是开心地吃着喝着，见曹丕似有所感，便道：“凡人不可貌相，这鸡也是一样。有些人平日里低调，却并不代表他没有真本事。”
心中似有念头一动，曹丕微微皱起眉头，看着曹植道：“植儿想说什么？”
曹植神秘地笑了笑，道：“二哥一向事务繁忙，不过不妨找时间拜访一下贾先生。”语罢，便不再就这个话题深谈，端起酒杯蹭到曹丕身边，道：“今日可是带二哥来玩的，这些扫兴的事便不提了吧。”
曹丕自是欣然应允，而心中却已是有了计较。
游目极妙伎，清听厌宫商。主人寂无为，众宾进乐方。长筵坐戏客，斗鸡间观房。
群雄正翕赫，双翘自飞扬。挥羽激清风，悍目发朱光。觜落轻毛散，严距往往伤。
长鸣入青云，扇翼独翱翔。愿蒙狸膏助，常得擅此场 。
月色胧明，年已七旬的贾诩此刻却毫无睡意。自从投身曹营以来，未免引起猜嫌，贾诩一直低调行事，既不结交权贵，与人私交亦是平平，就连子女所结亲家都不是什么豪门大户。而今夜，寂静的贾府却迎来了一名身份尊贵的客人。
茶香袅袅，跟着蒸腾的雾气，贾诩如狐狸般眯起了一双眼，静静打量着来访的青年，半晌方道：“诩一向自闭，不知二公子深夜来访，仅有此薄茶以待，还望二公子莫要怪罪。”
来访之人自是听从了曹植之言的曹丕，此时便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道：“贾先生客气了。丕慕先生之名而来，倒是希望没有打扰到先生休息才好。”
谁知贾诩闻言却是大笑了起来：“若只是如此，大公子又何必深夜前来？恕诩直言，大公子此来，可是为了立世子之事？”
没想到贾诩竟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曹丕惊讶之余不由睁大了眼睛，有些呆愣地看着面前的老者。贾诩却不等曹丕反应，继续说道：“魏王纵横一生，建功立业，自是要将身后之事托付与有能之人。二公子自是文武双全，可临淄侯亦是惊才绝艳，更兼深得魏王宠爱。然人至暮年，总会对家人子女多出几分亲近眷恋。二公子欲得魏王之心，弘扬道德，培养气度，践行职责之余，莫要忘记为人子应尽之孝道，便足矣。”一口气说完，也不管目瞪口呆的曹丕，便自顾自地喝起了面前的茶来。
而曹丕的内心此刻已经不是“惊讶”二字所能形容。多年来，身边之人多劝自己如何多建立功业，以求得到父亲的赏识，孰不知这贾诩却是一语直指人心中的柔软之处。呵……若自己此时真的正与植儿争斗，定会有茅塞顿开之感吧。偏偏这番话听起来又只似一名老者对晚辈的普通教诲，单独说起，谁又能联想到立世子之事？贾文和……出谋划策之余还不忘撇清自己关系么……果然老狐狸……
心绪渐渐平静，曹丕也不再多言，当即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道：“丕受教了。多谢先生。”
果然，贾诩回应道：“诩不过说了一番平常道理罢了，受教二字实在愧不敢当。”
心中暗骂“老狐狸”，曹丕面上依然恭敬：“丕谢先生教诲。”言罢起身告辞，转身之际，忽然停住了身形，又转回头来，看着贾诩，缓缓道：“先生对于丕与子建之间之事似有所误会。子建醉心诗赋，对世子之位实在无甚兴趣。而丕此番前来，亦是子建之意。”说罢也不管贾诩脸上难得露出的惊讶表情，便大步离去了。
四月，献帝下诏，命魏王设天子旌旗。是夜，皇宫设宴，以嘉魏王之功。
菜称珍馐，酒堪佳酿，乐号天籁，舞比飞燕，然在座的诸人皆各怀心事。主位之上，献帝沉默地坐着，面前案上摆放的精致美食几乎未动，酒杯却是从未闲着。一旁侍候的宫女已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为这位天子添酒，眼中不由流露出了一丝担忧，但一旁的魏王都未阻止，自己一介小小的宫女又能说什么呢？
皇家设宴，百官皆从，曹操的案桌之前，敬酒之人自是络绎不绝。多年来共同出生入死者有之，满心钦佩渴望一交者有之，欲借此机会攀上魏王这枝高枝者有之，心怀不满而又虚与委蛇者亦有之。数百人的大殿之上，倒是写尽了得意与失意、真情与虚假。
曹操这厢应接不暇，他的几个儿子也不清闲，魏王身份地位尊荣，自然不是所有人都有胆子直接去攀交，于是曹丕、曹彰、曹植等人自然也成了争相结交的对象。曹丕沉稳内敛，曹彰英勇率直，曹植天真随性，与三人交谈，倒也实是乐事一件。
交谈多了，酒自然也就喝得不少。曹操、曹丕见惯了如此场面，自然每人都只象征性得抿一口，曹彰一向随心而饮，自然不是人人之酒都喝，唯有曹植来者不拒，且次次酒到杯干。曹操没注意，但曹丕看在眼里却是干着急：这孩子，这么喝还不得喝坏了……然自己也是疲于应酬，哪里抽得出身来看看弟弟的情况？
一片热闹中，献帝倒反而像是个局外人，因而当宫女发现皇上醉倒了之时，献帝已不知在龙座之上睡了多久。然而这对于整个宴会而言也只是一个小插曲一般的事情，着人送献帝回宫安寝后，一切仍如常进行着。又过了一会儿，曹植有些步履不稳地走到曹操身边道：“孩儿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看着儿子酡红的双颊与呼吸间的酒气，曹操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又迅速恢复了平日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道：“那你便先回去吧。”
告了个罪，曹植在下人的搀扶下有些踉跄地出了大殿。身后，曹丕看着弟弟的背影，亦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头，一丝隐隐的不安逐渐在心中扩散了开来，随即又摇了摇头，安慰自己道：这皇宫大院的，能出什么事呢？等下回去了再去看看植儿吧……
一切如常进行，曹丕也渐渐忘了那份不安之感。夜渐深，曹操亦有些乏了，便站起了身，准备让众人散去。谁知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飞奔入殿，直到曹操面前，跪地道：“王爷……”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